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36、第三十五章 浮华经年沉渊开

　　浮沉红月青虹秋，焚阳天地梦云鹤，世情别离千年问，东折流华醉逍遥。

　　中天月圆沧海夜，笙歌漫天独徘徊，十里相思了淡忘，莫问三生月上春。

　　——《三生月上春》

　　“…师尊，醒来……”花未央的声音萦绕在耳畔，略有颤音与…眷恋。

　　帝莲华醒来之时，恍惚间看到了逝去已久的花奈落，可只在一瞬间，他否定了这种想法，只因，有人说过，他不是花奈落，而是花未央。他不会忘记，那个人说自己只是花未央时的神情。坚定而单纯，满满的信任叫人不忍再说什么。

　　许是受到了花未央的情绪，他也渐渐不将花未央看做花奈落，许是怕花未央伤心，许是终不是同一个人，他不在强求，但依稀希望，他是错的，因为…他发现，他的心…不听话了。非是体内残存的妖氛又开始活动了，若是妖氛倒也不怕，且十分简单，可…当花未央浅笑依稀，说着“我只想陪伴在师尊身边”一句一句不曾改变的话语，双眸里坚定清澈却隐藏着深深的眷恋和哀伤时，那颗不该动的心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怦然心动。

　　他知晓不该，而花未央只是徒弟，不是自己在等的花奈落，他知晓…可为何，明知故犯……

　　花未央回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一幕叫他瞬间冷汗袭身，几乎连血液都凝固住，好久后，才飞奔来到昏迷的帝莲华身边。

　　轻唤一声，却发现昏迷的帝莲华身体竟出现缓慢虚化的场面，虽然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样，但那一刻花未央的心都要停止跳动，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回过神后，想的唯一一句话便是：若自己消失能够换回花奈落，能够让帝莲华活下去，很久很久的活下去的话，就此消失，甘愿。

　　什么只要师尊的心里留的人是花未央，那些都不在重要。只要帝莲华还活着，还好好的活着，还存在着，那么，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这天下的所有，包括他花未央的性命，都比不过帝莲华一人。更何况，这条命本就是帝莲华给予的，若能一命换一命，甚至一命救两命，让花奈落回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在，帝莲华听见他的声音，清醒了过来。但是，略显迷糊的帝莲华忽然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叫花未央呆愣在场。

　　帝莲华唤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奈落，…汝回来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自己说出以一命换一命后，说出这样话……

　　花未央知晓自己不如花奈落，甚至比不了花奈落，可是当帝莲华亲口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时，从心底蹿涌上来的悲伤和黯然真的叫他无力承受，可他仍然要承受，因为…眼前这个唤着他人名字的帝莲华，是他眷恋而爱恋的人啊。

　　将情绪隐藏在眼底，花未央一副淡然浅笑，“师尊，你觉得天下苍生，有何可眷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叫苏醒的帝莲华暗自皱眉，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花未央内心所想。

　　花未央心中的决定已经定下了。

　　“吾不理世事，天下苍生并无所眷恋。”

　　“那为何师尊，还会等待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花未央沉声问道。

　　帝莲华愣了一下，黑眸转动，没有看着花未央，蹙眉道，“此非一件事，不可一概而论。”

　　“不能一概而论，却也直言了师尊还是有所眷恋的。”花未央缓慢靠近不愿直视他的帝莲华，“师尊，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自己推翻了自己所说的话呢。”声音传入帝莲华的耳朵里，蕴含的湿气恍惚流进帝莲华的内心，轻轻触碰，却在一瞬间重创自己。一如，现在！

　　猛然回首的帝莲华，赫然被眼前靠近的脸震住，随后花未央的唇便触碰到了帝莲华的嘴唇。

　　只一刻，帝莲华的心海不复平静，脑海里莫名的多了一丝不存在的记忆，在清澈的水里，邪氛入体的自己好似和一个人纠缠，看不清却也十分熟悉。然，这一丝恍惚的记忆被花未央的进攻驱散了。

