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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未央情浅默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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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飘渺,情飘散,人不复。
弄霜醉,莲华寒,世无常。
仙衣翩,未央雪,桃花缠。
泪婆娑,长相思,殊途缘。
——《莲华未央》
绮罗……
涯溪墨近乎痴狂的注视着不远处的花未央,眼里的深情几乎可以叫人忽略他是妖神,现在的他,不再是妖神,不过是个情无所归的可怜人罢了。
涯溪墨略显踉跄的走向花未央,左眼鲜血淋漓,滴在地上,鲜红鲜红,“绮罗,我回来了,你听到了吗……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啊。”抬手将手中破碎的天玄境递给花未央看,“绮罗,你看,我还是很厉害的,将那个狗人的镜子给砸碎了,而且我还是毫发无损的出来找你了,你高兴不。”说着,那张已然苍白如鬼的脸靠近了花未央。
“爹亲!!!救我啊!!!”甜宝的惊呼打扰到了神志不清的涯溪墨。只见他猛地回头,本就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如同恶鬼的狰狞,“闭嘴!在叫唤,把你扔了。”看见甜宝被吓得昏了过去,涯溪墨这才安心回头的笑道,“绮罗,你一直说你孤单,你看,我无意间抓到了一只小鬼,以后他就可以陪着你了。当然,我也可以陪你。你说,你想要哪个?嗯?”
花未央后退一步,看着不正常的涯溪墨,心里暗自皱眉,眼睛在掠过昏过去的甜宝,一个念头闪过。
“两个都要。”他开口,在涯溪墨还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同时,继续道,“但是,你在绮罗心里,是排第一位的。”眼睛时刻盯着涯溪墨手里的甜宝。
果然,涯溪墨听见这话,笑的像个孩子,连象征着他厉害的天玄境也扔了,“我就知道,绮罗是向着我的。哈,既然如此,我就不跟小鬼见识了。喏,这是送给绮罗的礼物,要好好照顾啊。”花未央抬手去接的瞬间,涯溪墨的手忽然停住,花未央的心瞬间一紧。
“嗯?这小鬼怎么睡着了,不行,睡着了谁陪绮罗说话啊,臭小鬼,你给我起来!”说着狠狠的拍打昏过去的甜宝的屁股,直到甜宝被打醒,然后继续嗷嗷大哭。看的一旁心疼的花未央直接抢过甜宝,搂在怀里安慰。
“呜呜呜,爹亲…屁股痛痛……”甜宝泪眼婆娑的搂着花未央的脖子,让自己的爹亲给揉屁股。
花未央一步一步后退,远离涯溪墨,“甜宝不痛,爹亲带你离开。”说着却突然一停,他的背后撞到人了。
背后的声音很熟悉,属于不正常的涯溪墨。“绮罗,你要去哪里?刚刚你还说我排在第一位呢,结果这小鬼刚到手,就要离开我了。你,又在骗我。”抬掌就要攻击花未央。好在花未央察觉的早,在涯溪墨动手的瞬间,一化三影,脱逃了涯溪墨的身边。但这不是办法,花未央刚刚察觉到他快压制不住体内的朱厌冥翼了。
分神压抑的结果,便是他渐渐被涯溪墨追上了。已经癫狂的涯溪墨不知为何没有了修为,却可以如此快速的追上花未央,但花未央和甜宝危险了。
涯溪墨满脸阴邪,冷笑道,“绮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身为上君的我,为你投入妖道,永生永世不再为仙,只为了与你相依相伴。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啊,我在成为妖界的妖时,你却离我而去,甚至爱上了那个狗人。”抬手一道气劲攻去,花未央下意识的躲闪,但腰间的衣衫依旧破了口子。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绮罗!你知道当你爱上别人,留我在妖界孑然一身时,我有多么伤心吗?”涯溪墨的眼睛忽然流出了泪水,尤其是左眼的血泪,叫人心伤,但花未央可是没有机会心伤了。“无论在哪里,我都是受捆缚的,但唯有在你的身边,我才自在,所以…我动心了。可是为什么,在我动心甚至为你触犯天条,坠身妖道,生生世世受着火焚剔骨之痛的时候,你却和另一个快活逍遥!为什么啊!!!”
