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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九泽流桑霜雪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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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相伴磐长留,凡尘魔心梦如烟。
芳洲云焉空解语,九泽流觞泠寒者。
——《物是人非·思君》
虽说淇溯流荒的巫女因帝莲华而消亡,但应诏人并没有因为帝莲华而亏待或者不看好他的徒弟花未央。在子时入塔前,每个人都实言相告,要注意哪些,尤其还在进入前为花未央和白衣薰都布下了一层结界,避免受重伤,至于其他的,他们表示无能为力。
在进入昔子时,花未央回头看向屠蕴陌路,那里的最高处站着玄衣黑发如岁月绵长的人,正是帝莲华哪怕他看不到。花未央收回视线,随白衣薰迈步进入昔子。
虽不能留在你的心里,那么,止步于师徒,能够陪伴在你的身边,对于他自己来说,未尝不是另一种的幸福。
昔子里一片白光,待花未央和白衣薰两人消失后,一旁的秀琢皱着鼻子不满道,“为什么他们就有结界,我和钰哥就什么都没有,白晓月,你不怕我们死在里面,就不怕来给我们陪葬吗?!”
前丞相白月浅笑道,“小公主和大皇子武艺高强,去往昔子根本不用老朽多事,至于陪葬,那就更不会出现了,除非,两位对自己的身手不满意。那么,能为两位陪葬,是老朽的荣幸。”这一段话说的,不能说不好,但也不能说全好,总之是把秀琢憋回去了。
一旁准备出发的觞钰抬手狠狠揉了揉憋气的秀琢的脑袋,笑的夸张,“好了好了,历练一番之前还欺负白月,小心以后没有爱吃的青梅果。”而一听没有爱吃的青梅果,秀琢连忙向白月道歉,随后拉着觞钰就要进入昔子。
觞钰在进入前,看了眼屠蕴陌路,眼里清风无边,“外面的事情有劳你了。尤其是...巫女。”白月点头,示意其放心去,觞钰看着着急的秀琢,无奈叹气,转身迈入昔子,身后只留白月一人送行。
在昔子大门缓慢关上的瞬间,白月的脸上一下子变了,抬起的脚还没有等迈出去,身边一阵风起,随后就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门外的白月皱眉,冷汗流下:刚刚没有看错的话,昔子里的她是...巫女?而那阵风则是帝莲华。巫女逝去,而身处昔子里的帝莲华,又该如何面对。
昔子婆娑楼阁里,入眼皆是白雾茫茫一片,若不是靠着白衣薰身上桃花的气味,花未央可能就此走到岔路上去。虽不知昔子里有多少层,但希望危机不是很重重。
花未央跟随前面的白衣薰走着,渐渐的远方出现了一抹光亮,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向前走去,可没想到触摸到光亮的瞬间,两人都各自不见了。而就在两人不见后,后进入的觞钰和秀琢则皱眉看向已经恢复平静的地方,进入两个人眼眸中的,只有一堆书。看样子很古朴,而且,很有威严。
秀琢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抬手就要抚摸,忽然听见一声陌生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姑娘,这书,你可没有命来碰哦。”秀琢一愣,而觞钰瞬间手握剑柄,时刻保护在秀琢身边。
“敢问是哪位前辈固守昔子一层,还请不吝赐教。”觞钰微笑着四周查看,半分悠闲半分戒备。
秀琢也在一边戒备,不过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一层独有的书堆。“帝姬秀琢见过前辈。之前不懂事,打扰了前辈休眠,秀琢在此道歉,还请前辈现身,有事好说。”秀琢虽是小公主,但是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至少没在昔子里大吵大闹。
“是的,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觞钰的话回荡昔子一层,许久后,两人听见一声浅叹,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小娃儿,真胆大,看见不俗之物便起好奇心。”觞钰和秀琢对视一眼,又听见那苍老的声音道,“小小娃儿,真礼貌,口说尊敬身心戒备。”两人又对视一眼:这是在耍我们吗?
