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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丹月都案琼莲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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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波涛浪无眠,茕茕山水灵璧。
都案白衣当歌,旧年殿前寻欢。
——《案业》
花未央和司命星君离开时,皇婴轻微的动了手指,已然清醒了。
“皇婴已经清醒,剩下的就交给他自己渡过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帮一个有些特殊的历劫者。”司命星君恢复了笑眯眯的容颜,在花未央的面前,掩饰的非常好。而花未央…也掩饰的非常好,一如当初。
花未央跟随在司命星君身后,“星君,…没有转世的人,也可以下凡历劫吗?”
司命星君将飞散的头发拨回来,眯了眯眼睛道,“没有转世的人,要历劫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死。要是不想死也可以,找一个人为你渡魂,将你的魂魄聚集在一起,强行为你转世。”
花未央一脸沉默。
司命星君又道,“对于强行转世的人来说,是新的开始,但是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少则修为消散,重则…生命消散。”
花未央猛地抬头,看着司命星君。“…所以,对于无转世的人来说,新的生命,很重的代价。”说完,司命星君停在凡间的某一处上空。
“到了。这位特殊的历劫者,你一定很好奇。”两个人化身凡人,来到了一处山间。
司命星君领着花未央走在山间中,“这座山叫做武母山,是这位历劫者即将诞生的地方。他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幼崽,是只公的哦。找他也非常好找,他长得非常好看,而且身上会散发一股淡淡的幽香,这是伴随着他出生之时的双生花的气息,别的人不可能有的。还有一个很好找的,在他两边眼部至太阳穴的部位,有银色如蜘蛛网般的胎记,照这个找,就简单多了。”
司命星君虽然知道花未央前两个就可以离开了,但是…为了快点结束任务,他连忙让花未央留下帮他找人。而且,暂时花未央还是不要回去的比较好。
好在花未央没有说什么,点头答应了。“哦,对了,他是一只狐狸,不过前世的他却是西天梵境的佛陀。可能有什么护身之宝,你要是找到了,不插手啊。”
在两人分开之际,花未央忽然道,“…让我留下,是与我有关的吗?”忽然明白了一些的花未央,主动问起了。
司命星君一愣,随后笑的温和,“和你有些许的关系。…一切随缘,去吧。”
武母山上山翠葱郁,一片仙灵之气萦绕在山间,看上去好似仙境。
花未央缓慢走在山间,脑海里回想着所有的一切,直到…停在了帝莲华让他去的那些地方以及…儒雅对自己说的三天后相见。
不,…儒雅很明确的是对花奈落说的,可是…自己不是花奈落啊。
那自己是谁呢?
花未央望向天空,天空一片湛蓝清澈,有一瞬间照亮了花未央迷茫而无措的心。
自己是花未央,只是花未央。
可是…花未央又是谁呢?花未央不过是个假名字,是那个人为了纪念寻找花奈落所取的名字,花未央的真实名字叫什么呢?
漆黑的眼里隐藏了太多,也太过复杂,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鸟语花香,何尝不是仙境。可是这一路却让花未央走的胆战心惊,他很怕,这一条路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花奈落在行走。
一路走来,寻找花奈落的人那么多,有子梦、有妖神涯溪墨、有寂寞尘和梨丹、有很多人都在寻找他,包括…救了他一命的恩人,他的师尊,亦是他…思慕的人,更是至高无上众人尊敬羡慕的远古帝神——帝莲华。
那么多的人,寻找着一个可能早就死去的人,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为其转世,心心念念,毫不犹豫毫无后悔,只为了能再见当初的花奈落。
原来,一个人的逝去不代表永世的消亡,在那个人离去后,还会有很多的人记得他纪念他,甚至离经叛道,翻天覆地,逆天只为那个人的再次重生。
这样的劫,这样的宿命,这样的…让人羡慕,清晰的让人感到绝望。
花未央一步一步行走在或许与…花奈落有关的道路上,那双墨眸好似碎了一地冰凝,看上去无端苦楚……
原来…无一人念着他,想着他,他们都在透过自己寻找着那个人,无论好与坏,都是属于那个人的,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原来…这一路走来,自己竟是这般孤单。
