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48、第十一章 半隐浮屠

　　青梅煮酒，凭谁人问青天；岁月婆娑，无量光寂青莲泪；心怀苍生，奈何繁华不留君；

　　一生飘渺，卿言此世不缚；般若菩提，摩诃伽蓝断禅年；不问流年，唯听一曲梵音调。

　　——《祭天青莲》

　　水天一色间，飘浮着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棵琉璃菩提树，花开常年不败，淡白色的花朵隐藏在一串串的琉璃珠链下，幽幽的散发着雅香。在琉璃菩提树的不远处有一座小竹房，竹房旁则屹立着很高的阁楼，看“无量楼”的名字，应该是此地主人的藏书阁吧。

　　“吱嘎……”竹房的门轻轻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三千墨发披肩，着一袭白衣外披僧衣袈裟，左手拿着一串佛珠，可见此人是名修佛者。

　　僧者气质斯文，面容温和，虽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却是可以看出僧者心怀苍生，亲切有礼。僧者除却眉心的莲花白纹外，再无任何的装饰。穿着僧鞋的僧者手拿佛经缓步走到琉璃菩提树下，面带浅笑道，“祭天，还在闹别扭？”声音温润淡雅，伴随着长年浸泡在檀香下的梵香味，让人心生尊敬，不敢亵渎。

　　僧者的话落下，在菩提树下不远处的土地上，缓慢有白光绽放，随后便是血红色的莲花破土而出，正是谢玖之前看到的祭天青莲。只不过，此时的祭天青莲满是纯净无垢，虽是吸收亘古天地间的浊气和灭世的力量，但是却并无杀伤力，一如白莲般，无波无澜，返璞归真。

　　【…也没有，只是有些想哥哥了。】祭天青莲的哥哥便是混沌净释莲。虽然一开始它们便不该存在于世，但是在祭天青莲心里，这天地里唯一能够让它牵挂在心的，唯有自己的孪生哥哥混沌净释莲。可惜…混沌净释莲是唯一蕴含天地间至纯至净拥有无穷圣气，而祭天青莲的身上除却浊气骇人的气息外，仿佛天生就注定被祭天两字束缚般，在西方梵境时好不容易和哥哥生活在一起，但是却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让自己的哥哥动了情，入了魔，坠入凡尘永生永世寡亲缘情缘，再也无法回到西天。而它也被驱逐离开了西天，居无定所。

　　其实，它和哥哥都是生长在混沌间，只是…因为自己的贪玩，又跑到了西天才停留在那里，没想到一念之差，竟发生了日后的那诸多烦恼。

　　琉璃菩提树下看书的僧者面容沉静，“思念，何尝不是未尽的缘。祭天，你无需担心，若有缘，你和你哥哥还会再见的。”

　　祭天青莲摇晃着花瓣，有灵性般的注视着树下的僧者，【有缘，不代表哥哥就会原谅我。毕竟，当初的一切是我一手造成的。】说的便是那件让它哥哥入魔动情的事情。

　　僧者无奈摇头，“情之一字，若不置身其中，何人能明白。冷暖自知、无可奈何、黯然神伤都是情之千变万化。百转柔肠，彻骨冰寒，或执念执着，或偏执或狂妄，或销骨断魂或玉石俱焚。这些，都是情。而这一切的情，你，也只占了一小部分，算是推波助澜罢了。”

　　祭天青莲疑惑，【为何？这么多的情，都是我让哥哥遭受无妄之灾的，我怎么可能只有一小部分。】显然祭天青莲不懂情。

　　僧者的黑眸如古井般内敛，注视人时却是温和的，“因为…这所有的情，都是你哥哥一人的选择。情不附物，物岂碍人。祭天，你思念的太过多虑了。”

　　那一次的入魔情动，乃是混沌净释莲自己的选择啊。

　　祭天青莲依旧不懂，它依然思念着自己的哥哥。不过，这并不妨碍它在僧者身边学习静心。

　　哥，你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到那时候，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满足你所有的心愿，算是为我当初的错赎罪。

　　僧者看着跟随自己念经文的祭天青莲，无波澜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神色。

　　在仲云带着谢玖等人前往羽国枭墓时，羽国枭墓里苍梧胤苏和姬善衣等人却是已经来到了浮屠塔下。

　　羽帝苍梧胤苏仰头看着仿佛没有尽头的浮屠塔，心下一片漠然。

　　当初他带领族人寻了很多很久的住所，但是虽解决了众人体质的问题，但可能是没有入世的原因，或多或少受尽了苦难。为了族人，他教训了那些不长眼的混蛋后，带领族人开始了新的旅程。而如今能停留在羽国枭墓，实因他遇见了一个人。

　　是那个人，将他们带到此地，让他们有了一个家。虽然，苍梧胤苏知道那个人将他们放在这里，心里可能会惭愧，但绝对没有不安好心。

　　如今又听闻了关系祭天青莲的事情后，苍梧胤苏心里多少有了一丝头绪。

　　“想来，当初告诉我来此地的那人，应该与祭天青莲的关系不浅。”浮屠塔被包裹在卍字佛印和另一种不明的结界中，千万年屹立天巅。

　　姬善衣眼神淡然，“那人心里或许有计较。一，将你们收留此地，可以给你们居所也无人敢打扰你们，二，你们也可以看守浮屠塔，算是免费的看门守卫。”

