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47、第十章 多事之秋

　　秋风潇湘，坐忘尘忧；素衣多情，浮生倥偬。仲云一念，色如春花，九一轮回，相逢初见。

　　——《君知否》

　　而在另一边，谢玖和傅萧淮还有九一三人却是陷入了莫名的陷阱里。

　　事情是这样的，在跟姬善衣取得联系后，谢玖等人便开始寻找羽翼图腾，只是还没有等找到呢，九一就吵着要吃东西，因为饿了嘛。所以，他们一众人先去了山下的客栈里休息。顺便商讨一下白天遇见了那股黑气。

　　九一三人认为是莲衍的手法，为的是阻挠他们寻找浮屠塔；而谢玖和傅萧淮的看法一致，认为除却莲衍外，还有有心人在幕后操弄。不过，大家的一致目标都是浮屠塔。

　　“谢公子，你身体不是很好，这是给你熬的药，你一会喝了吧。”九一端着药汤，笑呵呵的来到谢玖的房间，随后在谢玖的道谢声中离开了。

　　九一性格开朗，不是什么事情都很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谢玖的事情他就是很上心。只要谢玖好好的，他怎样都好。

　　而在九一进屋后，九六看着九一的房间，又看向了谢玖的房间后，无奈叹气。

　　情之一事，若注定了此生孤寂，要之何用。

　　谢玖看着九一的那碗药汤，只看了一眼后便无视过去了。只是在谢玖躺下的时候，他莫名想起了与那人在山洞里的事情。他猛然一凛，知道这是不好不对劲的事情，但是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脑海里全是那晚与那人…与莲衍行事的过程。甚至连那种声音都莫名被放大了。

　　谢玖强制自己默念心经，让自己不受这莫名心魔困扰。

　　卍字佛印如流光般从谢玖的嘴里涌出，渐渐的将谢玖的身体包围住，形成了守护谢玖周身的结界。但是看谢玖脑袋上的汗水，显然他抵抗的很辛苦。毕竟卍字佛印是在和谢玖心里莫名骚动的心魔还有空间里莫名的存在相抵抗。

　　在谢玖与其抗衡时，房间里忽然进入一人。他看着结界中的谢玖，面无表情的抬手便是一掌，却不是将结界击碎，而是让谢玖瞬间陷入莫名混沌。

　　看着昏过去的谢玖，那人反手一掌将结界去除后，将谢玖的身体搂入怀中。

　　“奈落，为师…回来了。”

　　声声呢喃，却无人回应，只因…谢玖的魂魄进入了那人建造的混沌幻境中。

　　茫茫迷雾，覆盖了眼前的所见所闻。

　　一身白衣的谢玖行走在莫名空间里，心下疑惑却不动声色。他单手立在胸前，默念心经，对周遭视而不见。然……

　　不知哪里来的气泡，颤巍巍的伫立在谢玖的面前，随后一声碎响，气泡湮灭，里面的画面却是在瞬间出现在谢玖的眼前。

　　那里好像是一座宫殿，仙气飘渺，无上威严。菩提往生花开间，一人从树上飘落，身形无痕，回眸一笑，却是叫谢玖一愣。

　　那人，长得和他一样。唯独表情不同，谢玖的脸上面无表情，一片心如止水，而那人却是含笑风情，一举一动都叫人心动。

　　那人满头银发，头上佩戴着黑色冠帽，在冠帽的两边各一缕琉璃珠串链。着一身翠绿雀翎羽白毛边的宽大长袍。一双血红色的桃花眼里满是温柔纯情，嘴角的笑容有着最原始的天然纯洁。双手指甲上涂满了黑色脂粉，并在手背的四个骨节上点缀上了八枚红点，显得有些妖冶。那人一双赤足穿行在花间，像是一个自在逍遥的精灵。

