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71、第三十四章 再遇未央

　　沧锁暮雪，隔世经年往生月，青灯向则，前路不休未央雪。

　　——《未央雪》

　　桃源仙居外，打斗依旧在上演着。那群道士仿佛疯了般，誓要拿到天师杖诸方可罢休。而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九一也毫不客气，长剑斩尽。

　　结界里的九六见状，念动咒语，无数个纸人化作的人瞬间与那些道士纠缠打斗在一起，可分伯仲。

　　“哎...哦呀哦呀，早放出这纸人不就好了吗，害的老夫还提心吊胆一番。”虽然某位的表情完全不是。

　　支撑着结界又要分神操控纸人们，九六的头上已是冷汗淋淋了。“前辈......”

　　一句前辈听得傅萧淮浑身发痒，连忙摆了摆手，一副“我怕了你”的模样，来到九六背后，运气向九六周身传去。九六顿感一股温和的气息流入身躯，极度疲劳的身体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同时，手中的结界和纸人们的动作也越发的有所作用了。

　　傅萧淮虽是伤重人士，但那些不过都是皮外伤，就算是伤了魂体，也无碍他体内真气。

　　“好了。你出去帮忙吧。这里有我撑着，必要时将那位九一也拉回来。外面的那群道士...感觉怪怪的。”傅萧淮嘱咐完，九六一个闪身就离开了结界。而独留傅萧淮一人的结界里，他开始回忆起之前莲衍对他说的一些话。

　　“我非是恶人...只是有些话有些事情太过纠缠，说了也无济于事。但仍然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若可以，请相信姬善衣，一直都相信他。”

　　“九七那边，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九一和谢玖这边，有人做出了决定，也该结束了。”

　　“...那天你遇见的人是我也不是我。”莲衍将面具拿下，赫然是天无意那张脸。莲衍淡笑后将面具扣回，缓缓开口，“让你受苦，如今与姬善衣合作让你重回人世，也算是了了这一段无憾。”

　　“若日后对上，或可不必留手了。”

　　傅萧淮揉着头，风流且为老不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头疼的表情。

　　仙居外，姬善衣望着那些道士来来回回的往返，眼里满是无趣。

　　他本来是想追寻着自己的化身姬善衣来寻天道的。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偏离了轨道，在一个十字路口出停下了脚步。好在，时间不是很长，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姬善衣嘲讽看天：天，你可知道一败涂地的滋味。

　　谢玖选择了自己的天命，永世固守曼陀界，不得转世轮回，是谓之他昔日寂年之九转归一，是谓之他如今谢玖之昙华无量。九一选择了抛弃自己的感情，也要救回谢玖，沦为杀人兵器，除非他有一天寻得内心所想。傅萧淮、九六和九七还有临夜，他们的选择或早或晚，都有关日后的苍生。可，仅仅是一个小微尘，都会造成无可避免的大战乱。

　　而如今战乱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再无敌手了。

　　姬善衣漠然勾唇。既然谢玖不要冥羽这个称号和地位，那么，让为师提携他完成最后一步。

　　莲衍，你欠下的债，准备好还了吗？

　　然而，姬善衣有所动作的瞬间，他听到了某种声音。似乎是...很熟悉但陌生的...铃声？他眯起眼睛，看向遥远的尽头，那里仿佛有人影缓缓走来。那一刻，他忽然笑了，意味深长。

