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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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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豫津已经在萧景睿的府上磨了一天,那个小小女婴被他抱在手上逗个不停,连饿了哇哇大哭都逃不过这个‘干爹’的“摧残”。言豫津小指一伸,塞进小女婴嘴里,女婴嘤嘤哭了两声止住了,嘬起了他手指。
“豫津!”景睿听到女儿哭声急跑过来,跑近了又听女儿哭声渐息,只当他又怎么逗了自己女儿,便骂了一句,“你靠点谱行不行?”
“我怎么不靠谱啦?”豫津一句顶了回去,“我哄得‘小言儿’都不哭了!”
这小女婴正是萧景睿的女儿,如今刚满月三日,名字还没定下来,豫津已闹着收她做义女,要效仿当年梁帝的提议,出一个‘两姓之女’。萧景睿自然不去睬他,他自己却‘小言儿’‘小言儿’地叫开了,久了大家也就默认了这小女婴的乳名作‘小言儿’。
小言儿嘬了一会,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甜甜的奶水,小嘴一瘪,又哭起来。
“把我女儿还我!”萧景睿定睛一看,顿时发了急,把小言儿从他手中夺过去,“手那么脏就塞我女儿嘴里!就这么疼我女儿的是吧?”
豫津也不恼,吐吐舌头道,“我的小言儿啊,你看看你爹多凶!以后你要苦咯!”也不等萧景睿反驳,他一溜烟跑远了,嘴里还嚷着,“我去叫嫂嫂来,小言儿定是饿了!”
“神经!”饶是萧景睿脾气绝佳,也被气得轻骂了一句,自己的妻子难道还能当着人面喂女儿?他抱着女儿走向卧房。
萧景睿的妻子云静出身江湖,颇有些江湖女儿的急躁性情,远远听到女儿饿的哇哇哭还被豫津缠着很有些不满,是以喂饱了女儿直接对了景睿抱怨了一句,“豫津也太爱闹了。”
“他就是那样性子。”景睿逗着女儿回护了豫津一句。
“往年听人说他就爱进宫闹皇上的儿子,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由不得我不信!”云静替女儿盖上小被子,笑着又抱怨了一句。
这倒勾起了萧景睿的心思,他看向窗外,豫津说是要找嫂子出来,实际哪里这样做了呢?只远远站在廊下,揪着梅树上的花瓣,百无聊赖的样子。他轻轻叹气一声,“豫津少去宫中了,今年太后那里也要冷清许多吧?”
新年的炮声又响过一轮,随着景睿的孩子出生,长公主回回来宫里都是略坐坐就走,只惦记着回家抱孙女,豫津的注意力更是完全被那个小女婴吸引,也不太来宫里磨清焰了。静太后看着午后雪停的庭院,心想今年还真是有些冷清。
今天是年十五,静太后只在中午召集大家一道吃了饭,便叫都散了,晚间也由小辈们自己安排,不必再来请她。柳皇后原要领着清焰回去,小皇子却闹着要留下陪祖母,太后略想了想便把他留下了。这一时已到了晚上,清焰性情跳脱,在寿宁宫闷了半日早是嚷嚷着要出去,回回都被静太后劝住了,这时到了饭点,眼见一桌子佳肴摆上了,静太后却不叫吃,不免有些烦躁。
“祖母,”他软软地拖着童音,“焰儿饿了。”
“饿了就吃吧。”静太后笑得慈爱。
“可是祖母还没有吃啊。”
“祖母要等人,焰儿饿了就吃,没有关系的。”
“是等父皇吗?”
静太后摇了摇头。
“等母后?”
