《婆娑梵音》儒独行

70、 第三十三章 道宗释莲

　　去时何来悲，不过浮生梦。上善何若水，道宗渡释莲。

　　——《净释莲》

　　“怎么？此人，天下客是不给了？亦或是，给不了？”盛悠年羽扇轻摇，凤眸慵懒，十足的老狐狸模样。

　　而对面的天下客面不改色，手持茶杯，淡然一笑，“说白了，在下不过闲云野鹤，居住在桃源仙居里，实在与阁下的要人，不能相提并论啊。”虽然淡然，但天下客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红光，显然是在克制的压抑着什么。

　　盛悠年并不着急，起身看着四周的繁花三千后，来到了悬崖云霭边，背对天下客道，“这么说，无路可走了？”声音说道最后，宛如叹息。

　　天下客闭上双眸，感受着清风繁花，压制住内心净释莲的滔天恨意。

　　“道宗...可还有人在等你呢，混沌净释莲.......”盛悠年说完，一股庞然的恨意从背后袭来.......

　　桃源仙居里，源源不断的道宗之人闯入结界，与九一对剑直持。

　　“歹人！将天师杖诸交出，否则吾等手下不留情。”道宗一道士开口，要的就是数日前被人盗走的天师杖诸。只是，那天师杖诸好像...与九一他们无关啊。为什么会找到九一他们呢？

　　九一面无表情，少了往昔嘻嘻哈哈的笑容，如今的他像是一个...杀人武器。同样的毫不留情。

　　“啊！”没有说话，留给那个道士此生最后一句话便是一声惨叫，随后命丧黄泉。

　　“！”道宗之人见状，不再说话，与九一打斗起来。

　　结界内，傅萧淮打着哈欠，疑惑不解，“天师杖诸？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说到吃，老夫我好久没有吃到...哎，九六，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施展巫术的九六停顿了一下，点点头后又摇头，将之前追寻冰莲花与一位道士和异世人的对战讲给了傅萧淮听。

　　“哦...这么说来，这群道士应该以为你们和那异世人是一伙的，所以他们来找你们要那个什么天师杖诸了。哎，这是遭谁惹谁了，也是悲催。”傅萧淮揉着头，感觉自己应该再度昏睡下去。

　　九六没有说话，却加快了手中巫术的术法。

　　他们人太多，这样下去，被拖死的一定是自己。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离开这里，离开莲衍。

　　九域的曼陀界里，冰火两重天。一半冰封天地，百里寒冰，寒气入体；一半业火焚天，千里燃烧，寸步难行。然而就是这样的道路上，谢玖一人独行无悔。

　　他一步一步踏在冰火的中央，身受冰火考验，面如佛像，无惧无退。就在他走到冰火的正中央时，冰火两重天的冰层和火海下，猛然窜出两条人影。正是谢玖此行的目标，也是他的最终归途。

　　业火双煞。

　　“哟呵，千年不见，寂年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业火双煞中的女子娇滴滴的开口，听着熟悉的声音，显然曾与谢玖...谢玖的前世寂年认识。

　　谢玖双手合十，漠然开口，“既已心知肚明，便无需多做口舌。昔日吾之一念导致了今日之局面，唯有以此身毁尽双煞，以此命渡尽苍生。”话音落，谢玖身边无数卍字浮现，巨大佛威冲击着业火双煞。

　　业火双煞中的男子阴笑道，“寂年，你身不洁，你心肮脏，如何能运用卍字佛宗？！当真还以为自己是昔日监视祭天青莲的无量佛寂年吗？”

　　昔日，身为无量佛的寂年奉命照顾天生带有浊气容易入魔的祭天青莲于孤岛上独自修行。

　　然而，除却祭天青莲外，西方梵境皆知，此“照顾”，不过是监视罢了。

　　起初，寂年只是每日给祭天青莲讲解佛经，与其探讨佛问，他们之间不问彼此来历，只是如凡间师徒般交好。后来，寂年才知道，祭天青莲犯了大错，害了自己的哥哥坠落红尘，再无仙籍。而祭天青莲也在一次梦魇与...业火双煞的帮忙下，逃脱了孤岛，失踪百年，再次出现，被发现囚禁在浮屠塔内。如今，祭天青莲身处灵界，而业火双煞，则藏身九域的曼陀界中。

