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57、第二十章 一生劫数

　　从此春秋，命中注定。弹指须臾，一生劫数。不负清骨，半世光阴。

　　——《一诺方》

　　羽国枭墓里，姬善衣正在打坐，以此来寻找灵界之位置。谢玖身上有青铃存在，只要不丢失，他都能感应到，这也是当初青铃其中的一个作用。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明明都感觉到青铃的震动，却找不到灵界的存在。那青铃的声音，仿佛从天上而来，一波一波的震动开来，仿佛整个天空就是灵界一样，倒是寻不到灵界真正的入口位置了，当是无可奈何。

　　“天王将流月开。”姬善衣转化另一个办法。

　　将天地尽收眼底，以此来搜寻灵界之存在。可惜姬善衣并不知道，灵界并不在这里的这个世间里。从当日那名僧者撕裂空间而来的动作，就能感觉到。但是那时候姬善衣还在和祭天、仲云缠斗，根本没有在意过。

　　所以说，姬善衣此番，也是白费了。

　　而就在姬善衣打算再换一种方法寻找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九六的声音，声音里虽威严但是依然泄露了内心的焦急：“道长，你有没有看到九一？”

　　九一因为谢玖之事，很是焦躁，已经跑出去几个时辰了。他和二弟九七不放心，出去找，却不想人没有找到，倒是看到了羽国枭墓外围一处树林里满地的鲜血。心下着急，连忙回来找人。

　　姬善衣除了自己的天命，对于自己的徒弟也只是点到为止。但是，这段日子九一的焦急他看在心里，却也没有往别处多想。故而，不知道九一对谢玖的心意。只是，不知为何，忽然很想看到姬善衣知道这段情谊时的感觉，应该…会很淡然吧。

　　如此一想，也就没有什么可好看的了。

　　收回术法，轻声回答，“没有。”虽说没有，但是姬善衣还是起身开门，与九龙安慰，“不会出事的。他身上有青铃，吾一会搜索。”迈步与九龙去了大殿。

　　在这段日子里，羽国枭墓恢复的很快，也许是因为没有了浮屠塔这个不安定的份子，羽国枭墓的气息都轻快了不少。只是，现在被九一的失踪闹得，又沉重了下来。

　　羽都之中，大殿之上，恢复原状的苍梧胤苏面容邪肆的看着众人，好似在看一件物品而已。而在场的众人，又都是沉闷的性子，一时之间，竟是没有人开口。

　　缺胤嘴角抽搐，无奈向前一步道，“羽帝已经将羽人出去寻找了，二位不必太过担心。”那日他受了重伤，虽有佛气和魔息保护，但是脸色依旧苍白，说话也有些气喘。

　　九六温和淡笑，“多谢羽帝。”九六身为巫师，多多少少也会在九一身上留下讯息和记号。在得知九一失踪生死不明后，他立刻运起玉枢术法寻找九一。九一身上有一块玉佩，灵蝶就被他放在了那里。

　　本以为就算寻不得人在哪里，但是多少还是可以有点动静的，但是没有想到，术法竟然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别说寻找了，几乎是在他运起术法的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阵气闷，术法竟是半分也运用不起来了。

　　由此可知，九一背后的那人，实力深不可测。

　　哎，要是让九六知道带走九一的人正是他们一直追寻的莲衍，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冲上去。只可惜，他们错过了。

　　苍梧胤苏摸着下巴，眼睛在九六和姬善衣身上打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该不该将昨夜的事情说出去呢？看在他们这么激动着急的份上，莲衍啊，…不，莲华啊，你说我该不该坏了你的好事呢？

　　一抹幽光闪过眼底，苍梧胤苏笑的悠然，“昨夜，有人进入羽国枭墓，与九一小公子打了一架，并带走了他。”想到此处，苍梧胤苏还是说出来了。

　　九六一愣，向前走去，“是谁？”九六已经平静了下来，严肃的不得了。

　　是谁，你很熟悉的。

　　苍梧胤苏在内心笑语，但脸色平静无波，“不认识，我只看到那人眼睛部位被木质面具挡住了，一身黑衣，身上有股淡淡的莲花香。我与他打了一架，实力比我高，没有救下昏迷的九一小公子，抱歉了。”虽然这么说，但苍梧胤苏的语气里可是办法抱歉的意味都没有。

　　不过也没有在意。九六和九七或者包括众人的思绪都被那名黑衣人吸引了。

　　若没有猜错，那人就是他们一直追寻且和仲云、祭天有关的莲衍。

　　九六和九七相视一眼，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是，不知莲衍身处何处？又为何要抓九一？

　　姬善衣拂尘一扫，清泊淡雅，一派正人君子：“那人可有留下何话？或者是可以寻到那人的物什？”莲衍可以寻到带走谢玖的灵界，必要时他们不想伤害他。但，现在不好说了。九一和谢玖都在他们手里，而且……好友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他手里的青铃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总之，这对他们非常不利。