已然暴怒的涯溪墨连发数掌,躲过前三掌的花未央没有避开后面,被打中吐血,飞散于空中的瞬间,甜宝也飞离自己的怀中。
“甜宝!!!”落地吐血的花未央大喊,眼睁睁的看着甜宝…落在帝莲华的怀里。
帝莲华没有抱过孩子,动作不规范,但是他也只是接住甜宝,见其没有受伤后,点了睡穴,抬手送回六外天,叫其远离此处危险。
涯溪墨见帝莲华突然出现,形态更加疯狂,抬掌连攻,好似要将生命耗尽般。而帝莲华无视他,几个闪身想要看望倒地的花未央,却诧异的发现,自己的身边莫名多了透明的丝线捆绑。帝莲华抬头望去,在涯溪墨的身后,若隐若现的出现了几个人,而在花未央的身后,也出现了两个人。
花未央显然也看到了,下意识回头,却被人点了穴道,“花未央,又见面了。”夜暝挑眉,拽起无法动弹的花未央,笑的冷漠,“要不是流里突然出现,现在的你,肯定不会再是你了、不过,看你身上这已经浮现的咒纹,不如,不要在压制了,让本尊帮你彻底解脱吧。”
这一回,夜暝可说是肆无忌惮,将所有的魔息甚至涯溪墨体内的妖氛全部包裹在一个虚幻的圆球里,毫不留情的全部送入花未央的体内,只为了让朱厌冥翼彻底释放,让花未央的思想被花奈落掌控,或者说让花奈落的魂魄占据回归。
“啊…恩……”花未央满头大汗,表情痛苦,却无能阻挡朱厌冥翼的扩散。
而一旁的寂寞尘则在夜暝动手的瞬间,纠缠帝莲华。帝莲华注意到了痛苦的花未央,心脏莫名疼痛,第一次动怒了。
古华剑出手,浩然正气冲破云霄,尘封长久,再次出手,是杀亦是救。
帝莲华长剑无锋,却叫人感到力压千钧,首当其冲,受到重创的便是涯溪墨和寂寞尘。剑光仅仅只是触碰到他们,两人顿时吐血,随后被扫到三五米处,倒地。
与此同时,涯溪墨身后的人出现,共三人,不过看样子是虚幻的人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但是他们手中的气劲却是真实的。他们唯一要做的便是拦住帝莲华,不然其打扰花奈落的苏醒。
帝莲华双眼冷漠,眼中只有远方的花未央,“尔等,命绝。”古华一闪,人头落地,连血液都没有沾染帝莲华衣衫一点。可是,那三人不过虚幻,眨眼间便再度出现在帝莲华的眼前。
而远方的花未央也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存在在帝莲华的眼中。
“哈哈哈,帝莲华这份礼物,你还满意吗?”花未央背后的夜暝笑的阴森,双眼下,花未央身上的朱厌冥翼已然全部浮现,更是叫他开心。加快了融合的速度。
对夜暝的话充耳不闻,帝莲华在周身布上结界后,瞬间闪现在夜暝面前!