　　而昔日的寂年，则成为了今日的谢玖。

　　其原因：...昙华无量，九转归一。

　　卍字佛印困锁业火双煞，庞大佛印带着谢玖前世今生的法力与意念，誓要将这两个害人之物斩于锁内。

　　业火双煞左闪右躲，不可一世中也带着少有的狼狈，“你的天命不在我们，杀了我们，你身上的罪孽便永远洗不清了。寂年，为了祭天青莲和混沌净释莲，真的值得你这么做？”

　　“无论如何，这里，将是吾之归途。”谢玖缓步向前，佛珠瞬间出手，飞到业火双煞上空，将其如天网般网住。

　　“寂年，念在昔日也曾得你经文修为大增，我不愿出手，你尽快离开九域，莫要回来。”男子阴笑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情绪，名为思念。

　　“吾之归途，在这里。”谢玖不为所动。

　　男子与女子相看一眼，疯狂与杀意纷至沓来。“既然如此，杀了你，再去找祭天青莲算账。”昔日他们二人得知祭天青莲要去寻找混沌净释莲为此赎罪，这才将其带出来。没想到多年过去后，祭天青莲竟然要杀了他们。而且，还是让昔日的寂年如今的转世谢玖动手，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因果不断。

　　冰火两重天，因果谁能论。

　　昔日，道宗里仙音渺渺，道骨仙风。琴中蓬莱，剑中问月，酒中风雅，笑中长歌，道中自然，道法自然。

　　一望无际的蒲公英里，躺着一个人。那人书生模样，却掩盖不了那一身的神秘霸气。

　　“无意...无意....你在哪？”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某人的喊声。

　　“无意....你听见回答我啊....无意....”蒲公英里的男子不回答。

　　“无意....你.....我给你带新的琴了，快出来。”那人忽然改变了策略。而蒲公英里的男子一听有新琴，腾的一下起身，对着不远处迷茫的那人摆手道，“清屏，我在这。”

　　一袭绿衣太极图道袍的清屏怀抱着新做的琴走来。俊美的脸上流着汗水，但却是笑容满面。“无意，可算叫醒你了。下次在睡着，我可不管你了。道宗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虽然这样说，但是还是将手里的新琴递给了天无意。

　　天无意捧着上窄下宽还雕刻着龙纹的琴，爱不释手。对着盘腿而坐的清屏莞尔一笑，“今日，琴中剑，共舞流芳。”说罢，猛然抽出琴一端，冷光一现，赫然从琴中出现一柄龙纹雕花的玉剑，剑身除了剑柄处有龙纹和雕花外，剑身如玉般晶莹剔透。

　　而清屏接住新琴，在天无意舞剑的瞬间，附和一曲。

　　玉剑争鸣，龙琴风华。繁花浮生，当如昔年。

　　“无意...请原谅我，身为道宗宗主，我别无选择。”

　　“无意，与你交友，...虽带有目的，但那一日蒲公花海，琴中舞剑后，我是真心相待的。”

　　“无意...为何你不能不是混沌净释莲呢？”

　　“无意...有幸遇见你，真的很好.....”

　　“无意，无意...无意......”

　　“当真是...无意啊......”

　　黑红长衫衬托欣长身形，天无意的那张脸上已经全部变了样子。左脸宛如碎片，一条条的裂缝随之起舞，黑白分明的双眼此刻也如墨般漆黑，唯有全黑的双眼中央那唯一的一抹红光瞳孔，显示着那还是双眼睛。

　　盛悠年轻哈一声，无惧那庞然气息，羽扇轻摇，扇柄处的流苏淡雅，“昔日的那一尘无垢之戮】，吾无幸见到，但如今，能见识到混沌净释莲的再度出世，可谓三生有幸。”