　　帝莲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花未央。眉眼中有着熟悉的淡然和坚定外，无论脾气还是做事，再也没有半分和花奈落相像的地方。而这吻…倒是和花奈落出奇的相似。霸道，热烈，强硬，哪怕这是花未央第一次如此对待帝莲华。

　　花未央的双眼直视着帝莲华，像是要望尽他的心里，不准帝莲华闭上双眸。或许，他可以这样安慰自己，至少在离开之前，帝莲华的眼里心里，都是他。

　　说什么不重要，到底还是没有赢过自己的心啊。

　　原来此生，唯你最重要，希望你…不要就此离开。

　　如玉似璧，银河婆娑，繁花漫天，这一幅画面，如斯美好，如斯长久。

　　很久后，花未央离开，后退一步浅笑道，“既然师尊不愿再说，那徒儿也就不强求了。”

　　帝莲华侧头，站起身，“下不为例。”花未央在一旁点头，没有反驳。他看着帝莲华的身影，在阳光繁花中若隐若现。天边的云烟将其衬托的越发仙姿，却也叫人看不清。望着帝莲华恍若无人般的抬手接住落花，清冷而俊美的容颜仿佛映出了此生最倾绝的画卷。

　　是时花未央便知道，此人此场景，便是自己永生永世渡不过的劫。

　　生死劫，亦是…相思劫。

　　“师尊，你的身体还能撑住……”话音未落，花未央猛然一怔，淡然的容颜瞬间冷肃下来，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跟帝莲华说，随机化光而去。

　　而望着其远去的花未央，花树下的帝莲华蹙眉，随后随手将花朵三于空中，跟了上去。

　　“爹亲！”撕心裂肺，其中包含着庞大的恐惧和惊恐，是属于甜宝的声音。花未央化光疾驰，向某个地方飞快。甜宝现在应该是个凡人，没有武力没有修为，随便一个指头便可以叫他魂飞魄散。可是，甜宝身边有他的伯祖父皓延保护，怎么会出事，而且……

　　疾驰的花未央在某处停了下来，没有温度的双眼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云天，心里却是不平静。而且，为什么甜宝的声音会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在凡间，而是在天界。

　　“爹亲！救我！”花未央听着声音，流转的双眼忽然停在了某个方向，随后快速向那个地方飞奔。

　　那里，甜宝就在那里。

　　在花未央消失后，随后赶到的帝莲华停在了云空之上。听着不曾消散的声音，望着花未央奔向的地方，瞳仁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周身的庞大气劲，震碎了空中隐形的回音墙。

　　“未央……”轻唤一声，帝莲华消失云海。而在另一边，花未央赶到甜宝声音所在地的终点时，所看的一幕，差点叫他没有压制住体内汹涌的魔氛，出手杀人了。

　　原先还是云海，却不知何时出现了深渊，就好像被开天斧在云海之间狠狠的劈开了一个口子。在冒着紫气妖氛的深渊之上，一个满头白发张扬且左眼空洞流血的人单手抓着大声嘶吼的甜宝，另一只手握着破碎的镜子，满身妖氛，叫人胆寒更叫人心惊。

　　若花未央留神周围的话，他一定会发现这里包括那白发男子、深渊和镜子都很熟悉。这里名叫无妄海，那深渊叫做沉渊，沉渊身处无妄海之下，每一甲子流转一次，当无妄海渐渐退去后，沉渊就会现身，一甲子过去后，沉渊会再次隐身在无妄海中，往复循环。那白发男子便是之前狠虐劫并蒂且被封印的妖神涯溪墨，镜子便是月杪神司东渺神君的，只不过如今，妖神涯溪墨满头白发，左眼不再，整个人显得落魄而疯狂，镜子也破碎不堪，没有了一丝仙气。显然，这涯溪墨消耗了所有的修为，将无妄海中的一甲子提前了，并冲破天玄境，从一甲子后沉渊中逃了出来。

　　只可惜，现在的他，只是凭借着一口气吊着，他的修为不复存在，甚至连理智都消失了。不然，现在的涯溪墨不会叫错人的名字。

　　他叫的是：绮罗，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