而就在两人疑问间,那桌上的书堆突然亮起白光,耀眼刺目,两人不禁抬手阻挡,而在放下手的瞬间,书堆上竟然显现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白发苍苍的老头前辈的幻影。
那老头幻影长得和蔼慈爱,想来不会太为难他们。“昔子里很久没有看见应诏人的后代了,能在遇见他们的后代,老朽感到十分荣幸。”觞钰和秀琢对视,可能是之前进入昔子历练的前辈和家父等人吧。那老头笑的温和,“老朽能文不能武,虽和你们应诏人是好友,但是老朽也不会放水的,望你们知难而退。”
这老头不是已经逝去的前辈就是这昔子一层的护塔者。两人相望,随后温和而平静道,“请前辈出题,应诏之后代觞钰、秀琢前来请教。”
两个人说的无悔,正如悄然盛放而激情无限的青春年华。
护塔者老头笑着说道,“四人各天涯,花草鸟鱼虫,十里孤春华,一年符风流。随便猜,看你们最终能猜中老朽心中所想的字是什么。”
而在觞钰和秀琢已经开始他们的历练时,被光芒分散的花未央却是来到了一处让他略显讶异随后却面无表情沉默的地方。
亭台楼阁,香浓软语,玉体撩人,幽香缠绵。眼前只有一张女子闺房的床榻,但看这香艳的颜色和优雅靠躺在床上的妖冶女子来看,这不可能是大家闺秀的,顶多是女妖的闺房了。
果不其然,那女子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花未央,没有半分惊讶,驾轻就熟的披着薄纱起身,来到花未央的身边,拉着他的衣服,红唇轻启,“好未儿,可算来了,可等死奴家了。”玉体紧贴,幽香扑鼻,这能要了人命啊。
可惜花未央不为所动,抬手拂开女子的手退后一步,冷淡道,“姑娘要找的人非是在下,还请自重。”说变脸就变脸,这番冷淡漠然可能是只对帝莲华以外他自己所不喜欢的人事物所表现出来的。
虽然遭拒,但是那女子还是缠绕着花未央,柔媚的身体里表达了极度需要的恳求:“好未儿,就满足了姐姐吧,只要同姐姐夜宴一游,你想要什么,姐姐相帮还不成吗。”说着就要扯开花未央的衣衫。
花未央黑眸一冷,抬手运气,口气冰冷,“好言相劝,姑娘若还不肯住手,就不要怪在下逾越了。”
那女子捂嘴媚笑,“姐姐就喜欢逾越了,尤其是可以让心有所属的好未儿对他人逾越,姐姐也算是捡到了。来,姐姐我接着,好未儿莫让姐姐失望啊。”薄纱半裸,柔软无骨般的藕臂上突然出现了粉色水袖,对着运起法术的花未央就甩了过去。
竟是主动“逾越”,昔子里当真是变化无穷,什么都可以存在,什么都不惧约束,妙不可言啊。
见不起作用,花未央冷面无情,运起法术毫不留情,显然不耐女子如此的不自重。而女子看见扑面而来的招式,娇笑道,“好未儿,说逾越还真的来动手,真是闷骚的小家伙。来,打得姐姐极乐,姐姐就让你离开昔子三层,并告诉你你师尊要寻找的那把羽扇放在几层,藏在哪里如何?”
就到这时,这女子还在想着受虐,甚至想要极乐,不能不说,昔子里果然什么都可以有啊。
花未央没有停手,就算听见关于他师尊和羽扇的事情,他出招的手都没有停顿过,招招式式全都打在女子身上。终于,在女子不断的极乐中,彻底败北,喘着呼吸,媚笑告诉了羽扇的几层存在,随后...突然趁花未央不注意,浅吻了他嘴角一下。花未央一愣,而在其看不到的地方,女子向花未央身后的某处挑眉媚笑后,瞬间消散。
“好未儿,果然是可以让人倾心的好家伙,姐姐期待下次的无边极乐啊。”妖冶的声线随着人远去而飘渺。而花未央放下抚摸嘴唇的手,继续前往,三层,那里有东西在等着他。
和花未央分散的白衣薰则一路瞬移来到了五层。
五层里什么都没有,唯有一片白雾茫茫,几乎和一层相似。白衣薰以桃花御气,阻断白雾中须有的恶意。不想,没走两步,他的眼前突现一人,竟是——!