四周清风阵阵,轻和着弥漫的香气与雾,渐渐迷乱了人的双眼……
而就在此时,武母山上一处山洞里,忽然传来了破壳的声音。
迷乱的花未央瞬间回神,加快脚步来到此处。可是在看到山洞那一片天地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天地与外面十分不同。在山洞和花未央站着的位置中央是一片池塘,池塘虽是清澈见底,但见底的同时可以清楚的看到蜷缩在最下面的九头蛇,清一色的青色,九头蛇现在正安静的睡觉,但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它在守护山洞里的蛋蛋。而在池塘旁,则开满了无缘树。
听闻无缘树花开不败,花瓣呈白色,如梨花般盛放,三片花瓣包裹着花蕊,叶小而藤蔓缠绕于树枝上,结的果呈淡色,如唇色浅淡,肉多少汁,但清香且药到病除,一生可不再得病。故而无缘树上的花名为“无缘花”,果子名为“泊缘果”。
注视着眼前的危机,花未央沉默半晌,抬手幻化出一个珠子,色泽温润白皙,正是跟了他许久的晨曦。
晨曦安静的躺在花未央的手中,尽责的收集着天下美梦。而花未央看也没有看一眼,抬手将晨曦送入了池塘中,让沉睡中的九头蛇睡得更深沉,最好多做几个美梦。
晨曦入水后,花未央并不着急走,在一旁等待了很久,直到确认安全后,才踏水凌波,穿过池塘,来到了山洞前,半点水都不曾沾染过。
在进山洞之前,花未央转头看向水中的晨曦,第一次笑的冷漠。
“…不属于我的,永远都不会属于我。晨曦…固然是个美好的明天,可惜…我可不是你们的始魔祖花奈落。”
“既然想有所作用,那…就永远沉睡在水里吧。”
转身进入,花未央此刻的心中,唯有一念——
虽然…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绝不是花奈落。之前所走的路非我所愿,那么所得之物也非是我该得之物,现在…就需要你们尽快的离开了。
我不是花奈落,还请你们…让我走自己的路。
漆黑的山洞里,花未央的心念却可照亮所有的黑暗。
一步一步行走在黑暗里,花未央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心的戒备着,直到…眼前突然一亮,然后就看到了诡异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蛋已经破壳了,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爬出来了。而在蛋的后面,正好看到了…一条尾巴?!花未央挪了挪脚步,终于看到了这位历劫的特殊者。
这位历劫者是名男子,裸/露的上半身和及腰的黑色长发滴落着水滴,可以看出这位破壳后沐浴了。而下半身的确只有一条尾巴,还是纯白色的,并用这唯一的尾巴盖住了重点部位。
因这位一直背对着花未央,花未央虽然看不到此人的正面,但注意到了此人背后与生俱来的绘图。
那上面绘画的,居然是一副观音图像。唯美唯俏中却透露着妖艳,清绝中弥漫着华丽邪魅,不似寻常的佛像。
也是,没有那个人会将佛像像刺青似的纹在身上,可见此人的特殊性真是够特别的了。
“你…来了,我等了好久了。”
想到了之前司命星君说的西天梵境的佛陀,他收回心中惊讶,转身想去探查此人的正脸时,犹如清风般清冽的声音响起,花未央瞬间定住,侧头看向那背后绘制佛陀的人。
淬玉般的白,端庄素雅的脸上勾勒一抹浅笑,漆黑而睿智的双眸满含笑意注视着花未央,尤其是其双眼到太阳穴部位的银色网状胎记,真真是美艳绝伦。三千黑发也全部梳到脑后,仅用一个抹额系住。耳垂上各一颗绿色耳钉,配上其身上凭空而现的白黄双色的薄纱,有几分风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协调。比如:背后绘制的佛陀,却有一条尾巴,比如:远远看去,有几分邪魅,尤其是那张脸,白的过分,青的过分,但披上薄纱后,却是分外的赏心悦目。
这些花未央都看到了,但最让他记忆深刻的,还是那张脸。
因为,那张脸和他长得太像了,除却胎记和…此佛陀眉心一抹红痕外,真的…好像。
见花未央没有回答自己,那佛陀却并不在意,双手合十,道,“施主可是在疑惑这张熟悉的脸?”花未央停顿了一下,点头。“这不必惊讶疑惑,贫僧可转世其中也有施主之帮助。”佛陀说话醇厚温润,清冽中却不感寒意。
花未央收回视线,看了佛陀半晌,有些涩然开口,“…佛陀,你口中的施主…可能不是我……”
听了花未央的话,佛陀却没有反驳,“缘来,施主人是谁,缘去,谁人是施主。施主,你既是施主,施主仍是你,是施主入惘了。”
“……”是这样吗?花未央浅笑着,眼眶有些微红,即便这样,入惘的自己…依然不是施主,依然…叫人如此伤悲苦楚。因为…连惘然的,都没有人愿意陪他。孤身行走,如何不入惘。
“那敢问佛陀,你口中的施主何名?”
