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梨》八页禾

14、追 杀 一阵天旋地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兜头兜脑的罩下来，乌小梨顿时感觉后背、腰部、腿上都被石头硌得生疼，只一个脑袋倒是被上方的一双手护得严严实实。

　　等好不容易滚到了坡底，两人才七荤八素的坐起来，乌小梨活动着四肢，瞥见对方的手背不知何时布满了血痕，乌小梨想起刚才被人牢牢的护着头，想来是他用手在为她隔挡着地上的碎石。

　　而方才的坡沿已经站满了十余个黑衣的身影，个个儿高大壮硕，束发紧衣，手持长刀，行动一致，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队伍。此刻，他们正杀气腾腾的站成一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命令。霎时间，整个山腹的肃杀之气乍然升腾。

　　乌小梨拧着眉心望了一眼上方的黑衣人，而后低头去看身边的他，只见这人单膝跪在地上，而手上的动作并未有一刻停缓，似是混然不在意手脚上的伤，整个身子向前躬着，握着寒刀的指节明显泛白，脸上干涸的泥迹依旧遮盖了他的本来面貌，只是那露出的眼睛还是一那副柔媚的样子，不同的是，此刻那里正迸出了凌厉如霜的精光。

　　“别怕，有我。”他的声音犹如方才的笑声一样，听上去，倒是轻松得很。

　　两人就这样被困在山坡下，上方是围住他们的黑衣人，后方是空旷的腹地，无处可藏，而且两人中还有一个伤了腿脚，根本无法跑过那十几个黑衣壮汉，乌小梨一直低着头，像是发呆一样盯着地上。

　　然而，底下的两人却看不见，那黑衣人后头，有几个人骑在马上，正瞧着底下狼狈的两人。

　　为首的一人剑眉星眸，清朗俊逸，一副少年身姿卓卓其越的坐在马上，耀黑的眼珠泛着绝断的神情，虽说漠然，可那脸上硬是透出了一股如沐春风的温润，给人一种飘忽近远的距离，虽是一身普通的百姓衣裳，但穿在他身上尤自显出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少年眼角微凛，一动不动的望着底下的两人，一个半跪在地上，那只受伤的脚似被人缠了白布，但那伤口应该已经崩裂，此时还溢着血，看来，他伤得不轻啊。

　　而另一个却始终低着头，宽大的棉袄裹着单薄的身体，看着应该是个半大的姑娘，不知是不是因为怕极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乌小梨垂头站着，一声不吭，边上的人也以为她是害怕得懵了，就轻声对她说着：“终究还是连累你了，别害怕，待会儿你只顾站在我身后，我保你没事儿就是。”

　　说完，那狭长的眼睛似是想安抚她般对她眨了眨眼睛，谁知乌小梨看都不看她，依旧无声的低头站在原地。

　　“君上。”少年的身后，一个中年汉子拱着双手恭敬的垂首请示。

　　薄唇微启，一个“杀”的口型正轻缓而坚定的要从少年嘴里滑出，却在还未落声时，少年眼前的一个黑衣壮汉宛然闷声倒下，那眉心处正中一支精小细短的竹箭。

　　刹那间，骑在马上的一群人顿时大惊，少年身后的几人立刻上前挡在前面。

　　“保护君上！”中年壮汉面若冰霜，抽出腰间的长剑将少年护在身后。同时，一旁的四名弓箭手也迅速的摆好阵势，拉满长弓，而前方的黑衣人早已冲下陡坡，向底下的两人杀去。

　　小小的木弓横在身前，两手平行成一条直线，身体随着目标而快速移动，嘴唇抿成一条小缝，两只灵动的眼睛灼出果断的精芒，全神贯注的盯着奔来的目标，刚出弦的一支小竹箭正射中另一个跑下坡来的黑衣人。

　　“别怕，待会儿你只顾站在我身后就是，不过，我可不保证你平安无事”。

　　乌小梨灵活迅捷的抽箭搭弓，嘴里戏笑似的说着，眼里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射出的每一支箭都准确无误，无一虚发。