　　缺胤叼着草根，满脸悠然，“不过，你们好像很得那人的心，不然，他绝对不会让外人看守浮屠塔的。毕竟，浮屠塔里的祭天青莲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心怀恶意，估计那人还没有动手，你们就被浮屠塔和浮屠塔之上镇守的始祖剑湮灭了吧。”

　　苍梧胤苏摆了摆手，“如今能有个家，让族人们安心生存，是我唯一的心愿了。只是…照你们这么说，祭天青莲越发的难缠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吗？”那人临走前也警告过他，浮屠塔终有一日会崩毁，在此之前，在祭天青莲还没有出世之前，必要时尽快离开。他曾经也想过，而且他也在时刻观察着浮屠塔的动向。在前几年，浮屠塔略有裂缝，他便再那卍字佛印的结界外再次布施了一层结界，暂时共同压制祭天青莲的戾气。

　　只是没想到，如今……

　　姬善衣拂尘一扫，沛然气劲冲向结界。只见气劲与结界相冲后，气劲竟被结界缓缓吸收，不见踪影。

　　“这是！”缺胤挑眉，一向悠闲的脸上有了几分了然。

　　姬善衣收回拂尘，微微点头，“气劲被祭天青莲吸收了。此地…恐怕早已经成为被祭天青莲转化了。”

　　意思就是说，被镇压的早就不是祭天青莲了，而是浮屠塔。而那所谓的镇压祭天青莲的始祖剑，恐怕也没有逃过去。

　　苍梧胤苏皱眉，随后猛的转身，“我带领族人退出羽国枭墓的外围，至于浮屠塔和祭天青莲，就交给你们了。”看着熟悉却陌生的姬善衣，苍梧胤苏忽然想起了已经逝去的花未央。张了几次嘴，最后却只说出了一句。

　　“万事小心。”

　　姬善衣注视着远去的苍梧胤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仿佛知道羽帝那句话不知是冲着谁说的。

　　“砰！”早在姬善衣和苍梧胤苏说话时，缺胤就在试着将那层最里面的卍字佛印的结界打破。不过，看缺胤被反弹回来的模样，大多是没用的。

　　“一起来。”姬善衣赞掌，将元气渡到缺胤的身上，而一旁的临夜也一起赞掌。三人齐心，要将结界破除掉。

　　“师父，且慢动手。”而就在庞大气劲要与结界相碰的瞬间，谢玖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庞大的气劲，将三人与浮屠塔的结界冲击开来。

　　姬善衣冷然回眸，看着飞身而下的谢玖，面无表情，“谢玖，你来此…此处是你自己的道吗？”声音漠然，犹如万丈寒冰。

　　谢玖默然，随后将手中的一枚玉扳指拿给姬善衣看，“刚刚徒儿看到了羽帝，羽帝叫徒儿将此物拿给师父。”说着，将玉扳指递给姬善衣，姬善衣没有接下，而是就这样注视着谢玖。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无声无息。而一旁的仲云师尊看着姬善衣，手一抬间……

　　“那羽帝还有什么话吗？”察觉到仲云师尊的举动后，缺胤率先将玉扳指拿在手里，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说是诡异，不过是姬善衣有些生气，生气谢玖竟然在此时来打扰自己罢了。而谢玖，则是生气姬善衣擅自想要进入浮屠塔。

　　谢玖收回手，轻念佛号道，“羽帝说那个扳指是当初那人留下的，说是浮屠塔哪天撑不住了，可拿着扳指进入浮屠塔，将祭天青莲毁灭。”

　　姬善衣点头，将扳指拿在手里，运气内力，将缺胤和自己包围在扳指的灵力下，随后两人就要进入浮屠塔。

　　“师父……”谢玖拦住姬善衣，黑眸直视着姬善衣，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上显得冷极而艳，倒也显示出几分的倔强。“徒儿，也随师父进入。”

　　姬善衣的眼睛看了眼谢玖，又看了眼仲云师尊，手刚要拂袖而去，就听见傅萧淮哎呀出声，“好友啊，大家都很关心祭天青莲，但重要的还是你们啊。这样吧，大家一起进去，互帮互助，若出事，大家一起死，也不会有人伤心了。”

　　临夜一脸黑线的看着身边的傅萧淮，真想吐槽。可是，还没有开口呢，他就感觉到身边一股庞大的气劲冲击，随后便听见姬善衣的声音，“缺胤，你做什么？”再然后他便看见身边的傅萧淮被缺胤猛地拽进浮屠塔里。

　　一系列的动作快而狠，让人摸不到头脑。但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们想明白了，因为…姬善衣和傅萧淮被缺胤带入浮屠塔内了。

　　“师父……”谢玖刚要迈步，便被仲云师尊拦住。水青色的眼眸里清冷无波，“你，进不去。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他们放心。退。”话音落，仲云师尊带着谢玖和临夜回到了浮屠塔的外围。

　　而在浮屠塔内的三人，却是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