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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十九章 九方何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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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白雪,山中残阳。一袖何惧,风雨满楼。
——《寂年涅槃》
灵界的宫殿里,端坐着一白衣人。看样子好似是佛家之人,但身上的气息却是佛道双修,且清灵之气更胜以往,叫人不敢小觑。而此人,正是被祭天带回灵界的谢玖。
那日看到浮屠□□毁,内心唯有一念:师父。可是,他不能,此生既然已经落念渡苍生万千,便不可再动凡心。哪怕…不,没有哪怕,这一世,这一生,他都是师父的徒弟。此生,唯愿苍生无忧,以此愿渡清风月明。
打不过祭天,且知道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且师父他们平安便好,也为了躲开九一和来历不明的仲云,他选择束手就缚。果然,祭天的目标只是自己,来此多天,祭天却没有说明原因,虽说不担心,毕竟自己对祭天或许有用途,但仍有思虑。
师父他们,不必担心。他们的劫数,并未结束,不需要他过心。现在为今之计,便是要看祭天有何心思了。
谢玖双手合十,如佛一般端坐,思绪却遁入无名之空中。
他看到了不知何处的海面孤岛上,岛上有一座无量楼,楼边有竹屋,在靠近海边云崖处,安静的生长着一棵琉璃菩提树,在树下端坐着一位僧者,青衫袈裟,容颜清俊,手持佛经,好似在跟不远处的红莲讲话。
谢玖认识那朵红莲,便是昔日独自修炼的祭天青莲,而那位僧者,…他看不到那人的容颜,想来,是不认识的吧。
【寂年,人,是怎样的?】昔日的祭天,单纯如婴孩,不谙世事,天真可爱。
名为寂年的僧者,手持佛经,面容温和,檀香满身:【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人者,珍之重之,乃万物之不可得也。轮回转世,亦是珍惜。】
祭天摇晃着花花枝,不甚明白【寂年,若人都是如此珍贵,为何却还要自相残杀,泯灭人性?若人都是可以有转世轮回的话,是不是可以成为失去人性的他们的借口?寂年,吾不明白,为何人,可以有多样变化,让身为人的他们,都看不清自己。】
寂年眼带温和,【这便是人。万千世界,若说何物看不清,天道天命也有时退却的,或许,便只有人了。】
【为何?…也是,他们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却依旧可以成为人。】
【人,却也不是极其好当的。天地自有循环,自有法则。】
【法则?天道、天命?】
【自是有此,人,方可是人。】
祭天望着寂年,满腹疑惑【寂年,吾的天道,又是何种模样?】
寂年抚摸着祭天的花瓣,温和道,【汝之天道,…将是菩提光明。】
谢玖望着一花一僧者的谈话,不知该做些什么。转眼间,寂年已经向他走来。起初谢玖认为对方看不到他,可是寂年却是向他双手合十,请他坐在了竹屋外的桌椅上。
寂年为谢玖倒茶,清俊的脸上佛像般温和肃穆,“施主前来,与此地便是有缘。贫僧法号寂年,与此地修法修缘,阿弥陀佛。”声音温柔悠远,一如身边冉冉升起而颤动的檀香。
“贫僧谢玖。”谢玖道了一声佛号后,接过茶水,随后开口,“此地是何处?为何我…会来到此地?”与我可有何关系?后面的话谢玖没有问出,但是他莫名觉得,眼前的僧人是知道的。
寂年的黑眸注视着谢玖,淡然转动佛珠,“此处是【慧明】,乃吾之居所。至于施主为何来此,之前贫僧已说过,乃是有缘。”说着,看了眼不远处沉眠的祭天青莲。意思不言而喻。
谢玖暗自皱眉,“我孤身一人,天大地大,路总要自己走。…我与他,并无关系。”
寂年喝着茶,温和笑望谢玖,“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施主,过于痴梦了。”
谢玖抬眸,眼前却是一片黑暗,但寂年的话,却是回荡心海,久久不得散去。
“大师,我想问一事。”谢玖“望”着寂年,轻声开口,“流年错落,若有朝一日,我失去本心,命之终途,我可还回的了头?”