“某小花?你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站的人,竟是本该在三层昔子的花未央。他好像还换了衣服,一袭白衣银纱飘然,仿佛要和这浓浓白雾合二为一,再不分离。
花未央看见白衣薰,面无表情道,“不知道,我进入后就一直跟着你走入白雾中,在回神,便已在这里了。”随后向四周看了几眼,“这里似乎是个机关迷宫,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开启机关,白衣薰你来看看。”
白衣薰挑眉,周身的桃花也将花未央护住,随后展开了仔细的观察与搜查,而花未央站在一旁,等待他的结果。
半晌后,白衣薰皱眉摇头,“太假了。”花未央闻言,“何意?这么快就寻到了?”白衣薰望着花未央,笑的春/色,眼里一片温柔,“太假的意思,一是你装扮的花未央太假了,一点某小花的样子气息都没有感觉,二是这机关迷宫的确太假了,假的我都不忍心戳破。”
随后在“花未央”的眼下,白衣薰随手一挥身边的桃花,团团簇簇的桃花聚集成一个花团,随后狠狠地砸向地面,瞬间,地面隆隆作响,渐渐四分五裂,竟是幻境破碎。
白衣薰召回桃花,傲气的挑眉,眼里冷笑不止,“你不应该扮演某小花,因为...我记得他是孤身一人和我来到此地的,你袖口里的那只小动物可没有跟来。”袖口里的正是假的狐猫“甜宝”。白衣薰吹走不好的桃花,平静而温和继续道,“再则,你的眼里杂念太多,贪心亦是太多,不似某小花的温和冷漠。他对外人,极其冷漠,这点你还学不到。”
在白衣薰走出幻境的时候,“花未央”出声询问,“为什么?”
“因为啊,我和他根本不熟。所以,我只是瞎猜的,没想到运气好,碰上了个死耗子。还要多谢你啊。”远去的白衣薰眉目弯弯,一身桃花散华,濯濯流连。
“风华流年。”觞钰皱眉,说出了答案。一旁的秀琢皱鼻子,冲着高深莫测的老头说道,“如何?可不要小瞧后代的力量哦,我们也是非常优秀的。”看那个得意劲,就好像是她说出的答案,高兴的不得了。
老头子抚摸着胡子,温和笑道,“的确对了。”眯起眼,“老朽说到做到,但,老朽需要一件物品,两位只要为老朽取来,这一层便可通关。如何?”
觞钰和秀琢对视:不知这老头在耍什么把戏。
秀琢开口:“请便。”
老头一听,哈哈大笑,“很简单,你们只要取来画妖的命,老朽可卖个人情,直接送你们到达第十层。”
这老头和画妖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还想要人家的命。不过,十层...还真是个要命的条件哦。
觞钰一般小事听他的,像这种大事,一般都是秀琢拿主意的。
果然,只见秀琢装老成般的摸着下巴,点头接下了,“可以帮忙,但是,老头,你可不要坑我们啊,不然,就算你是我们的所谓的前辈,惹怒了我们,我们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为了万一,还是先威胁威胁再说,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老头点头,看向秀琢的眼睛也越发温和了,“不会不会,老朽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绝不会伤害你们,老朽之前已经说过,老朽只能文不能武。”秀琢收回武器,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周身突然很清爽,猛地抬头看向老头,那老头笑眯眯道,“不必担心,老朽所施的不过幻术,这样可以帮你们更快的完成。走咯。"
还没等秀琢反应过来,两个人瞬间消失在一层。而留下的幻影老头,则缓慢闭上眼睛。
“两天的时间,你们...会有怎样的结局。”
昔子里的时间竟和外界是不同的!
鸟语花香,玉泉清流,亭台楼阁中到处都盛开着大片火红火红的璧落花。璧落花花型如同彼岸花,花苞大而艳红,遇水则无璧无垢,随风摇摆,不离枝叶,无味弥漫,花蕊重叠,而与彼岸花唯一的不同处便是,璧落花魔界独有的一种花品,算是魔界至尊的花座。其含义为:花开不见年,花落不陨华,花夕不重明,花璧不风流。听闻璧落花是极其绝情而无缘的代言人,不知是谁人将魔界的花座种植此地的,看样子栽种的人心里一定非常绝望。
花未央不知道这里是否是第三层。他抬头观察着此地的璧落花,双眼没有一丝遗落,时刻防备着。忽然,他的眼睛停留在一处牌匾上,脸色闪过一丝惊讶。
在璧落花的另一端伫立着一座宫殿,宫殿的牌匾上写着七个字:九泽流桑霜雪宫。而这霜雪宫他是有印象的,乃是六外天的一处偏院,虽然他没有进去过,不过他记得霜雪宫是离他和师尊的宫殿很远很偏僻的。
这是…昔子的幻术吗?