　　苍梧胤苏望着外面，青天白日，那将是新的开始。

　　“没有留话，但是留下了一朵莲花，或许你们可以跟随莲花，去找到…那人。”差点把莲衍的名字说出来。

　　苍梧胤苏见众人都没有在意，心下送了一口气，将那朵冰莲花放到了众人面前。随后就听见姬善衣开口道，“事不宜迟，吾等就先行离开。”随手接下了冰莲花，转身快步离开。

　　“孤就不去了，你们可要…万事小心啊。别到时候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尤其是身心哦~~~”对于苍梧胤苏来说，调侃揶揄什么的，那是不分场合的。

　　好在众人并不在乎，现在只有九一、谢玖还有傅萧淮的生死。九六倒是在后面说道，“多谢羽帝。”苍梧胤苏还有羽国枭墓的子民们，他不能轻易离开。而且，羽国枭墓刚刚经历祭天青莲的事情，不知道那些什么的和尚还会不会突然出现，无论如何，苍梧胤苏都不能在此时离开羽国枭墓。

　　而且苍梧胤苏也受了伤，若是再出其他意外，羽国枭墓日后该怎样。

　　苍梧胤苏笑看九六，随意点头。随后便看到缺胤还没有走，刚想问，就想起来缺胤也受了伤，他暂时留在羽国枭墓里养伤。

　　“羽帝，劳烦一件事，可以让羽人出去帮忙找一找傅萧淮吗……”缺胤的声音说着那日的事情。

　　苍梧胤苏安静的听着，望着缺胤的容颜，他忽然想到了姬善衣那张和花未央相同的脸，包括莲衍，那张和帝莲华同样未曾变过的脸。

　　他和帝莲华其实不算是朋友。当初的见面，不过是因为花奈落的原因罢了……

　　缺胤说完，就看到苍梧胤苏一脸出神的模样，故而没有打扰。苍梧胤苏出神时，脸上的邪气少了很多，虽然显得有些迷茫，但是身上的霸气威严却没有被邪气冲散，反倒越发的让人看不起了。

　　这样的人，是真的很在乎自己的子民们吧。

　　苍梧胤苏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然回神，起身丢下一句后，便独留缺胤一人。

　　“傅萧淮孤会让手下去找，先生伤还未好，去休息吧。”声音依旧邪肆，却也淡然。

　　缺胤揉着胸部，转身离开了大殿。

　　莲衍…为何会对你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奈何我没有见过你……

　　灵界，刚刚从慧明里苏醒的谢玖一口气还没等呼吸上来呢，就被一连串的咳嗽打乱了呼吸。那样子，就好像要垂死的人一样。

　　“咳咳咳……”谢玖猛烈的咳嗽，好像要将肺也咳出来。

　　“汝，身有宿疾。”不知过了多久，咳嗽久了的谢玖无力的倒在床榻之上，垂死般咳嗽时，祭天那仿佛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谢玖看不到祭天，但是并不妨碍他与祭天说话，哪怕他现在呼吸一口气都疼的要死。“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若你有事，请…咳咳咳…直说。”

　　听着谢玖气若游丝的声音，祭天并不为所动，依旧坐在莲台之上，俨然佛祖的庄严，哪怕他是身为亘古天地间的浊气源头。“吾不会伤害汝。看在昔日汝为吾念经陪伴的时辰。”

　　念经、时辰？

　　谢玖猛然一僵，随后无奈垂头。难怪…那时候的祭天唤他寂年，原来如此……

　　祭天依旧在那里平静的说着，“吾带汝来，不过是为了帮汝消除体内的魔息，并治好汝之宿疾。其他的，汝自行决定。”

　　谢玖只是咳嗽，没有说话。

　　他知道，祭天今日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报答昔日寂年的陪伴罢了。而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自己体内的事情，那还是在一处幻境里知道的。他虽不曾真正的见过花奈落，但是，花奈落和祭天青莲有所关联，今日祭天又帮他清除体内魔氛，他与花奈落的关系或许还要深厚。

　　祭天闭眸，手却是轻微一挥，谢玖顿感头晕，随后躺在了床上，无声无息，不再咳嗽了。

　　一处桃源仙居里，莲衍看着被自己刺激的发奋砍伐挥剑的九一，笑的温和，虽然面具后的双眼里一片幽深，毫无笑意。

　　“为了谢玖，就算被你囚禁，我也不会离开你半步的。”看样子，九一没有忘记仲云说的话。莲衍知道灵界的位置，为此哪怕被骂被打，甚至莲衍对他不怀好意，他都不会离开的。九一，对谢玖的执念，太过深重了。

