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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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王萧清河曾师从麒麟才子梅长苏，无论读书还是骑射，均有所成，棋艺更是绝佳。他十五岁那年，大渝使臣带着围棋国手来梁下战书，即被他杀得铩羽而归。此刻与他对弈的少年双眉紧蹙，光洁的额头竖起几道细纹，显见思虑颇深，约半盏茶时分才落下一子，瞅了一眼萧清河眼色，并不立即放手。
“下定了？”萧清河话音里是一派平和。
与这位主君下棋时，无须顾虑观棋不语举子无悔这样的说法，尤其是爱玩闹的武人，落子即悔是常事。萧清河本身棋品是不错的，遇着下面人这样耍赖时，也不过微微一笑。除在武事上，这位十八岁的少将主君性情是很平和的。
总是秦般若的大弟子，陈歌略略犹豫了一下就放开手。
萧清河待他放定了手，微微一笑，落下一子，陈歌的白子又失了一片，胜负立分，他盯着棋盘又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秦般若端着茶水走过来。
陈歌立时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低头双手前伸接过。秦般弱服侍萧清河用了茶，方淡淡道，“你我同事主君，何必多礼？”
陈歌轻应一声，坐下了。
萧清河用了茶，笑道，“秦姑娘棋艺是上佳的，来看看这局势还有救么？”
秦般若听他一语双关，也微微笑道，“事在人为！”
“是么？”萧清河一笑，双指捏起一枚黑子，出了会儿神，“棋子而已。”
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萧景琰十八岁时候已在军中崭露头角，自己的老师梅长苏十八岁时更在前线斩获骄人战绩。而自己的十八岁要这样偏居一隅，每日与人下棋打发时光吗？
人跟人的命数是多么得不同！
“纵是棋子，也有黑白之分，王爷您看，”秦般若一指棋盘，“择了黑棋，是大势所趋，若择白棋，当真是人力难回了。说到底也是要看选择，王爷您身份贵重，依般若看，跟随您的人都不会怀疑自己的选择。王爷怎却生了怯意呢？”
萧清河哈哈一笑，“秦姑娘的这张嘴，倒叫本王无言以对啊！”笑容在脸上一浮便消失，他抬眼望向窗外，“我该回去了。”
秦般若并不相留，与陈歌并立，送他出了门。
关起门来，秦般若脸色阴沉了几分，她冲向陈歌：
“你可知今日你有哪些不是？”
陈歌年少，上个月刚过了十五岁生辰，因与萧清河年纪相仿的缘故，相处起来亦臣亦友，两人关系很是不错。可到了师父秦般若这里，却不能以年少跳脱为由，掩饰一些无伤大雅的错误了。在秦般若眼里，错就是错，没有什么无关紧要的小错放一放这一说。他心中依稀有些感受，然而却是乖顺地道，“请师父指点。”
“第一，白棋先行黑棋殿后，与主君对弈，你选了白子是为不敬。”
陈歌俊秀的脸上一红，微张了下口，又咽下去。
秦般若何等样人，一眼看穿了他心思，道，“你还要同我辩吗？我知是王爷先选了黑子。然而你何尝想过，王爷为围棋国手，先选定黑子由你先行，是持了相让的意思，眷下这一点他已做了，而你做好了体上这一点吗？”
陈歌心中的迷茫被秦般若一拨，迷雾散尽似的清明了思绪，他丧气地摇了摇头，“请师父责罚。”
“不忙！”秦般若又道，“第二点，落子无悔，你一子下去，犹豫了一会才放开手，实在不是大丈夫行为，你认吗？”
“徒儿认了。”
秦般若眉头微皱，顿了一下道，“第三，你我既同事一主，主君面前只敬一人，师徒情总该放一放，往后莫要师徒相称了。”
“徒儿……”陈歌的后话咬在唇里发不出声，默了一会方轻轻点头，道，“是。”
这一声应得愈发沮丧。
“今日，你也有做得好的地方，”秦般若深明御下之术，待陈歌应了声，接着就道，“棋局到了最后已很明了，你却还是思考了好一会儿，这很好！复国大业任重道远，即使是走到最后一步，师父也要你拼尽全力，不轻言放弃！须知，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踏着族人的血与骨，早一步放弃，他们就白流一滴血，记住了吗？”
这最后一句里含了一些疼爱的口吻，是以陈歌虽感沉重，心里却知秦般若并不会怎样罚他了，点了点头。
“去把《春秋左氏传》再誊抄一遍，学学先人事主的道理吧。”
“是。”
随着陈歌的消失，秦般若的眼前模糊一片。
是累了吧？红袖招毁损，跟着萧清河来这偏远蕲州定下，京中眼线断了十之七八，萧清河又一直不甚信她，跟随他这么久，他仍是口称她一声‘秦姑娘’，对自己的弟子陈歌都要比对她这个主谋士更亲近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啊，当初为何独把这一份重担交给我了呢？
秦般若的住所离萧清河的王府并不远，是以回程他常选择一人徒步，随从也并不反对。百来米的路程，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背了手踱步，渐渐偏离了大路。
蕲州城不大，小道里拐一拐就能回去，并不存在走失的隐患，萧清河抬眸，逼仄的小巷，视线折角处，随从茫然地站了一会便自行离去。他不由发笑，想到年幼时在京都，那一回冲撞了何文新险些被打死，后被萧景睿遇到，救下来带回宁国侯府去，萧景琰是多么得着急。当时他一路横冲进宁国侯府，久居军中的人喜怒本不形于色，而他满脸的焦虑却藏之不住……
秦般若？陈歌？这世间还会有人像义父一样关爱他吗？
他想不到。
想不到自己也会是一颗棋子。
“你以为萧景琰真的关心你吗？”萧清河的思绪里，秦般若的声线忽暗忽明，“赤焰冤名血洗，你不还是一个空有爵位的王爷么？朝堂事有你插足的地方吗？你说的话有份量吗？萧景琰，他的清名他的权利全都有了，你呢？难道你的一生就要在萧景琰替你划定的蓟州驻定？”
“闭嘴！”
“要我闭嘴很容易，要堵住悠悠众口就难了！王爷希望百年以后天下人谈到祁王，只知他是一个冤死的王爷，只感叹他的后人全无建树，还是要绝地而起，施展自己的抱负？”
“我的义父，他不是这样的人......”
萧清河很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的反驳声是多么软弱。
“是吗？彼时的靖王殿下知道你的身份又给了你什么？掖幽庭的日子，你真的得到庇护了吗？小小一份金丝软甲，凭着王爷的身份有什么受不得的，彼时的靖王又是如何说的？”
回忆到了这里戛然而止，记忆里那个寡言而又身体僵硬的好朋友飞流跳了出来，他捧着金丝软甲往他怀里一递，灵活又开心，“庭生弟弟，给你！”
一丝温柔的笑意爬上萧清河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棋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