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45、第八章 有所思心

　　尽清红叶，蝴蝶半程缺；欢喜明佛，一念天光付。

　　——《风赋》

　　因为狞兽的事情，姬善衣三人耽误了几天，但即使立刻启程，临夜也还是找不到羽国枭墓的位置，故而走的不是太远，但也一时有些难办。

　　姬善衣站在一处河边，对着苦恼的临夜轻声道，“暂时休息，不必担心。”随后如石头般望天，不再有所动作。

　　临夜还在皱眉，努力思索着脑海里有关羽国枭墓的记忆，哪怕是一点点的碎片。因为，这都有助于他们尽快到达浮屠塔。

　　他记得见到羽国枭墓时，那里的人有翅膀，会飞，在离羽人不远处屹立着如从天而降的巨塔，塔身四周有着巨大卍字佛印封印。听那里的羽人说，曾有人想要飞到塔之上看看情况，但是发现塔之上有巨大的威压，飞行一半便坠落下去了，而且还会受内伤，一两个月是不会好的了。

　　想来那威压应该就是镇压祭天青莲的始祖剑了。它一直镇守浮屠塔，避免任何人事物进入，一旦有人靠近，就会使其体内重伤，虽不会太伤人，但是短时间内是无法再打浮屠塔的心思了。

　　而…初次见到羽国枭墓时，四周有什么特别的吗？

　　临夜皱眉，快速在脑海里思索。

　　一旁的缺胤悠然的摇着折扇，一袭青衫的他看上去还挺年轻的。俊美的脸上一片悠闲，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浑然没有之前他听到祭天青莲即将出世那般的紧张担心。

　　对于缺胤来说，如今的世事早已不是当年，沧海已是桑田，他都已经不存，就算担心又能如何。后世的事情就交给后世之人来办，他只要多注意留心就好。若非必要，他不会出手的。毕竟，现在，是他们的世界了。

　　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思念帝莲华和聊卿他们。他记得，臣华（字聊卿）被打飞出去了，而帝莲华则避过了那场诸神之战，不知他们都可好？

　　缺胤半眯起眼睛，柔和的唇微微勾起。

　　说实话，蛮想他们的。

　　在一旁的姬善衣忽然皱眉，拂尘一扫，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阵光华，光华中如浮水般显现出了谢玖他们一行人，只不过…他们好像出事了。

　　光华中，谢玖一行四人的四周涌出无数黑气，黑气逐渐化成人形，快速攻击谢玖等人。看那攻击，意在杀人，招招不留情。

　　缺胤发现不对劲后，也过来查看。待看到那黑气时，轻嗯了一声，“这黑气…似乎在哪里见过？”

　　姬善衣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光华中的谢玖，随后抬手凝气，手一翻，夹杂在姬善衣手指上的气瞬间进入光华中，打在了那些黑气身上，瞬间驱散了气体。而光华中的谢玖等人则呆愣了一下，随后谢玖向姬善衣的位置单手立掌，念了一声佛号。

　　谢玖知道，是师父姬善衣相助。

　　姬善衣轻点头，开口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向何方？”竟然和谢玖等人凭空对话。

　　谢玖道，“与师父是同一个方向，只是暂时还没有追上师父。师父，你们在哪里？”谢玖的声音依旧寡淡，但其中也蕴含着淡淡暖意，虽然很快就随风而逝了。

　　谢玖不是要去追寻自己的道吗？

　　姬善衣拂尘一扫，漠然开口，“为何会来此地？”语气中有一丝疑惑，显然他没有想通为何谢玖会放弃追寻自己的道，加入这不属于他的追寻中。

　　光华中另一边的谢玖却是没有说话，披在身上的斗篷安静的贴在衣服上，唯有兜帽前的两条琉璃珠链无风自动。

　　九一三人注视着空中光华里的姬善衣，第一次见到了谢玖口中的师父。他们一直在想，尤其是九一，一直想见见谢玖的师父，算是仰慕也算是好奇。如今真正的见到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莫名的本是一体的…错觉。