　　一阵放浪的笑声就这么从山腹传出，半跪在地上的人已然起身，撑在地上的伤脚像没有痛觉一般，妖冶的眼睛只目不转睛的看着身边轻巧无畏的少女，笑得仿佛这里不是杀场，而是他俩儿闲游山林的赏乐之地。然而，握着短刀的手却疾速挥向已经逼近身前的黑衣之躯，刀光剑影倾刻毕现，响彻深山。

　　“君上”，少年身后的中年壮汉似是再次请示，边上的四名弓箭手已经瞄准目标，只待一声令下。

　　骑在马上的少年神色如常，也不去看那些先后倒下的黑衣死士，只微垂着眼睑望着底下搏斗的两人，一个手持锐匕，以隔近守。一个箭无虚发，阻挡远攻。两人一近一远配合默契。只是一个有伤在身，力不久矣，而另一个，刚刚已经射出了最后的一支箭羽……。

　　忽然间，少年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阵，只见他紧绷的身体又坐起来许多，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少女的脸部，整个人像是如遭电击一般震在马上。

　　“是她！”

　　记忆像是云雾背后的阳光，遮挡得那样朦胧，可当你转过去看，却又是这般的清晰。就这样，就在此刻，在这个血腥杀场中，推涌出三年前的画面，那个喧闹的街市，那张古灵精怪的小脸，那个难以忘怀的枣红色身影，还有那句时常回响在脑海的声音：

　　“乌小梨，乌漆抹黑的乌，大小的小，吃的那个梨”。

　　“留活口！”——

　　少年急促的喊出，底下的一个黑衣人正要将刀尖砍进少女的腹中，听得上方传来的命令便刀锋一转，然而下一刻却被背后突如袭来的短刀贯穿肺部，应声倒下。

　　“君上！”一脸刚毅轮廓的中年壮汉似是不明所以，着急的劝说着少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机不可失啊君上！”

　　而少年却只字未出，目光牢牢的锁着底下那个箭法精准，却功夫平平的少女，心底纷乱的情绪如洪水般涌来，他想像过他们的无数次相遇，会在路上，或是之前那样的街市里，又或在哪个园子中，但绝没有像今天这样，他以一个杀戮者的姿态站在高处看着她。

　　“君上！”中年汉子焦急于心，而少年却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免又躁的再次说道：“弓箭手已准备多时，还请君上断决！”

　　底下的两人也明显感觉此时的围攻不再像之前那样招招逼命，两人躬着身子将背靠在一起，缓缓的移动，警觉的望着周围剩下的七八个黑衣人。

　　此刻，男子的身上已多处挂了彩，所幸不是要害，而乌小梨因为一直被他护着，却是没有伤着分毫，只是脸上身上溅了一些不知是谁的血。竹筒中的箭早已用光，手里不知何时抓了些石头，紧紧的捏在手里。男子一瞧，便知刚才一个黑衣人的眼睛是这石头打的。

　　“哎，为什么帮我？怎么，难不成你看上小爷我了？”男子一如既往的油腔滑调，嬉皮笑脸的问着背后的女孩儿。

　　乌小梨白眼一翻，扯着嘴说道：“看上你作什么，我又不娶媳妇儿！”。说完，背后又是一阵大笑，乌小梨再次抽了脸，简直想把手上的石头朝他脸上扔去。

　　这一幕显然也落在了骑马的少年眼里，“怎么会是她，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像是没有听见身旁焦虑的催促，少年的仍自平静的坐在马上，无一声号令。

　　然而，山林中传来的的一声哨响打断了所有的撕斗，底下的男子一听哨响便知救援已到，面上一缓，脚有些吃不住力似的一弯，乌小梨连忙撑着他，防止他摔倒。骑马的少年仍旧面不改色，只是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陡坡下方，轻轻的吐了一句：“撤”。

　　中年壮汉又是悲愤又是惋惜的重重叹了一口气，向众人打了手势，其余人等便立马撤离，不一会儿就消失得一干干净，要不是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了几个黑衣人，乌小梨就快以为刚才只不过是一场幻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