长剑隔断了夜暝与花未央的联系,将花未央搂在怀里,两个人身处结界之中。帝莲华面容冷峻,注视着怀中皱眉的花未央,在看到其脸上彻底浮现的朱厌冥翼后,眼中略有动荡,但随即被隐藏下去。
“未央?未央……”帝莲华道。
靠在帝莲华怀里的花未央此刻正努力压制几乎破碎的魂魄,为了他自己,为了甜宝,也为了帝莲华。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现在,自己还不能和帝莲华告别。只要再一会就好,只要最后的一点时间就好……
“未央,醒来。”
同样的呼唤,叫的人只是未央,花未央。
花未央缓慢睁开眼,勉强一笑,“师尊,未央…回来了。”脱离帝莲华的怀抱,花未央略显虚弱的站在他的身边。没有看着帝莲华,而是注视着结界外的夜暝,“夜暝,你我之间,从来没有情分,对于你来说,除却花奈落外,我只是个容器而已。但同样我也跟你说过,就算是容器,我也只是花未央。”
结界外的夜暝原本冷笑,却在花未央说完最后一句后,脸色阴沉了下来。
花未央说的最后一句是,“我永远只能是花、未、央。”随后,花未央侧身抬眸,看着帝莲华,“请容许我叫你莲华。”帝莲华一愣,微微低头的眼里,看见的是花未央满眼深情和眷恋。“莲华,在你心里,或许我是花奈落,或许是陌生人,或许是无关紧要的,甚至不存在于你的身心里。但此时此刻,我很高兴能够陪伴在你的身边,能够与你并肩,就算作战,也是我的荣幸。因为,这是我毕生所求。”
花未央没有靠近帝莲华,远远的站着,“莲华,我遵从我的心,只想问你,你的心里眼里,有没有过我,哪怕一刻。有没有一瞬间觉得,…认定我只是花未央。”
这些话是把双刃剑,狠狠的割着两个人的心。
帝莲华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就是这一刻的沉默,给了花未央无比肯定的答案。
他怅然一笑,泪水是几时留下的都不知道。“莲华,我爱你,至死同样。”话音落,在帝莲华猛然抬眸的瞬间,花未央已然不在身边。同时,帝莲华感觉到周身的结界破碎,结界外的夜暝也猛地向一处飞奔。
帝莲华转头,不远处的白衣快速疾驰,在其最前方,是……
是沉渊!
帝莲华浑身一冷,化光追去。
“站住!”在沉渊边上,花未央被后面的夜暝喝住。夜暝脸上苍白如雪,眼睛冰冷,“你若敢跳,我一定杀了你。”
然而,此等威胁花未央却是不在乎的,他望着夜暝背后,疾驰的帝莲华,笑的开心,“你想让花奈落回来,我偏偏不如你们的意。这一世茫茫无措,不知是为谁而活,不知我是谁,谁是我,甚至这一生都在为了寻找一个不属于自己生命里的人蹉跎一世,到最后我只寻回了花未央,却还是一无所有。”
“你们心里的花奈落,不是花未央,你们都明白清楚。那为何,活生生站在你们面前的花未央,你们却傻的可以,将他当成不属于他不存在的花奈落。”
“你们何曾了解花奈落?又有谁愿意了解花未央?没有,你们只是一味的相信着自己心中所想,却情愿忽略他人心中所思。你们啊,太悲哀了。”
夜暝握紧拳头,低沉道,“花未央,你!不要以为你死了,花奈落就回不来。就算你死上一万次,花奈落都会回来的。本尊保证!”
花未央不语挑眉,在帝莲华到达时,笑的一如当初。当初……
当初的那一年,名叫花未央的自己濒临死亡,坐在一处常年冰雪的梅花树下,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终结。梅花开的决绝,一片一片,一朵一朵,落在被鲜血浸泡过的雪地里,顷刻间变成了红梅,几乎是那一年里,唯一灼热的枫红。
当初的那一年,名叫帝莲华的恩人神仙救了花未央,为他治病医伤,为他取名字叫他读书,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让名叫花未央的小孩子享受了难能可贵的温暖。花开花落,十里春风,山间明月,泉水叮咚,那山中的那一个月,却仿佛过了许久许久,让他无法忘怀。
当初的那一年,知晓了花奈落与帝莲华的纠葛后,很伤心却也很庆幸,至少现在是名叫花未央的人陪伴在帝莲华身边。当时的花未央下定决心,要帝莲华的身心里都是花未央的存在,再也没有人能够夺走其视线,没有人能够夺走帝莲华。
当初的那一年,无论是叫师尊,还是叫莲华,那人都会陪伴在身边,哪怕偶尔的一个点头,都是花未央毕生希望的。可惜,花未央与帝莲华之间,总是聚少离多。更何况,两人之间存在着花奈落。
当初的那一年,屠蕴陌路的漫天星海里,花未央第一眼便看见了身处星海与昧月花树下交错的玄衣帝莲华。情根深种,永生永世。叫他眷恋,叫他怀念,更叫人无限悲伤。
当初的那一年,情花初开,飘渺沧海,开始了花未央这一世悲情的蹉跎。