　　为了打破这沉默的尴尬和错觉，大哥九六开口了。

　　“在下九六，乃谢玖之好友。前辈，其实是这样的……”九六将他们和谢玖的事情说出来后，不待姬善衣反应继续说道，“如今那人既是要祭天青莲，而我等又必须擒拿此人，与前辈等人也算是同路而行。更何况，那人既然找到了谢玖，想来也不会放过前辈，我等多少知晓那人的秉性，所以同路而行之中也有拟定计划。”

　　听闻此事后，姬善衣无声，双眸直视沉默的谢玖，半晌眼神忽闪道，“谢玖，你的道是什么？”

　　九一等人愣了一下，随后都闭嘴了。

　　而沉默的谢玖抬头，白纱后的双眸仿佛能看到般，轻声道，“渡尽世人，得我大道。”说的认真，说的郑重，一如当初般，从未改变。

　　姬善衣注视着谢玖，谢玖也不畏惧的直视姬善衣，两人对视半晌，就在九一等人担心之际，姬善衣忽然道，“阁下已经待了许久，何不出来？”眼神看向了九一等人的一棵树。

　　九一一愣，随后猛然大喝，“什么人，赶紧出来，不然……”话音未落，那颗大树的后面忽然显现出一个浅灰色大袄的棕发男子。一步一步笑呵呵的对着光华中的姬善衣道，“好友啊，我藏的如此深，你都察觉到了，你的修为让老夫叹为观止啊。”那人赫然就是偷偷溜走的傅萧淮。

　　没想到，没有追上姬善衣等人，竟然叫他追上了谢玖等人，也不知是好运气还是……

　　姬善衣看着傅萧淮，声音略显柔和，“好友，为何不休息？你自己前来，他们…会担心。”如今傅萧淮独自前来，想必傅弄欢和默不归该有多着急。

　　然而傅萧淮却是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边向九一等人介绍自己边说道，“老夫给他们留信了，若担心，他们自然会跟来，若不担心，老夫才是真自由啊。”随后无比认真的对着姬善衣道，“好友，你不可给那两个臭小子通风报信，不然，不然……老夫命不久矣啊！”说着就要哭出来了。

　　九一等人嘴角抽搐的看着为老不尊的傅萧淮，都不知作何表情，唯有当自己空气，劝告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姬善衣不受影响，只淡然点头，“好友行事吾放心，但若出事，吾会立刻送好友回家。”傅萧淮一下子就不假哭了，笑呵呵的表扬姬善衣懂他心，然后询问缺胤，好些了吗？

　　缺胤优哉游哉的咬着草根，一片淡然，“还不错。不过…我们这样兵分两路，互相之间最好有个照应，这样大家都安心，也防止有心人的渗透。”有心人，一是当初操控临夜的幕后人，另一个人就是当初九一等人追踪和侮/辱谢玖的那人。

　　缺胤此话有理，姬善衣沉思一会，随手一挥，谢玖、傅萧淮和九一三人腰上各一串的飘带圆铃。

　　“好友，你将青铃都拿出来了，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傅萧淮摇着铃铛，满脸的幸福。

　　这青铃是姬善衣自己做的，可说是独一无二的。微微一动，发出的声音却是不同于其他的铃铛，有些飘渺，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已经很小了，可是在手中同样有青铃的其他人的耳朵里听来，却是越来越大，第一时间就能察觉不对劲。

　　对于傅萧淮的“幸福”，姬善衣装作没有看到，眼眸流转，“沿途我会留下记号，若有村镇，到那时我会等你们三天，但若是临夜寻得羽国枭墓的位置，希望你们明白，时间不等人。”说完就要挥袖散去光华，但是却一顿，看向九一等人，“吾有一事不解，还望三位能明说。”

　　九六算是三人之中的智囊，性格也最是温柔谦和，双眸轻眨，如沐春风，“前辈是想知道刚刚那股黑气以及那人的事情。”

　　姬善衣点头，“可否如实相告。”

　　九六点头，嘴角微微浅笑，“实不相瞒，那人名唤莲衍，数百年前曾与长安莫名作乱，随后销声匿迹。不料数月前他却再次出现，虽行踪不明，但是在下敢肯定莲衍的目标是封印在浮屠塔中的祭天青莲。因为，数百年前他作乱长安，为的便是当时陨落于皇宫里的一片祭天青莲的花瓣。”

