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46、第九章 故人飘渺

　　云过黄沙，何处悲戚；述尽风流，儒雅君子。

　　对弈一子，风过无痕；自欺欺人，故人飘渺。

　　——《难相逢》

　　姬善衣缓步走在树林里，双眸探查着四周，尤其是大石头上，不放过一点痕迹。他一直在等待着天命，当天命临世，除却防范外，其实还有很多种的方法。然而，时间却是亘古不变的。也就是说，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到更好的方法，唯一途：封印祭天青莲，或是将其毁灭，避免更大的祸事发生。

　　姬善衣抚摸着石头上的痕迹，寻找着可能的羽翼图腾。

　　姬善衣或许是他的本名，至少是在凡尘间的名字，而他真正的名字，或许应该唤作伏衣。听闻伏衣曾保管着三教灵源以及受佛祖所托同样保管的一件物什，只是在当年伏衣只现世一次，便再也无处寻觅。然，他们并不知道，当年消失的伏衣将三教灵源以及西方梵境中的那件物什收藏好后，便莫名入世了。时过经年，当初的伏衣已然变成了如今的修道者姬善衣。

　　望着杂草丛生的树林，姬善衣难得的轻叹一口气。

　　如今的他早已经忘记了当年自己所携之物是何了，更忘记了当年所藏之物在于何方了。只不过，或许真的是天命吧，他还记得，等待天命，或封印或毁灭祭天青莲，而这一件，也是他唯一记得且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临夜、缺胤，你们寻到了没有？”姬善衣摇着青铃，轻声询问。青铃除了在身临危险时报信，还可以隔空对话，算是千里传音的一种吧。

　　青铃声音飘飘荡荡，无声却只能叫手持铃铛之人听得到。这不，不一会缺胤和临夜的声音就传回来了。

　　“没有，不过这里倒是有很多好吃的。没有毒，一会给你们带过去。”这话是缺胤说的，悠闲自得，显然没有半分烦恼。

　　“没有找到。不过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羽国枭墓就停留在这里。我们在找一找吧。”临夜开口，嘱咐寻找。

　　“嗯，找到摇铃。”姬善衣说完，向前走了几步，继续寻找着羽翼图腾。

　　姬善衣边走边寻，在路过一块大石头后，他忽然一凛，周身气息瞬间凝固，白皙的脸上严肃凝重，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他举步不前。

　　忽然，姬善衣猛地转头，看向了左侧树林，那里什么都没有，却莫名的传出一阵笛声。

　　笛声悠扬悦耳，如碧波倾浪，苍茫天地。优雅却也悠闲，自在逍遥。

　　姬善衣轻皱眉，缓步向笛声处走去。而那笛声就好像在引着姬善衣，为其指点路途，好似在帮助他，又好似含有不明意义。

　　终于，在姬善衣看不到回头路时，笛声停了，而停下的瞬间，姬善衣赫然发现，他已经不在树林里，而是身处一片黑暗中，四周无风无息，就连他轻轻摇着青铃，都没有了声响，一瞬间，这天地就好像只剩下他一人了。

　　姬善衣心下一凛，表面不动声色，拂尘一扫，清雅飘渺。“阁下引我来此，想必有事要说。既然如此，何不现身一谈。”

　　声音不大，却是在那空无一人的黑暗里回荡许久。而此语一出，黑暗里却是无人应答。道者没有再次出声，耐心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那毫无声息的空间里忽然再度传来声音，只不过不是人声，不是笛声，而是优雅的琴声。

　　琴声如潮水般微波荡漾，一点一滴浸透身心，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在半途转为逍遥自在，听之心头如沧海宽阔，豪情万丈，后琴声优雅柔和，安逸也缠绵，最后竟变得有些欢愉的感觉。

　　姬善衣静心聆听着，无论琴声最后变的如何，他是纹风不动。待琴声终止，他才淡然开口，“阁下还是不愿相见？那，请恕在下没有时间与阁下耗下去。”话音落，抬起拂尘就要破了此黑暗空间。

　　“凉月清寒人微醉，宴之奈落半花容。千载相逢如初见，梦影流空又一春。”那道声音，恰到好处的拦住了要走的姬善衣，随着莫名诗句的说出，黑暗中缓步走出一人。

　　银发绯衣金边，白皙容颜上除却眉心一点红色水钻外，便是那人时刻镶嵌在嘴角上的微笑了。那人一步一步走来，手持玉笛，黑色指甲配合绯衣银发，耀眼的刺目。

　　那人黑眸流转在姬善衣身上，眼中好似在打量，又好似在思念什么，最后那人浅笑一声，悠然道，“道长可是在寻找羽国枭墓的入口？”姬善衣眉色一动，还未开口就听得那人继续道，“正好在下知晓入口，索性无事，便带你们前往。”说着转动玉笛，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围绕着姬善衣转起了圈子。

