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靖苏》姜戎

10、求问

　　蒙挚头回火急火燎地冲到靖王府告诉蔺晨萧景琰的那个傻念头时，蔺晨还不以为意。他慢慢悠悠地沏上茶水，呷了一口，道，“他就是心血来潮吧，沈追，蔡荃，还有你蒙大统领，哪一个是死的？由得他这么耍性子？”

　　急得这个身长超六尺的大汉汗水直下，“可陛下那个性子起来，谁能拦得住？”

　　蔺晨晃着手中杯，摇头晃脑地道，“好茶，好茶啊好茶。大统领，你要不要来一杯？”

　　他素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萧景琰是他梅长苏的心头宝，又不是自己的，要发疯关他什么事？

　　“来什么来！”水杯被蒙挚一把夺下，“这位阁主，你上点心好吧？”

　　“你夺我杯子干什么？”蔺晨支棱着眼，看蒙挚真是急得汗水涔涔，才恢复了一点正经，“放宽心回去吧大统领，真有什么事你让他来找我！”

　　他想梅长苏人已经到京城了还能眼睁睁看着萧景琰一路跑去琅琊阁做这种无用功？

　　蒙挚见他笃定，稍稍宽心，揖了一下，“如此请先生多多费心！我宫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他萧家的天下，把你们这一群人操心的......”蔺晨望着蒙挚远去的背影咂了咂嘴。

　　他当然不会想到，一日以后，他就弃了这副事不关已的潇洒模样哇哇跳脚。

　　“什么？他不管？”对着飞流，蔺晨暴跳。

　　飞流吓得一个哆嗦，一双清澈的眼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犹豫好久才重重地嗯了一声。

　　“萧景琰要离京去琅琊阁，他梅长苏不管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显然大了，飞流一时不解其意，想了一会，答道，“苏哥哥，要你管！”

　　敢情是梅长苏交代了，不管是什么事，都转给他琅琊阁管，飞流才一副懵懂的模样回来传话。麻烦了，麻烦大了，萧景琰那个倔牛性子，要是真去了琅琊阁，且不说悠悠众口会给琅琊阁带来多大的麻烦，单想自己老爹——
　　“你人在京城还能任一国之君放下朝事不理，来琅琊阁问这种问题？给我滚回来！”
　　之后大概就是把他高束琅琊阁上，这辈子禁止再踏入京都一步，保不准连琅琊山都下不来。

　　思及此，一向玩世不恭的蔺晨打了个哆嗦。

　　他一手握圈，笼住折扇，来回地抽｜插，显得有些烦躁。飞流立刻察觉了，只怕他又想出什么点子逗弄自己，开始慢慢地往门边退。

　　“站住！”随着蔺晨的一声喝，飞流的身体一点点地僵直，停在门边一动不动。

　　忽听两个人的脚步时缓时急，飞流本能地要飞出去，刚一起跳又顿住了，听声辨人，他已觉察来人的身份不是自己能强拦的。蔺晨在武学上修为不算高，只是这脚步甚重，在荒弃又幽静的靖王府越发地显出来了。他的修为虽还远达不到听声辨人的份上，却也知道这是萧景琰来了，他对着飞流苦笑一下，“你苏哥哥还真会给我出难题！”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战英抢上前推开门，萧景琰大步而入。

　　“啊......”

　　“先生托蒙大统领带话给我，要我来找先生一趟，是有何事？”

　　萧景琰先发制人打断了蔺晨，倒噎得他愣了一下，心中暗怪蒙挚这个粗人好不会带话。好在他自小长在琅琊阁，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并不为萧景琰的气势所压倒，轻转折扇，笑道，“我有说过吗？”

　　萧景琰蹙着眉，显然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飞流，你去把门关上，自己玩去吧。”

　　飞流得了这话，忙关上门，咻一下飞得没影了。

　　屋里的火盆噼啪烧着，萧景琰抿着唇，心里也有一团火在燃烧，寒气被挡在门外，猛一受热，这位一国之君的双眼氲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小鹿一样无辜。蔺晨啧了一声，心想这双眼若是长在一个美人脸上该是多好。

　　“先生......”萧景琰又开了口。

　　“我听蒙挚说，你要去我琅琊阁问事？”蔺晨不再跟他开玩笑，正了正色。
　　“先生的琅琊阁，萧某人去不得？”

　　“去得！不过琅琊阁少涉朝事，能让天子关心的事情想来不是小事。我关心一二，不为过吧？”

　　萧景琰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偏窗，不存在的虚空在他眼里渐渐浮现，“我要问的，并非是朝事......”

　　“既然并非求问朝政，我又在京城里，陛下何必要万里迢迢去琅琊阁求问？舍近求远，非智者所为啊！”

　　“好！”萧景琰道，“那我就问问先生，小殊，他现在何方？”

　　蔺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萧景琰长身玉立，也一语不发地与之对望，直过了一盏茶时分，战英才忍不了了开口，“蔺先生......”

　　“十万两！”

　　“啊？”战英愣住。
　　“黄金！”蔺晨又补了一句。

　　见萧景琰冷冷地看向他，蔺晨一耸肩，“琅琊阁虽说尽晓天下事，但不答无稽的问题，这些年琅琊阁在江湖攒了些许薄名，除了本身实力，也赖各路江湖兄弟的支持。如果大伙问的都是陛下您这样的问题，倒不是我琅琊阁无解，只是开了这个先例，明日再有无聊之人问天上的星有几颗，后日有作死的问人的头发有几根......我琅琊阁还开得下去？”

　　见萧景琰不语，蔺晨又补充道，“陛下身份贵重，开了金口，我琅琊阁避无可避。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种天下人尽知的无稽问题，您仗着钱多，要花钱再买一遍琅琊阁的答案，琅琊阁认了。十万两黄金，这是报价！”

　　叮铃铃，房屋一角，铃声忽振。

　　萧景琰双眸一亮，紧紧盯住蔺晨。

　　“死飞流，又跑我密室去！”蔺晨迎着萧景琰的目光又一耸肩，“怎么，陛下不是以为这密室里藏着别人吧？要不要下去看看？”

　　“就去看看！”萧景琰的话掷地有声。

　　蔺晨无奈地笑笑，走至机关旁，轻轻转了两圈。

　　密室的门开了。

　　萧景琰盯着门后的黑暗，久不动步。良久，战英道，“陛下，还下去吗？”

　　“去！”他不再犹豫，大步踏入密室。

　　走下百级台阶，进到地下室，果见飞流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他看着这一方小几，熟悉的小凳，过往种种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现。

　　那个人在这里苦笑地问他，“原来殿下今日来此是与我定规矩的！”
　　那人摔在这百级台阶上，手握断铃，声声唤他，“殿下，殿下......”
　　......

　　只是曾经摆满了书籍的小几上换成了瓶瓶罐罐，那人曾伏在这里看尽天下书籍要扶他上位，如今换了蔺晨在这里研究医药事情。

　　他的眼又再朦胧。

　　“陛下。”战英唤他。
　　“我们，走吧。”

　　密室的门缓缓合上，门后的人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