　　清雅峰上的净释莲正处在天人混乱之态。

　　净释莲一方面要全力争夺天无意这副身躯，而莲衍的一抹幽魂也在压制净释莲的恨意，可谓不动声色的兵不血刃。

　　【帝莲华，汝，一定要阻止吾！】净释莲满含杀意的话响起，透露出他身上久远的怨。

　　【净释莲，不可。迷失本心，终是虚无。】莲衍...帝莲华的声音久违响起，虽然虚弱，但仍然如此的让人怀念。

　　【哈，流转多年经世，吾之本心早已灰飞烟灭。帝莲华，九域的事情吾不想管，吾只要清屏。帝莲华，看在昔日吾曾救汝一命，不要阻拦吾。】净释莲不似当初初见的纯洁无垢。

　　【...九域那里吾也不曾有所怠慢。目前只知道道宗宗主百余年前闭关清风台，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在道宗了。这才导致道宗的天师杖诸被烬寒那群人盗走。但饶是如此，那位宗主也不曾出现。】帝莲华在可以操控这具身体时，大多数的时间都流连于九域、十方和十三洲。知道的、所游历的事情要知道的多得多。而最近才回到红尘，因为他莫名感觉到...他可以...将要见到未央了。

　　【烬寒...他们是真的把天师杖诸当做是自己的啦。哈，算了。那些烦忧与吾何干。帝莲华，汝离开此身体，便可自行离去。此后的恩情，一笔勾销。】可能是得知清屏的下落也可能是终于恢复了，净释莲让帝莲华离开。

　　【汝没有筹码，孤身潜入，胜负已定。】帝莲华见净释莲的怨恨之气已淡，知晓他平静了下来，也不做多余口舌。【汝不愿参与那些俗事，唯愿汝心愿顺遂。】在帝莲华的一抹幽魂离开天无意的躯体时，终于完全与天无意的身体融合的净释莲猛然睁眼，全黑的眼睛里唯有中央的一抹红光依旧闪烁。

　　【吾厌恶！】净释莲...也就是被完全融合的天无意的躯体紧握手中的古镜，裂缝般的脸更加恐怖。

　　古镜里，赫然闪烁着昔日傅萧淮所看见的一切。包括...那让他万般思绪都压制不住的混乱的晶石里的人。

　　【帝莲华！吾犯的错吾自己弥补，用不着汝管闲事。】那时的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哈，竟然已经错了，那么，只能共同弥补了。待还完所欠之债，或许不会相逢了吧。请。】帝莲华的幽魂如云烟般消散。

　　他还有一件事要完成。桃源仙居里的那群人......

　　那群道士完全疯了模样，一点都没有清心寡欲的气质，倒像是狂性大发。对着九一和九六一顿乱打，而且所使用的武功修为越来越诡异刁钻，血煞之气渐渐四散开来，驱散了花香，污浊了泉水，弥漫在湛蓝天空里的只有黑暗和血红。

　　这已经不是道士了。显然，有人要灭口，并嫁祸给道人。

　　“天师杖诸？道门里没有这种东西。”九一仿佛不知道累似的，斩杀的时候还开口询问身边的九六。

　　九六来不及将那天的事情告诉他，只说，“无需管什么杖诸，看这群已经狂性大发的他们，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道士了。就算有，也不会交给他们。”虽然他们真的没有。因为，那什么天师杖诸早就被那个纸人的主人带走了。

　　九一冷漠的脸上忽然嘲讽道，“说不定都不是道士呢。”

　　两人不再废话，默契合作间，无人发现，地面上的小动作。只除了.......隐身结界里的傅萧淮。

　　“好友，你这是做什么？”傅萧淮玩味也疑惑。开口询问着犹如进入无人之境的好友姬善衣，没有半分惊讶的表情。

　　姬善衣还是那一袭白衣，身上依旧是那淡淡的温和，疏离。只是如今，身上还多了几分肃杀和决绝。

　　“不做什么。”姬善衣淡淡温润，“他不是个好对手，而我也只是玩玩罢了。”

　　傅萧淮轻咳一声，棕发无力披散在身后，他抬起手看着完好如初的手指，笑的无聊，“从很久以前开始，老夫就很少受到这么重的伤了。”声音里有着怀念有着无语，错综复杂，无限感慨。

　　姬善衣漠然看了眼，拂尘一挥，外面人海战术与九一和九六打得不可开交，“感觉如何？”

　　“再次觉得，老夫还活着。”傅萧淮闭眸轻叹，苍白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好友，那些事只有我们二人知道了。如今，你也要离去了......剩我一人.......”