　　也不知道谢玖知道后，该哭还是该笑。

　　九一他…或许还小，但是这样的冲动，日后却是会让他快速成长起来的。

　　冥冥瞬间谁人纪，不如清风明月天。花开初见之前，转世轮回梦中花。

　　莲衍知道姬善衣那些人一直靠着青铃寻找着九一。但是，为了让九一快速成长，为了让姬善衣他们或多或少的寻找着自己，他带走了九一，将冰莲花留给了苍梧胤苏，让其代为转交给姬善衣。

　　其实他可以亲自转交，只是…姬善衣的容颜…让他却步了。

　　那张和花奈落…花未央一样的容颜上，不再熟悉的表情，让他…望而却步了。

　　他已经决定，不再追寻花奈落，只要他过得好，那么，之前的一切，既然是假的，便该断了。昔日的承诺，他已无力完成。如今还存活在这世界上的原因，唯有一念：偿还谢玖。

　　当日对谢玖，他有错。他不在乎谢玖是否需不需要他的偿还，他只是想偿还，偿还后，世间的一切与他再无关系了。

　　“喂！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别想着把我丢掉，一日找不到灵界，救不回谢玖，我缠着你缠到死。”九一可能练舞练累了，对着出神的莲衍怒吼威胁了一番后，大口喝着水。

　　那日他本是要迷晕莲衍的，毕竟他知道莲衍的身手，不然也不会抓了他这么久都没有结果。可惜，他受的伤太重了，又经过那人（九一不知道那人是发病的苍梧胤苏）的刺激，直接就昏过去了。等醒来，映入眼前的却是桃源般的世界，当然少不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出手攻击的莲衍。一是他的确打不过他，二是，他知道关押谢玖的灵界在何处。

　　本以为他会狠狠的折磨自己，没有想到，对方只是让他一日一日的练舞，将那些书籍全部看完。如今，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他依旧着急，着急谢玖的安危。哪怕在当日他苏醒时，莲衍对他说的话，“想救谢玖，完全长大，打得过我再说吧。”

　　莲衍听着九一的威胁，不知为何，突然想笑，但他却笑不出来。注视着这段日子的九一，娃娃脸清瘦了下来，脾气虽然依旧着急暴躁，但是…他多多少少长大了。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他自己内心的改变，但九一多少有些改变了。

　　莲衍摇头，一派温和，“不会丢下你的，因为，我还要看谢玖吃醋的表情啊。”哈哈哈，果然看到了九一暴怒而怒红的脸。看着那张不知是羞红还是愤怒的脸，莲衍久违的想到了那个让他心疼的徒弟。

　　他…总是安静的，安静的孤身一人，不去打扰那时因神识混乱而闭关的自己，无论自己让他去向哪里，他都是安静的接受，然后一步一步的远离自己，直到…最后的最初，他真的远离了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九一这样的初恋懵懂，让他恍惚看到了昔日开口对他说着“师尊，我思慕师尊”青涩的话语，纯洁的美好，天真的单纯。若是没有花奈落的那些记忆，未央…一定会过的很好吧，只可惜他遇见了帝莲华这样的师尊。

　　未央……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那日我作画的花树，名叫未央，没有结束没有尽头，很适合你。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我可以遗忘花奈落，与你花未央重新开始，没有结束没有尽头的开始，这也是你希望的吧……

　　可是，为何不给我机会？你知不知道，在我的心里，在你第一次对我说你不是花奈落时，我便告诫自己，你只是花未央。你知不知道，从那以后，我只当你是花未央，哪怕…我依旧让你去回忆起昔日的记忆，哪怕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哪怕我知道，我心里当你是花未央，但潜意识里，你依旧是执念帝莲华里的花奈落。

　　这么多的哪怕，葬送了一个痴儿。

　　一个…愚蠢的，痴儿。

　　因为面具的原因，九一看不到莲衍的真实表情，已经清瘦的脸上，有了一些男人味，他望着眼前满目的桃花，气呼呼的道，“等救回谢玖，我一定杀了你。还有，这件事不许和谢玖说。”

　　果然是孩子，比当年的…他还要别扭。

　　莲衍笑呵呵道，“原来你是单相思啊。唉，谢玖好像是个和尚哦，你确定你的相思可以解开吗？”

　　九一猛然站起，长剑冲着莲衍直冲而来。“用不着你管！起来，跟我一战！”快点打败他，这样就可以早点见到谢玖了，就不用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到底还是孩子啊。也许，这是唯一可以帮助他们的了。

　　莲衍冷哼一声，“打得过我，才能谈以后。”

　　九一瞪着这个让他愤怒的男人，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莲衍也没有放水，与其大战几个回合。

　　谢玖，我一定会去救你的，等我。

　　这孩子……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的往事了。

　　未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