那佛陀缓步走来,简单道,“不知其名,但问缘分。你我之间存在一抹缘分,如今是时候了断。”行走的佛陀赤足走向花未央的位置,在到达后,其手上和脖子上都自动浮现了佛珠。“贫僧法号沧,见过恩人。”
可能是认定了自己不是沧海口中的施主,花未央后退一步,远离了沧的道谢,“…若是有关…救你那人的事情,请说吧。”原来这就是司命星君说的与自己有关。
哈,到底是脱离不了你啊,花奈落。
仿佛没有看到花未央的落寞和嘲讽,沧说起了他与施主的缘分。
在沧仍是佛陀时,他路过南荒一处穴洞,那里躺着一名身受重伤的男子,他看得出那名男子身上满是魔息,可见是魔界之人。但佛家慈悲为怀,故而沧前往救助。可惜还未等触碰到那名男子,那男子突然动手,不急反抗的沧就这样圆寂了。
花未央听到最后,只提出了一个问题,“师父不是不急反抗,而是根本就没有反抗。”
背对着花未央的沧,后背的观音图像手持莲花,素雅艳丽同步,远远看去,竟好似活了般,也好在沧的尾巴在其佛珠显现的同时,就消失了,不然…真不习惯。
沧转身,眉目含笑,那样子真的好像佛陀,尤其是那张和花未央相像的脸。“施主如何发出此言?”
“佛家慈悲为怀,师父救助那名魔族男子,反被男子所杀,想来是师父在圆寂的同时,为那名男子注入了一滴佛血,以此来救助并度化那男子。所以…说是恩人不如说,真恩人乃是师父。”
闻言,沧垂眸含笑,“如此说法,亦是可行。…如今,你我的缘分已到,贫僧知晓施主心中疑惑与困锁,故还请了断此缘。”
花未央道,“何为缘?何为困?何为锁?何为…断?师父,缘,真的能断的一干二净吗?”
沧合十轻声,“缘,因果循环;困,自欺欺人;锁,纠缠迷茫;断,清静无染。无心悠然,无我归去,何处不断念。”
无心悠然,无我归去,何处不断念……
浅笑一声,花未央合十道,“请师父直言。”
断念不难,但心里唯有一念,想要说与…他听。于此,便是无怨无悔了。
沧抬眸,眼里温润清澈,“那名男子之一滴魔血落入贫僧手心,如今归还。”运气环绕,右手手心赫然一滴紫色魔血。魔血脱出佛界困锁,骤然飞出,在上空盘旋了许久,飞到了花未央的身边,好似在认定什么,就在要飞入花未央体内的瞬间——
那滴水一下子飞进了盔甲里,安静了下来。而那盔甲,正是花奈落生前之物。
沧看见魔血消失后,淡然笑意,“如此,此缘已尽,贫僧多谢施主帮忙。”花未央低头,微风吹过他的碎发,翩然零落。
“师父,可否告知为何你的容颜……”与我如此相像。
沧一愣,哑言失笑,“是了,贫僧倒是忘记了此事。…贫僧之前无容无相,覆于白纱,直到无意间落于一处山水溪涧中,不幸身亡。待醒来,只见眼前伫立一名紫衣白发的少年,他将贫僧即将散去的魂魄逆天注入另一个人的身体,贫僧才得以存活。”
竟有如此逆天之人。
“那少年只说了一句话,你的生命,输于天道,赢于无常,平于宿命,贯于混沌。便是这句话,如今得以正我大道。”沧轻道佛号,笑看花未央,“贫僧此容,可说与施主无缘,若施主真要寻缘,可去无常寻。”随后转身离开了。
“师父去往何方?”
沧的背影浮现在幽香中,好似玉佛临世。
“大夫昊天,何以昭璧,无尘无心,无扰无落。”然而沧只留下这一句佛号,翩然而去了。
而花未央在离开前,最后一眼看向了那副盔甲,眼里冷漠无情。
我非是你的主人,望你切莫等错人。
拂袖一挥,这一篇章,悄然落幕。
无常吗,那里又与他有何渊源呢?
花未央迈步,所行之地,却是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