花未央皱眉,小心翼翼的穿过璧落花,想要来到霜雪宫前面。忽然,就在花未央来到璧落花的中央部位时,原本安静盛放的璧落花仿佛突然有了生息般,都纷纷盛开了花苞,花瓣如爪,花蕊上缓慢吐出花息,随后竟是缓慢的缠绕在花未央的腿上,一直将花未央拖进璧落花花海里才停止。
花未央不知为何,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或许是感觉到了璧落花没有恶意,就好像有一种璧落花是小孩子,在自己的怀里撒娇般,他顺从的随着缠绕在身上的璧落花花枝来到了花海里,看它们想要做什么。
璧落花真的没有伤害花未央,见花未央已经来到了花海里,便很乖的将他身上的花枝撤除,然后在其注视下,璧落花群在其站着的地方撤出了一块空白的地方,随后璧落花将土翻开,从土里拿出一个精致而古朴的木盒子,呈现给花未央,看那花枝扭动的感觉,真的很像小孩子在邀功。
注视着璧落花花枝上的木盒,花未央随着心中莫名的信任,抬手打开了木盒,随后皱眉,木盒里什么都没有。花未央侧眸看向一旁的璧落花,谁知它们竟然是十分高兴的,花枝乱颤,那一朵朵的花就好像是个火红的脑袋,摇来摇去的,非常滑稽。
“这是何意,你们怎么这么……”高兴。话还没有说完,花未央就感觉自己触摸木盒的右手,有了火热的烫灼感,下意识的要拿走,可是竟是被吸上般半分挪不动。
花未央冷眼看着一旁继续开心的璧落花,右手却是不再动了。而一旁的璧落花群感觉到了花未央的冷意,都纷纷花枝乱颤,显然是吓着了,尤其是撑着木盒的那朵,更是差点将木盒扔在地上,直接装死才好,可惜,它不能,因为它在完成它的任务。
右手的灼热几乎到达极限,可是表面一片平静,看不出主人正在煎熬着。花未央暗地里调整自己的呼吸和修为,避免万一。而就在这时,花未央的瞳仁忽然闪过一丝了然。
被木盒紧紧吸住的右手之下,竟缓慢显出了一朵他很熟悉的花朵——眠盏花。那日在银川下,听了那人的话语,他才摘取到的眠盏花,是帝莲华为花奈落所摘取的眠盏花。原来,一直隐藏在自己的身体里啊。
花未央没有拒绝,安静的看着眠盏花脱离自己的手掌,缓慢进入木盒里。
璧落花见眠盏花全都进入了木盒后,盖上盖后,将木盒放回原地,而花未央不能动的右手也安然无恙。
忙完一切后,璧落花作揖,为花未央开道,送他来到了九泽流桑霜雪宫宫前。
花未央不明其意,但显然那眠盏花是璧落花它们需要的。“那朵花你们或许需要,但可否留给我一片,我亦是受人所托。”
璧落花却是回归于平静,充耳不闻花未央的问话。
花未央无奈的看着这群耍无赖的花朵,脸上是他都不知道的宠溺。转身看向霜雪宫里,那里是内院,很普通,但是里面除却蒙着淡紫色飘纱的房屋角楼外,最吸引人双眼的便是最中央占了很大位置的水池和伫立在水池之上的雕刻石像。
水池非常清澈干净,水池里盛开着大朵大朵的大白莲花,可见此水池非普通水池,名为芬陀利华。而在芬陀利华的中央,伫立着两人高的雕刻石像。石像的五官清晰秀美,三千秀发条理分明,配上石像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蕴藉风流,而身上穿着的衣服华丽而精致,褶皱、飘带、衣抉都可以看出雕刻人的用心及其郑重。
花未央站在芬陀利华的对岸,那里盛放着娑罗双树,花树下正好可以看见石像的全貌。不知是否错觉还是因为有圣树的相伴,这座石像看上去极其神圣,仿佛是渡有圣光的仙人。可是,在看清楚那石像的容颜后,花未央却不觉得此石像的本人是仙人。
这石像的容颜他认得,很熟悉的,或者应该说,是和他的师尊帝莲华很熟悉的人,魔界的始魔祖花奈落。
花未央看着石像,心里一片落寞:九泽流桑霜雪宫身处六外天,而这石像身处霜雪宫,花奈落听闻已经逝去,而六外天在此之前只有师尊一人,那么…雕刻石像的人…只有他了。