　　谢玖看着那人的逍遥，忽然觉得自己是在看自己，只是…这种感觉未免太过真实了。

　　而那人好像没有看到一旁的谢玖，笑哈哈的来回跑，定睛一看，那人好像在追逐什么东西。终于，在那人停顿休息的瞬间，谢玖看到了那人追逐的东西。

　　一朵血色青蕊的莲花，浑身散发着最纯净的杀伐和血腥气息，虽看上去不是很好，但是却并不讨人厌，相反从那人小心翼翼捧着那朵血莲花的表情动作上，可以看出，那人很爱护这朵莲花。

　　“祭天，你说，为什么他们不要你了呢？”坐在一个水池岸边上，那人将双足泡在水里，抚摸着小小的血莲花，诱人的脸上满是疑惑，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

　　祭天…难道是祭天青莲？

　　谢玖无声无息的看着那人和血莲花说话，没有惊动对方。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不要你，本祖要你。说你是祸世天罚，说了一大堆的狗屁话，最后还将你和你哥哥分开了，真是道貌岸然啊。”那人像个不倒翁似的来回晃悠，看样子倒也是玩的很开心。

　　“祭天，你不要怕，你受的伤本祖的师尊一定有办法为你医好，你不可丧失信心，知道不。”谢玖侧眸，真的在祭天青莲的左下的一片花瓣上看到了流出青色的血液。而且，看包裹在花瓣周围的气息，却不似仙气缭绕，反倒有些妖邪魔氛。

　　莫非，那人的师尊…与魔界有所关联？

　　那人将自己的一滴心血放在祭天青莲受伤的花瓣伤口处，让其吸收。祭天青莲微微颤抖，但还是将心血吸收，帮助自己恢复，而与此同时，那股气体的魔氛更加浓重了。

　　原来，这人也是和魔界有关之人？那…为何会出现在这处仙气缭绕的灵气之地呢？

　　谢玖还没有思索完，眼前的画面忽然如浮沫般消散。谢玖轻微皱眉，随后继续向前走去。果然不远处，又缓慢飘来一个气泡。伴随着一声脆响，再次浮现在谢玖面前的画面则是新的一页。

　　这次，四周不再是仙气缭绕，而是阴气血腥，滚滚血海中浸泡着无数的气泡，虽没有浓重的腥味，但是光看着就能感觉到此地的杀伐沉重。

　　“师尊！师尊你快出来！祭天它要入魔了啊！”忽然，从大门口传来那人的声音。随后一道人影快速跑了进来。

　　那人今日并非赤足，而是穿了一双金色丝带绑腿的高跟鞋，显得高贵优雅。若不是此人是个男子，当真是倾尽天下的佳丽啊。

　　谢玖看着疾风般掠过自己的那人，暗自皱眉。祭天青莲…入魔？为何入魔？而且…那人的眉心似乎有一抹黑气闪过，难道那人也避不开？

　　谢玖看着那人冲血海大喊，也微微上前，想看看血海里究竟会出现怎样的人物。

　　也许是天注定，也许真是避不开，谢玖与那两人的关系就此纠缠在一起。或生或死，或爱或恨。

　　滚滚血海里，如波涛汹涌般涌浪，无数气泡像是被煮沸开咕噜噜的冒泡再破灭，好像血海下的庞然大物，叫人心惊。

　　半晌后，血海滔天，从海里缓慢升起一人。

　　黑发三千披散身后，无拘无束，蜜色的皮肤上仿佛被打碎的碎片，满是裂缝，上扬的眉宇下，水青色双眸里如水汪洋，清透无比却也如万丈寒冰，冻人心神。高挺的鼻梁，灰黑色的嘴唇，配上双眼上下的如鳞片般的脂粉，神秘莫测。

　　深蓝色绣花长袍外衣，下摆上勾勒着点点金粉，黑金双绳腰带盘扣系住腰间，挂上金色飘带和白玉流苏。身后的黑色曳地披风安静的披在身上，配合双袖袖口和胸前、下摆、双臂上的流苏互相辉映。身上的黑蓝双纱紧贴着那人的身躯，一举一动便是水波粼粼，宽大的长袍上若仔细看，还可以观察到在这一套衣服外，还有一袭印着星斗的透明薄纱。