　　“道长，你还记得我吗？”那人不知所谓，莫名开口询问着，却不给姬善衣回答的机会，一个劲的问下去。

　　“也是，道长如今转世多年，就算有那么一丁点的记得，也早已泯灭于沧海了吧。”那人打量着姬善衣，黑眸里似喜似悲。

　　“道长，我知道你忘却了很多，甚至连三教灵源和那物什都可以忘掉，但…为何就不能全部忘记，为何还要存留有关祭天青莲的记忆呢？”那人终于站定姬善衣面前，容颜潇洒的询问着。

　　不待姬善衣回答，那人又是一阵摇头无奈，“道长，如果有一次机会，你愿意记起一切吗？”那人歪头，询问着姬善衣。

　　一连串的问话叫姬善衣听得内心糊涂，但是他还是记得的。只因…当年的伏衣入世投胎，多年轮回不知为何仍未达成心愿，变成了如今的姬善衣。可是就连如今的姬善衣也非是本人了，原因嘛…哈，说起原因，姬善衣也不知道。

　　姬善衣收回拂尘，浑身凛然无双，“阁下所说，我无心回答。但我只回答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悔如今之决定。”

　　不悔吗……

　　那人看着姬善衣，半晌浅笑出声，随后哈哈大笑，“善衣，你仍未变，仍是这般的执着。可是啊，善衣你啊，知不知道，你……”早已经不是伏衣，不是姬善衣了，你知不知道，如今你的存在，才是灾难的开始啊。

　　那人没有说尽，待笑声散去，那人注视着姬善衣半晌，无奈叹气，“善衣，望你好自为之。”话音落，姬善衣只听见空间撕裂之声，随后光芒入眼，清风鸟语，再睁眼，眼前是树林，树林的一旁，绯衣银发，流苏玉笛的那人潇洒的站在一边，笑的逍遥自在。

　　可惜两人还未说话，破风声便响起。抬头一看，好家伙，漫天箭矢破空而来，目标——姬善衣和那人。

　　箭矢的尾部带有羽翼，而天空四周盘旋着羽人，看来羽国枭墓距离此地不远了。

　　想到此处，姬善衣以守为攻，不愿与对方有所冲突。边退边说明情况，“在下姬善衣，乃是为了贵境的浮屠塔而来。”箭矢却是分毫不减，甚至渐渐的带有了杀气！

　　这是何故？难道触碰了他们的禁忌不成？

　　就在姬善衣疑惑之际，另一边同样受困的绯衣男子却是瞬间来到了姬善衣的位置，帮他抵挡箭矢。

　　“善衣，你要不要我帮忙？”现在这个时候，那人还在问这无用之话。

　　姬善衣看着那人期待的眉眼，没有说话，但那人却是无奈一笑，揽住姬善衣后，玉笛一扬，凭空落下点点金光。

　　“这是你们羽帝的金影，你们不会不记得吧。”那人话音落，飞在空中的羽人们停下了箭矢。只不过还没有过来，在远处商量着什么。

　　“放开。”那人看着姬善衣背对着，轻声叹气，“悠闲天心鹤在人，满目荒唐默前尘。…善衣，我希望你明白，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害你。你记不起我，没有关系，我一直都在，直到……”那人的睫毛是银白色的，一眨一眨的仿佛寒霜。

　　姬善衣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望着飞落身边的羽人，刚想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你们寻找浮屠塔，原因为何？”羽人背后两股羽翼，白白的毛茸茸的，看上去此人是守卫。

　　姬善衣拂尘一扫，朱唇开启，“此乃我之天命。”将浮屠塔封印或毁灭的事情直言道。

　　羽人听后，看了眼姬善衣后，直视着一旁悠闲潇洒的那人。“易寒之，羽帝交给你的金影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易寒之听后半眯起眼睛，“这就不用管了。善衣既然是为浮屠塔而来，而你们最近也在苦恼浮屠塔，一拍而合。有什么事情还是进羽国枭墓在谈吧，在这里浪费时间，无用矣。”

　　羽人守卫没有说话，但随后而来的羽人显然得到了羽帝的旨意，要带着姬善衣和易寒之进入羽国枭墓。

　　“等一下。在下还有人未来。”姬善衣说完摇着青铃，随后缺胤和临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道长，你找到了吗？”是缺胤和临夜同时问的。

　　姬善衣轻嗯一声，“东南方向，速来。”话音落，青铃停止。

　　易寒之歪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姬善衣，靠在树下吹奏一曲笛音。姬善衣听闻笛音，微微侧眸看向悠然自得的易寒之，内心不知作何感想。

　　易寒之说的那些，他并非不记得，只是，除却天命外，其他的他都不想理会。这不仅是当年伏衣唯一的信念，也是百年前姬善衣本人的心愿。而易寒之对他如此热情，想必…是将他当成姬善衣本人了吧。