静太后又摇了摇头。
清焰也摇头,嘟起了嘴,“可是太师教我了,要等祖母先吃我才能吃,你不吃焰儿也不吃了。”
“焰儿这么乖呢,”静太后拿起筷子,“那祖母跟焰儿一起吃。”
服侍的人早被静太后遣退出去,整个内宫里空荡荡的,清焰下意识地一回头,想像从前一样问问常跟在祖母身边的人祖母在等什么,忽然发觉周边除了自己跟祖母再无他人,不由扭了扭身子,有些不安。好在静太后很快动筷,他便也拿起筷子捡着附近的菜吃了几口,真是好吃,不安的心情一忽儿就丢到脑后。
静太后只动了几筷便放下了,只余清焰在大快朵颐,面前的菜每样被夹过一点后,静太后开口了,“焰儿,等会儿祖母有个客人过来,你见到了就叫叔叔,他会很高兴的。”
“是谁啊?豫津叔叔吗?”
“不是,你从前没有见过的,看到叔叔要乖一点,不要像对着豫津叔叔一样,好吗?”
清焰小小的心中又涌起一些不安的感觉,他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又等了许久,他倦起来,缩进静太后怀里,几欲睡着。忽然有阵清风被带进来,清焰勉强睁眼看了一下,见一个男人着一身裘衣,裘帽遮住了脸,只留下深深的侧脸轮廓对着他。一声清越的男声传到他耳里,男声道,“太后娘娘,给您拜年。”
“好,你好,这几年,你好了吗?”
清焰伏在静太后怀里,只觉得祖母在微微发抖。
“静姨,我早已好了,你别担心,这是景琰的孩子啊?”
清焰觉得那男人的声音也在发抖。
“是,景琰的孩子,叫‘清焰’。清焰,醒醒!”静太后轻轻摇着他。
清焰忽觉害怕,闭紧了眼。
“静姨,让他睡吧。”
清焰感觉自己被交到了男人手里,男人的手很大,手掌有些凉,忽然触在自己手上,他轻轻抖了一下。男人忽然缩回手去,搓了一阵,又抱过清焰。
清焰不肯睁眼,却能感到男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不住打量。
“真漂亮。”清越的男声里有些孤清的意味,一只手在清焰脸上轻轻抚摩,只这一会功夫,那只微凉的大手已被搓得温热,抚过清焰小小的脸,无限怜爱。
清焰贴着男人,听到他胸中一颗心咚咚乱跳。他又听了一会祖母与男人的谈话,并不大懂,越听越困,不由要睡过去,睡着之前听祖母说,“小殊,你知道的,朝中的事,这四十多年我都不过问的。”
醒来时,安静的寿宁宫又只剩他与太后了。他眨眨眼,“祖母。”
静太后抱起他,塞了个小炉在他手中,清焰揉揉眼,接过了,环视了一圈寿宁宫,问道,“那个叔叔走了?”
“走啦!”
“祖母......”
静太后静静等着他发问,清焰搔了搔头,所学的东西还不足以表达心中的疑惑。静太后等了许久,不闻他发问,柔声道,“今天的事不要跟别人说,好吗?”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又问,“父皇问呢?”
“不会。”
“母后也不能说吗?”
“不要说了,这是你跟祖母两个人的秘密,答应祖母好吗?”
很多年后,静太后去世,而长大成人的清焰每每回忆起这一幕,便要感慨祖母对自己的栽培。从来静太后与他约定了什么事便给予最大的信任,没有跟踪、监督,以种种借口安插眼线在他身边。即便他做错了,祖母也从不发脾气,只是轻声一句,“焰儿,你记住这次犯的错,以后不要再犯,知道吗?”只要他回答“知道了,记住了”,祖母便会欣慰地笑,从不曾问“倘若再做错怎么办,怎么罚?”这样的话。因为这种信任,他极少在跟祖母的约定里犯错,而祖母过世后,登高一呼,他忽然发觉自己是那样的孤独。
世间再不会有一个女人能像祖母一样信任他了,这不禁让登上峰顶的萧清焰更觉出几分寂寞。
不过彼时的清焰活泼又快乐,他想了一会,伸手在静太后手指上一勾,“好,我答应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