　　整体看上去，此人神秘莫测外还有几分优雅自得，至少他不会亏待了自己。

　　眉心一抹水钻红痕的师尊睁开棕眸，缓步踏海而出。

　　“奈落，你，还在执着。”声音沙哑低沉，却十分耐听。而且也不知是空间的错觉还是那人本身的嗓音，竟微微略有回音绕耳。

　　谢玖并不认识花奈落，故而对于听到奈落两字，他并无太多的感触。但对于花奈落的师尊……

　　花奈落气呼呼的看着仲云，血眸里满是着急，“我是执着了，师尊你不也是执着吗。哎呀，先去看祭天，回来你再说教。”说完，拉着仲云师尊的手，快速跑出去。

　　谢玖正要跟随上去，画面忽然一转，再定睛，他已经和花奈落、仲云到达了祭天青莲的面前。

　　此时的祭天青莲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至少当时的祭天青莲虽满身浊气，带有与生俱来的灭世之力，但是那也是最纯净的杀伐血腥力量，若非有心人想要操控祭天青莲，祭天青莲是不会入魔的。然而现在的祭天青莲浑身血腥冲天，无上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击而来，狂乱而嚣狂，一点都不像之前如婴儿般纯洁。

　　花奈落紧紧的攥着仲云师尊的衣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揪心的表情，“师尊，快救祭天啊。它要撑不住了……”

　　仲云注视着狂乱的祭天青莲，右手一挥，却是加快了祭天青莲入魔的时机。

　　花奈落呆愣着看着，随后反映过来，冲着仲云师尊大吼，“师尊！你怎么这个样子！祭天都要入魔了，你怎么还是看不惯它！”随后就要上前去帮祭天青莲。

　　但是被仲云师尊拦住。花奈落狠狠回头，“师尊不去救，那徒儿便自己去救，我的执念只要祭天好好活着，为此就算忤逆师尊，我也不在乎。”仲云看着推开他的花奈落，水青色双眸里无波无澜，一片平静。

　　“祭天！我来救你，你不要怕……啊！”花奈落将祭天青莲紧紧抱在怀里的瞬间，他猛然大吼，血眸里的纯净瞬间变得杀伐血腥，竟是将祭天青莲体内的魔氛全数转化进入自己的身体里。

　　仲云师尊一直在旁边看着，不曾出声，不曾出手，直到抱着祭天青莲的花奈落昏过去后，才缓慢迈步。但…仲云师尊走的方向却是向着一旁的谢玖走来。

　　谢玖看着仲云师尊停在自己的面前，见对方用水青色双眸直视着自己，随后抬手抚摸着自己的银发，好似无限爱惜。

　　“奈落，你可知道，当祭天青莲入魔时，你也逃脱不掉。你虽是魔界的始魔祖，拥有魔界最纯净的魔息，但是如今，你之体内的魔息已被祭天青莲全部吸收，只因之前你多事，将一滴心血送给祭天青莲，才有了今日之转化。”

　　谢玖想起，之前那个画面，花奈落的确将一滴心血给了受伤的祭天青莲，助其养伤。

　　仲云师尊靠近谢玖，一股冷然的香味将两人包裹住。“奈落，祭天青莲不能留在此地，这不仅是为师的决定，也是祭天青莲自己的选择。它，不属于此地，也不属于初生之地，它要走，要入魔，要毁天灭地，亦或是要就此湮灭，唯有它自己能决断。如今的它吸收了你的魔息，更要离开，不然，你将被吸收的天地不存。”