　　易寒之吹着曲子，望着姬善衣看向自己的冷漠眼神，微微摇头。即使早已经知晓如今的姬善衣不是姬善衣本人了，却仍然在幻想。或许，真的是有缘无分吧。

　　而就在此时，临夜和缺胤已经到达。两人看着此地的众人，还没等开口就被羽人守卫打断，为他们带路。

　　姬善衣收回心思，“路上再说。”率先迈步而去。缺胤三人随后跟上。

　　羽国枭墓，虽然名字不是很好听，但是看着飘浮在空中的巨大的国都，众人感叹，地方也是不可貌相的啊。

　　羽都飘浮在空中，在羽都的四周飘浮着红纱绸缎的精致鎏金宫灯，而羽都宫殿更是琉璃玉石，华丽无双。在十里桃夭、朗日晴空中，众多的羽人在空中飞上飞下，还有羽人女子手挽竹篮如天女散花般的撒着花瓣，上下左右宛如一幅一幅的飞天壁画。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禀告羽帝。”羽人守卫话说完，背后羽翼展开，瞬间飞起，目标正是众人不远处那凭空而里的羽都。

　　“这里…倒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缺胤看着仿佛异界的地方，恍惚间记得以前有提起过什么羽人的，不过他一直无缘见到，没想到时过境迁，莫名活过来的他，竟如此有缘。

　　临夜望着飞天壁画，白皙的脸上纹风不动，显然这一刻他又回到了那个独来独往冷清性情的黑蟒样子了。

　　易寒之转动眼眸，笑的一派风轻云淡，“这里没有这些羽人时，只有远处孤零零的浮屠塔。如今多了羽人，这里倒也有几分人气了。”

　　众人看向很远很远处，屹立着一座塔，塔的四周好像有结界，一眼望去很明显就能看出来那塔和羽国枭墓是分开的。

　　缺胤挑眉，“看样子，浮屠塔撑不了多久了。”那浮屠塔周围的封印，越发的微弱了。

　　“若撑不住，必要时只能……”姬善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远处快速飞来一人。硕大的骨翼忽闪忽闪的，一抹邪笑镶嵌在嘴角，右手的无名指上刺着羽翼图腾，象征着此人在羽国枭墓至高无上的地位——羽帝。

　　“…未央！你居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而当这位羽帝落地后，赫然发现此人是当初湄悟芳里的皇子苍梧胤苏。没想到一晃眼，如今的他已经变成万人之上的羽帝了。

　　看来，他真的为族人寻到了一个很好的家园。只是…为何会选择停留在浮屠塔下呢？

　　而今，花未央早已逝去，苍梧胤苏又是在叫谁。

　　姬善衣淡然道，“见过羽帝，在下姬善衣，非是羽帝口中的未央，还请自重。”随后是缺胤等人的自我介绍，不过苍梧胤苏都没有听进去罢了。

　　他只是挑眉，打量着姬善衣，随后歪头邪笑，“原来，你早已忘却了所有。罢了，既然不记得了，那便忘记吧。说起来，你们来此地是为了那座浮屠塔？”苍梧胤苏指着远处的塔，等待着姬善衣等人的回答。

　　姬善衣点头，“塔撑不住了，决不能让里面的祭天青莲出世。若羽帝信得过道者，道者会尽力护的此地安全。”

　　果然…很像。

　　苍梧胤苏看着眼前的姬善衣，心中无奈。

　　其实姬善衣不像花未央，只是那股气息，让他一时错认罢了。只是…如今的花未央，又在何处呢？

　　易寒之见苍梧胤苏走神，笑呵呵的唤醒他，“小苏，有事进去再说，不能光这么站着啊。”易寒之好像和苍梧胤苏很熟悉，语气中风流而悠闲。

　　被易寒之唤醒，苍梧胤苏嘴角一挑，示意姬善衣等人进入，而进入的宫殿赫然是天空之上的羽都。

　　知道这是苍梧胤苏有意试验他们的修为，姬善衣拂尘一化，化光率先离去。临夜和缺胤也随后跟上，最后的易寒之在后面边跟苍梧胤苏说话边摇头，“你这又是何苦，花未央早已逝去，你明知道他不是还做这多余的事情。小苏你啊……”奈何苍梧胤苏冷哼一声，展开羽翼飞身入宫殿。

　　知道苍梧胤苏的性格，易寒之并不在意。不过他也没有追上去，而是在一旁吹奏着玉笛。笛声悠扬广阔，仿佛涌入沧海无边。

　　一曲终了，易寒之望着屹立空中的羽都和远处的浮屠塔，笑的潇洒。

　　“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们了。”话音落，易寒之转身，竟是离开了羽国枭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