　　此刻的眼前人，是隐士高人天下客？是天无意本身？是寄身其中的莲衍之魂？又或是其他的诸多化身？不。眼前的人，唯有一人，昔日的混沌净释莲，纯洁无垢，高华淡雅，如今的魔障净释莲，身存六道伦障，妖冶怪诞。

　　“哈，三生有幸？汝之目的，已然玷污了清雅峰。”净释莲此刻宛如变了一个模样。狐狸媚眼里看不出情绪，着一袭黑红华丽的长衫，头戴发饰，配上那宛如碎片裂缝的左脸和异于常人的双眼，当真骇人。可就是这样的人，随着他用带有指甲套挽住长发，便是艳丽中透着杀戮。害怕着，却心甘情愿。

　　盛悠年轻抚胸前珠带，凤眸清雅，“吾之目的不曾说出，留在吾心，可随天下浮荡，汝之清雅峰有何不可。”

　　净释莲微微眯起双眼，全黑只有红色瞳孔的狐狸媚眼里快速闪过一丝趣味，“汝...在找死。”

　　盛悠年浅笑中透露着不可一世的嚣张与自信，“能看到净释莲和心如月的对局，还是千年难逢的一弈，找死也非死。”

　　净释莲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把黑纱镂空的扇子，在手上转啊转，摇啊摇的，黑色的狐狸媚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了。“他也回来了。”淡然，漠然，也是默然。

　　风拂过披风，绕过冠带，缠过广袖，停过羽扇，来历神秘的盛悠年向净释莲悠然一拜，“若日后有缘，那场旷古绝今的【无垢之戮】吾有幸亲眼见证。而至于，心如月与九域的道宗......”

　　“汝，的目的，让吾心烦了。带着不怀好意前来吾的待客之道，太过失礼了。”净释莲喝着茶，艳丽的脸上漠然恐怖。

　　盛悠年也拿起茶喝着，随后嘴角嘲讽道，“心烦的路途上，是寂寞，也是巅峰。失礼，可以让人成长，也可以让人一坠千丈。”说着摇着羽扇转身，被净释莲遥看他背影的那一瞬间，盛悠年再度开口，“帝皇陌弁还有祭天青莲，也不会允许你独自当做壁上观的。”

　　净释莲望着已成为云烟消失的空无一人，狐狸媚眼里平静无波，有的只是颓废般的慵懒和大彻大悟后的死寂。和之前他表现出来的那股恨意，相差太远了。

　　莲衍...帝莲华，我错了吗？

　　清屏，我是天无意，我也是混沌净释莲，为何不能当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祭天青莲？...我的弟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好兄弟...连累你了。

　　帝皇陌弁，与我何关。

　　心如月...哈，没想到辗转多年，心如月的另一个化名叫做姬善衣。哈，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净释莲，你想好怎么做了吗？”被净释莲压制的莲衍轻声问道。

　　净释莲扶着额头，笑的阴冷而艳丽，衬托出他脸部的苍白诡异，“当然是...你无情我便无义咯。呵呵......”

　　九域的曼陀界中，冰火与佛法的对抗已经烟消云散。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业火双煞看着一步一步行走在前方的谢玖，紧握的拳头上满是鲜血。

　　“寂年，你这样帮助祭天青莲，必坠阿鼻地狱！”

　　前行无悔的僧者无声诵念佛号，卍字法印逐渐融入冰火两重天。

　　“祭天青莲只是要找他的哥哥，将他交给净释莲，一切就都结束了。”

　　僧者念诵佛号，来到了断崖边。断崖下波涛汹涌无边无际的大海，而大海的尽头，将是他这一生的天命归途。

　　僧者抬头，斗篷下的俊美脸庞上是什么都看不到的虚无。但是，僧者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如佛祖拈花一笑般，缓缓迈步向前。

　　随着僧者一步一步行走，竟是凌空踏步行走在空中。直到僧者停留着大海尽头，巨大的卍字佛气冲击着曼陀界，无边无际的大海忽然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好似迫不及待要放出什么猛兽来了。僧者捉住那一瞬间，化光涌入那道口子里，随后，卍字佛气消失，大海平静，业火双煞归于尘埃，曼陀界里再无动静，天下苍生再无谢玖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