　　原来如此。

　　姬善衣点头，还未开口，一旁的缺胤就问道，“那你们…与那人…莲衍是何关系？”不知为何，莲衍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九六却是微微摇头，“若说关系的话，只能说莲衍在百年前去皇宫盗取花瓣时，镇守皇宫里的一位修道者的弟子吧。”

　　原来，在莲衍去盗取花瓣时，皇宫里还曾做客一位修道者。修道者好像得知皇宫会出事，便前往助阵。如今，九一三人应该便是受了当初那名修道者的话，一直追踪莲衍。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莲衍竟然真的出现了。

　　姬善衣见缺胤不在说话，随后只吩咐了几句后，便要挥袖散去。可就在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临夜无声来到姬善衣身旁，对着姬善衣和谢玖等人道，“我想起来了，在我沿途去往羽国枭墓时，那里都会留有羽翼图腾，只要看到图腾，随着图腾走去，羽国枭墓应该就会出现。而我最后一次看到羽国枭墓，是在东南方向，只不过如果羽国枭墓现今已经移动了，那么…只能去寻找羽翼图腾了。”

　　“那羽翼图腾一般留在何地？”傅萧淮开口问道。

　　“最多的地方是石头上。石头上的羽翼图腾还会散发灵息，那便是羽人之间互相传递讯息。”临夜开口道。

　　姬善衣沉思后，轻声道，“那么你们沿途注意图腾，若寻得，摇晃青铃便好，为师会尽快赶去。而为师这边若寻得，也是同理。”随后在谢玖等人的点头下，散去光华。

　　散去光华后，姬善衣看向临夜，“临夜，你可还记得那羽翼图腾的模样？”

　　临夜点头，“嗯。现在我们只要看到石头，尤其是大石头，检查一番或许就可以一直追踪下去。”

　　缺胤在一旁点头，“既然如此，时间不可耽误，兵分三路，看到羽翼图腾便摇青铃。”说完，缺胤率先消失。姬善衣和临夜也各自前往。

　　姬善衣的天命，只有一个——便是祭天青莲。若守不住祭天青莲，那么就算粉身碎骨，祭天青莲也要毁去。而谢玖……

　　另一边，傅萧淮看着九一等人，笑呵呵的摇着头，来到了谢玖的身边，“谢玖，你的道可是与这些人无关的哦，强行将自己加入平行线，最后苦的是你自己。”语气调侃，但是其中的谨慎和提醒，却是叫人听的一清二楚。

　　不说谢玖还没有说话，一旁的九一就不满道，“哼！谢公子之前受困于那人，报此仇又有何不可！”随后一手拉走了脸色忽然苍白的谢玖，不准他与傅萧淮说话了。

　　九六无奈，“小弟性格顽劣，还望先生海涵。”随后跟了上去，而一旁的九七一身黑金红衫，右眼下绮丽纹案，显得越发的深不可测。

　　远去的四人，看得傅萧淮一阵摇头叹气。只是，留在最后的傅萧淮却忽然看向了之前光华之所在地，笑的莫名冷漠。

　　那一刻，恍惚傅萧淮不是本人，倒像是他人假扮的。

　　而谢玖挣脱九一，自己无声前行。

　　想起那人…莲衍在山洞里对自己说的话，又想起自己背后的烙印，莲衍一直在监视着自己，而此时的自己已经远离了师父他们，莲衍自然没有办法一分为二，但是就怕他留有后手，对师父下手。想到此处，谢玖一时有些混乱。

　　其实，谢玖也是有私心的。他不愿不能也不敢看到姬善衣有所伤害。他的道是渡尽世人，可是，若连此生唯一的师父也无法保护好，那么，渡尽世人不过空谈。此时，守护师父是一，毁灭祭天青莲也是为了苍生，无论哪一件事情，他谢玖都不会后退。

　　说他有所私心，倒不如说他...有所思心吧。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想要守护一人的心，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说不敬。哪怕是僧人，道士亦或是六界不存，三生往复！

　　师父，无论日后如何，徒儿希望你能平安。为此，徒儿不惧修罗天璧！

　　而此时的谢玖等人并不知道，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渗透其中，而日后的祸事，却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