　　谢玖看着昏迷的花奈落，眼里一片冷清。在看了一眼仲云师尊后，谢玖后退一步，轻念佛号，“阿弥陀佛。”此语一出，象征着谢玖乃是佛门弟子，非是魔界始魔祖花奈落。

　　仲云师尊直起腰，注视着不一样的花奈落，面无表情。而与此同时，那吸收了花奈落魔息并入魔的祭天青莲忽然无声飘起，在两人的眼皮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仲云师尊转身，向昏迷的花奈落走去，“奈落，你现在回想不起来，不要紧。因为，你不过是……”话未说完，眼前的所有瞬间消失。再睁眼，谢玖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谢玖！你…你没事！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谢玖看着固住他双肩的九一，有些没有回神。

　　九一现在的样子焦急担心，全都写在了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开朗乐观，眼里满是痛苦，是独对谢玖一人的担心，对谢玖一人展现的全部情绪。

　　“咳…谢公子无事了吧？”一旁的九六不知为何，忽然轻咳一声，不过到也叫谢玖回神了。

　　谢玖推开九一，神色平淡的双手合掌，“阿弥陀佛，有劳各位施主为贫僧担心了。只是…刚刚是怎么了？你们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抬头间，谢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知道了九六为何咳嗽的原因了。

　　在窗户边，一身深蓝长袍披散头发的仲云正在一旁注视着他，水青色的双眸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唯一有所改变的是，仲云身上和脸上那骇人的如碎片裂纹般的痕迹消失了，现在的脸和身上的肌肤都和正常人一样。

　　仲云看着他，随后抚摸了一下谢玖的脑袋后，安静的站立在一旁。

　　将一切看着眼里的九一愣了一下，随后就听见自己的大哥九六开口。“昨夜入睡时，我曾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围绕这客栈，但是不明其人来历，故而我没有动手。没想到…那人的动作如此之快，转眼间我们便中招了。不过，看如今这个样子，想来那人的目标并不在此。”然而，说到最后时，九六却是将视线围绕着突然出现的仲云师尊和谢玖之间看了几次后，先告辞了。

　　“九一，谢玖或许有话要和这位说，你先随我们离开吧。”九一磨磨蹭蹭的走出了房间。

　　一时之间，房屋里就剩下仲云师尊和谢玖两个人了。

　　谢玖下地，神色平静的念佛号，“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有事寻贫僧？”

　　仲云师尊歪头看着谢玖，半晌后，开口，“莲衍对你来说，是何人？”

　　谢玖一愣，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不堪的回忆，轻念佛号道，“陌路过客。”声音淡然，仿佛可以将一切都抹杀掉一样。

　　“那为师是你的什么人？对你来说，为师又将是何人？”仲云师尊显然将谢玖当成了花奈落。一口一个为师，叫的真顺耳。

　　“阿弥陀佛，贫僧的师父乃是姬善衣，与施主并无任何关系。”谢玖无动于衷，“想来施主是将贫僧认错了他人，还请见谅，贫僧并不认识施主。”说着将白斗篷再次披在身上，转身要离开了。“贫僧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哈，奈落，你的桃花…最近可真多。”仲云师尊来到谢玖身边，为其打开门，水青色的双眸看向门外的偷听的九一，一片透彻，“前有莲衍，后有九一，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还是说，你在生气？”

　　谢玖微微摇头，将白纱戴在闭合的双眼上，迈步离开。“前辈，我们继续去寻找羽国枭墓吧。”

　　“羽国枭墓？你们在寻找浮屠塔？”当九一是空气，仲云师尊拦住谢玖，水青色双眸直视他，“为师知道羽国枭墓在何处，为师带你们去。但是…奈落，你要答应为师，远离祭天青莲。”

　　谢玖面无表情，“施主，贫僧名叫谢玖，虽无法号，但是也非叫奈落，还请施主见谅。”念了声佛号，继续道，“但贫僧仍要多谢施主的帮忙，若日后施主有事相求，贫僧绝不推辞。只要贫僧力所能及且不危害天下苍生。”

　　随后与傅萧淮率先离开客栈。留下的仲云师尊看着远去的谢玖，清透寒冰。

　　多事之秋，如今，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