　　“汝还有默不归和傅弄欢，无须担心。”姬善衣手臂上的拂尘轻微飘扬，“况且，吾是去完成吾之天命，汝应该为吾高兴才是。若日后有缘，还会相见的。”说完，姬善衣不待傅萧淮有所动作，一个捻诀将傅萧淮送入光华中。在傅萧淮低沉双眸的瞬间，姬善衣仍然冷漠无情，“我已经死了。”随后，光华不见，人也茫茫。

　　“傅萧淮！”

　　“爹。”

　　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傅萧淮还以为幻听了呢。直到看到默不归和傅弄欢两个孩子时，傅萧淮才笑道，“看什么？没见过受伤啊。快，饿死我了，去吃饭。”

　　而默不归和傅弄欢一个阴沉，一个心疼的看着轮椅上的傅萧淮，直到傅萧淮腰间的青铃忽然间崩碎，三人才各自回神。

　　“爹...这是.......”

　　傅萧淮低头，望着崩碎成碎片的青铃，眼眸里古井无波。半晌，他才畅然一笑，“我饿了，吃饭去。”

　　知道傅萧淮心里有事，傅弄欢和默不归暂时不和他怄气，一个前头开路，一个后面推轮椅，将失而复得的傅萧淮保护的很好，哪怕他们并不知道。“爹，一会不准喝酒。”

　　“唉...一口。”

　　“不行。”

　　“啊...夭寿哦。”

　　“有榛子吃。”

　　“这还差不多。”

　　而至于傅萧淮日后的事情，那都是以后的故事了。

　　“道长！”对于脚下突然发动的阵法和突然出现在此地的姬善衣，九六二人有疑惑也有庆幸。

　　姬善衣无动于衷，只开口说了一句，“这些东西不是人，下手不必留情。”说完，拂尘一扫，庞然气劲冲击着源源不断的“道士”。

　　本来也没有留情，毕竟谁也不想成为莫名的被嫁祸者。而且有了阵法，不用白不用。

　　九一和九六二人对视一眼，运用起了脚下的阵法。

　　就在桃源仙居内打斗的天翻地覆的时候，外面的一个桃树上，端坐着一个女子。着一袭粉衣，赤足上系挂着铃铛，好似那日出现在昆仑山巅之上的人，但又不确定。

　　铃铛的声音响起，空灵而悠远，十分好听。可饶是如此，也挡不住那些前仆后继进入桃源仙居里的东西们。

　　“哎呀，烬寒也真是的。为了转移视线，竟然把天师杖诸放在那个巫师身上，真是头疼。”树上的女子长着娃娃脸，煞是好看。“不仅浪费我的睡眠时间，还浪费我最新的作品提前出世，真是的...回去一定要跟冥童告状，让烬寒当臭乞丐去。”说话却是吓煞人的。

　　作品？说的莫不是桃花树下席地而坐的风雅青年？若真是如此，此女子的心性可不好说了。

　　桃花夭夭，三千飘渺。阳光明媚，春风相送。

　　树下，面如冠玉、凤眼闭合的青年着一袭白衣席地而坐，如墨长发用发带固定绑住，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颜色拘束。

　　此人，和一人很像。

　　“师尊......”

　　“...我仰慕师尊....”

　　“帝莲华，与你殊途同归之人，不会是我。”

　　“帝莲华.......”

　　那人，可否是如今的你？

　　然，桃源仙居内轰隆一声响起，震碎了这十里桃夭的初逢，也震碎了两人的隔世相见。

　　“未央.......”帝莲华愕然而怀念，注视着席地而坐的青年，内敛的双眼闪动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思绪。

　　“！”然而，赫然睁开双眸的青年，却打碎了多年来的情念。一红一蓝的鸳鸯眼，冷漠无情，无形的寒气与杀意甚至更深层的都被隐藏在双眸之下，只留下周身无法散去的冰冷。

　　“噗嗤！”兵器刺入身体的声音，伴随着鲜血缓缓流出，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点点红梅。

　　这便是隔世的帝莲华与花未央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