当初的那一年,灵犀吾心,风雨无悔。吾爱至斯,蜉蝣不堪,一无所有,一生痴,无回忆。
花未央仿佛做了一场梦。梦境里,闪过许多的画面,有六外天,有屠蕴陌路,有淇溯流荒,有昔子楼阁,也有沉渊无妄,甚至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其中就包括花奈落与帝莲华。但是花未央知晓,就算这是梦境,幻境,都是不属于他的世界,不存在于他生命里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他恍惚看见名叫帝莲华的男子与名叫花奈落的人相伴走远,留他一人独守原地。白衣飘然,长发水墨,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未央,回来。”帝莲华的声音叫回了花未央飘远的思绪。
再一次注视着眼前的帝莲华,花未央的眼中恍惚看见了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两个人。“莲华,我没有来世,我希望我只有今世,只要你的眼里停留的人是我,那么,转世轮回,不要也罢……”
最后的叹息散落天涯,花未央闭目仰头,任由自己的身体落入沉渊深处,再无挽回。
“未央。”
不知何时,帝莲华的声音响在耳边。花未央睁开眼睛,在云雾尽头,一片不知名的花树花海中,站着两个一大一小的人。玄衣飘渺无痕,冷峻的容颜上少有的浅笑,温暖而宠爱。那双熟悉的黑眸里,镌刻着千千万万年的思念与爱恋。而小个子的那只,身穿小黄衣,头发张扬,小脸上满是笑颜,傻乎乎却开心的唤着爹亲。
自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不知名的花海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但直到来到帝莲华与甜宝的身边,他也没有想起那片花海在哪里见过。他只知道,眼前的一切,…该是属于自己的了吧。
花未央抬手,想要拉住帝莲华递过来的手,心下小心翼翼,却在妖放上去的瞬间,帝莲华的手消散了,他猛地抬头,帝莲华与甜宝的身体都化作云雾消散了。
原来是…幻影……
原来,这一生,终是不属于他的。
“未央!”哪里来的声音,如此焦急,叫人不忍离开。
花未央恍惚间睁眼,看见了头上的帝莲华。
原来,帝莲华也跳了下来。
见花未央睁开眼,帝莲华伸出手,“未央,吾不准汝离开,抓住吾。”手指白皙,弥漫着属于帝莲华的气息,熟悉而眷恋。
花未央看着伸过来的手,却没有动作,只是这样看着帝莲华,很久后,说了一句话,“莲华,没能留存在你的心里,是我的遗憾。没能与你更早相逢,是我的遗憾。没能与你白首偕老,是我的遗憾。没能与你陪伴等着那个人,…是我的荣幸。”
“这一生,花未央的遗憾太多,时间也太少,但是,与你在一起的一瞬,却已是太长了。”
花未央凝视着帝莲华,两人都不曾眨眼。“对此,我已无怨无悔。莲华,望你能等回你所等之人……”
在帝莲华没有反应的瞬间,抬掌拍在帝莲华身上,将纠缠在其体内最后的魔息与妖氛彻底吸尽后,将所有的修为包括元神魂魄在内散尽,将帝莲华冲击回沉渊之上。
散尽修为魂魄,这是他一早便为自己选择好的道路。一来还了帝莲华的救命之恩,二来魂魄散尽的自己已经没有了作用,夜暝他们便不会再盯着自己了,三来修为散尽,只是留着无用,且那是属于花奈落的,毕竟那时教授他法术时,将他当做了花奈落。
“未……”
花未央恍惚间,看到了一处幻境。那里有他和帝莲华还有甜宝,只有他们三个人。在最后一刻,他所想的是,那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生命,风华绝代,平凡温暖,哪怕不过幻境一场。
只是…帝莲华,你若能为我编造一场圆满的梦境,该多好……
罢了,圆满了。
河山万里桃花愿,刻骨相思情难问。
唯知幻境笑故人,梦回九天话婆娑。
携手碧落流年错,盛世沧桑孤伶仃。
紫陌红尘相思门,醉里悲欢未言悔。
帝莲华,你知道吗,花奈落与你的相逢,是我一生遗憾之事。能与你相逢在后,相知在后,相伴半生,是我一生骄傲之事。而没能知晓你的回答,是我一生错过的浮生。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你不在意,我不留情,唯有如此,方可相配相思十里。
紫陌红尘相思门,醉里悲欢未言悔。
尽此生,非欢相逢,浮世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