抬手凌空抚摸着石像,花未央眼里清冷一片,看这雕琢痕迹和仔细擦拭,可见他对石像的守护心意。想来,这石像已经陪伴他很久很久了吧。
难怪,他…会拒绝自己了。…原来,他的心里一直在等待着那个人的回归。
痴情如此,刻骨如此。
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持有所守,一如天道命数,看不清猜不透。宿命二字,或许沉重,但是如果可以尽人事,那么…听天命这种固定的轨道,离驰而奔又有何可惧。天命二字,即使是天定,只要无悔一生所做,天,亦要为之撼动,为之服输,以此来逆转乾坤,哪怕是离经叛道,天地不存。
花未央放下手,低垂着双眸,看着芬陀利华中倒影出自己的身影,那里,也存在着石像花奈落。
越想探寻,越想知道,便是越发的纠结缠绕,最后筋疲力尽的知道,清楚的绝望,心乱了,起初原本显而易见的事情早就告知了自己。是自己不愿相信,不敢直视,以至于最后的明了,如此绝望。
这样的随遇而安,在遇见帝莲华的那一刻开始,便变了模样。水遇见了墨,花遇见了泥土,雷遇见了树木,心中的执念遇见了理智,此后,便是再也不熟悉的殊途。而也是这样的随遇而安,让他在昔子的幻境里遇见了六外天里他所不知道的霜雪宫石像,真实的遇见了和帝莲华有关联的花奈落。
是讽刺是宿命,亦或是缘分还是…破灭。
芬陀利华里的大白莲花安静盛放,凭空中闪幻着花奈落和帝莲华的过去,那是不属于也是花未央所不知道不存在的过去……
许久后,芬陀利华中突然出现了第三个人影,一袭玄衣黑发,面容沉俊,超凡孤高,内敛封华,清冷出尘,仙姿飘渺。正是雕刻花奈落石像的主人,花未央的师尊——帝莲华。
帝莲华默言无声,注视着彼岸垂眸的花未央,衣抉飘飘。他身边的石像似笑非笑,好像在看一场好戏。
垂眸的花未央注视着水中的帝莲华,惆怅,萦绕身心,无声念道: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生老病死,五阴炽盛。我曾以为,苦,自己都吃完了,在遇见你后,就是享受福气的时候了。可是,后来才明白,苦,才刚刚开始。...原来,这所有的苦,皆在这一天,由你…亲手送给我,不管我是否接受与反抗。
帝莲华,你的随遇而安,胜我许多,就连与我的相遇,想必也是随遇而安吧。既来之,则安之,当初的你遇见我时,心里是否是如此思考的呢?你,断定我不会离开六外天,更不会离开你的身边,是吗。
随遇而安,四个普通的字,让我相信了一个人,一个关于你的幻境,此后,再无人能让我如此相信,一心执念的相随相伴,生死与共的殊途同归。
一如现在般,无人能让我相信的比你更多,无人能够让比你更执迷的念,更无人比的过想要与你生死与共,与你殊途同归。可是,如今的一切,都无人更让我绝望,今天的一切,是你送给我的,断了我执迷的相信,绝了我执迷的心念,灭了我的生死与共,葬了我的殊途同归。以后,在无人可让我伴长生,愿流年,缘…倾心。
许久后,花未央抬眸,浅笑道:“帝莲华,能与你殊途同归的人,不是我。”
彼岸的帝莲华身体一怔,沉默的容颜如同裂了缝隙般,渐渐有了神色,缝隙后的容颜,苍白如雪。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哀恸,震惊的看着对岸的花未央。
彼岸的花未央仍然笑着,看着玄衣飘然,让他相思入骨的帝莲华,但是那双沉静的双眼里缓慢的流出眼泪,眼泪划过脸颊,留下的泪痕,一如今天这一切留在他心里的痕迹。
破灭,绝望。
帝莲华和花未央相望对视,而这伫立着石像的芬陀利华池水,就好像是隔绝了两人去时路,来时惘的高山河流,让他们两个人再也靠不近任何一人的身边,包括那颗猜不透的心。
而花未央的那滴泪水,静悄悄的落入芬陀利华池水里,湮灭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