寂年淡然容颜,一身云淡风轻,“施主这一生,当得岁年太平,缘尽莲卿。”没有说是否可以回头,却是说的叫人心安。
话音落,寂年忽然站起转身,走进了竹屋里,不知做什么去了。而谢玖则安静的品味着寂年的话,可惜不到半晌,谢玖的思绪就被一人唤走。
【寂年,汝说,吾可以找到哥哥吗?】祭天的声音很轻,显然还在为当初连累净释莲的事情而失落,也许这件事会成为它之心病吧。
寂年?祭天是在叫他还是那名僧者?不对,既然是寂年的话,那应该是唤那名僧者。
【寂年,说话。不要不理吾,吾…闷得慌。】谢玖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拽起,因为眼睛看不到,所以谢玖并不知道拽他的“人”不过是祭天的藤蔓罢了。而谢玖被祭天拽着,坐在了那颗琉璃菩提树下。听着祭天大吐口水。
【寂年,哥哥他不知可还好?昔日,或许吾真的不该陪伴在哥哥身边,也就不会有了当初连累哥哥永世不得为仙,甚至要……】可惜祭天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阿弥陀佛。祭天,若汝一直这样自怨自艾,或许,这样的结局对净释莲来说,是正确的。”谢玖说完就是一愣,这样的话语不应该由他来说出,这听上去好似自己就是寂年,和祭天好似相当熟稔一般。可是说出的话已经不能收回,只能听祭天如何说了。
这样想着,谢玖看了眼竹屋,虽看不到寂年的人但是能听见竹屋里的动静,再加上云淡的檀香,让谢玖安心下来。而望着如今如婴孩般的祭天青莲,谢玖忽然想到,或许,可以从如今的祭天身上得知一些东西,这样等离开【慧明】,在灵界里也不至于被人随意发落。
不理红尘事,奈何红尘招惹人。
【不许!哥哥的错在吾,吾定为它回转余地。大不了,吾自强不息,不会在如此了。】祭天丝毫没有察觉谢玖不是寂年,相当认真道,【吾会认真学习,直到——寻到哥哥为止。若天地不容,吾便为哥哥创造一个容身之处。此诺,永世不变。】
谢玖听着,能感觉到祭天对净释莲的忠心与依赖,也知晓了祭天创造灵界,真正的原因只为了给净释莲一个容身之处。
谢玖“望”着祭天,内心一片平静。祭天青莲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它虽身带浊气,却如孩童般安心学习佛经,不曾大开杀戒,不曾危言耸听,一心一意的陪伴在自己的哥哥身边。可只是因为当年祭天莫名,而让西方梵境、净释莲和无辜凡人动情劫、受苦,可说是比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还要叫人绝望。也正因为如此,祭天来到了寂年所在的慧明。
【寂年,汝念经给吾听吧。这样,吾就不用在意那些无谓的时间了。】祭天说完,便安静的等待寂年念经给它听。这么些年,它都是如此度过的。
谢玖愣住,想起佛经还在那边的桌上,正要起身时,却听见了脚步声,他知道是寂年来了,故而缓步离开,让寂年为祭天念经。他则在一旁等待这一段时间的过去。
按祭天如此说,恐怕让祭天转移此处,并非只是为了学习,只怕是为了监视祭天青莲,而寂年…或许慧明真的是寂年的居所,之前寂年孤身一人时,天青霁月,龙鼎海平,只是在祭天青莲来了以后,寂年或许就是那监视之人。
听着不远处的佛经,谢玖忽然觉得凄然:这样和平的场景,不过假象罢了。那两人,想必是清楚不过的。
青天沧海,昆仑如故。红尘一人,苦了多少自欺。
“让施主久等了。”念完佛经的寂年,缓步而来。
谢玖回神,双手合十,“无碍。大师,祭天它一直是如此过来的吗?”
寂年好似在摆弄什么,听在谢玖的耳里便是琉璃叮当响,或许是佛珠吧。“祭天,于慧明处安心修缘。”此言,说明了祭天的处境。
谢玖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他“看”到的仲云和花奈落的幻境。那里的花奈落,也说了什么“看不惯祭天青莲”之类的话。想来,祭天它是被囚禁了。
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兜帽被人拿下,随后一串琳琅响起,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虽不沉,但是有些奇怪:一个和尚怎会有如此多的琳琅玉品,而且看样子好似是多种佛珠串连在一起的。随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兜帽上也被寂年挂上了佛珠串链。
“大师,这是何意?”抚摸戴在脑袋上的兜帽,谢玖心有不解。
寂年却是沉默半晌,略显冷淡道,“此物名为【归迷】,乃是吾之护身。吾察觉汝之身处困境,便将此物赠予汝,可防万一。”
原来是在担心他。
“如此,便多谢大师了。”谢玖向其拜谢。
寂年温柔一笑,云烟过处,宛如佛祖,“今日,与施主相谈甚欢,只是时候不早了,施主还身处险境,快些回去应对吧。”
谢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进入此地幻境,但身体还在灵界的宫殿里,此时应是万分小心。故而也站起身,缓慢向外走去。
“施主,记住:一切随缘,岁年如愿。”寂年的声音渐渐消散的同时,谢玖忽感自己要咳嗽了,随后便是要咳出血的猛烈咳嗽,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在浑身难受的时候,谢玖忽然想到,在进入此地幻境后的时间里,他都不曾咳嗽难过过。
他或许和此地有缘吧,就如寂年大师所说的,日后一切随缘,唯愿以此身此生,渡尽苍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