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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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做了个梦，梦里，七月的烈日当空，烤得人皮肉发疼。彼时的萧景琰还是太子，他一路策马，越奔越快。
过了华容绣坊，再转过一个折角，便是当年苏宅正门所对的那条街道。可就在即将转弯之前，萧景琰不知为何突然勒住缰绳，动作之猛，使得胯｜下坐骑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马身几乎直立，再落下地时，景琰的手一松，整个身体从马背下摔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把随后赶来的蒙挚吓得魂飞魄散，身形飞展，直扑上前将他扶住，忙忙地检查身体可有受伤。
梅长苏的手指在惊梦中握紧了舒，舒展了又握。
“这是要醒了吧？”黎纲焦虑地望向甄平。
“嘘！”甄平摇摇头，驾轻就熟地把左手伸过去，由着睡梦中的梅长苏紧紧握着，空着的右手还替他捻了捻被子。
梦里，跌落在地的萧景琰好象并未觉得疼痛，甚至好象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来了人一样，他的视线直直地锁着不远处的那个街角，牙根紧咬。
东宫卫队这时也已追了上来，在蒙挚的手势指挥下快速合围在四周，为太子隔离安防，把路过的闲人都驱到远处。
人墙圈成的圆形空间中，萧景琰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满头汗珠，面无血色，整个人茫然发呆了足有半刻钟的时间，这才在蒙挚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将他摔下来的坐骑就在身旁，凉凉的鼻子喷着响儿，主动把马头偎了过来，咬着他的衣袖。萧景琰伸手摸了摸它长满漂亮鬃毛的脖颈。一按马鞍再次翻身而上，可是松缰缓行的方向，却是狂奔而来的原路。
“殿下？”蒙挚有些不安地笼住了马辔。“您……回东宫吗？”
“回宫吧……”萧景琰喃喃地道，“既然他不肯让我知道，自然有他这么做的苦衷，我又何必非要知道，白白增添他的烦恼……”
东宫卫队的侍卫们训练有素地改变了队形。将四面圈合的围防改为前后护引，以配合太子的行动。但与来时的疾风狂飙迥然相反，回程中的萧景琰仿佛一口提在胸前的气被泄了出去一般，恍惚而又迷惘。[1]
“景琰……”梅长苏猛坐起。
“宗主！”黎纲飞扑而来，扯过案上的毛巾替他擦了一头的冷汗。
“景琰……景琰……”梅长苏双目仍有些迷茫，似乎还在梦里。
“宗主啊，皇上他在皇宫里，哪要您这么操心啊？”黎纲忍不住责怪道。
“黎纲！”甄平一声低喝，“宗主刚醒来，你不要胡说八道，去拿点水给宗主。”
“好，好！”黎纲连忙放下手巾，走出卧室。
甄平放缓了声调，轻声道，“宗主，这里是琅琊阁，你睡了两天了，这会儿醒了什么都别想，再靠着枕头歪一会吧。”
梅长苏轻嗯了一声，接过黎纲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目光渐渐清明起来。
甄平的手还被他握在手中，因为刚才起势太猛，此时可见甄平手背上一片被他抓红的印记，黎纲看到了，极是高兴，道，“宗主有力气了！甄平，老阁主说过，宗主只要还有力气一切就都好办！”
话音一落，梅长苏的目光又现出一点迷惘，他怔怔地看了黎纲一会，问道，“景琰，他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黎纲一时语塞，求助地望向甄平。甄平轻咳了一声，“宗主是说，皇上知道什么？”
“皇上？”这两天两夜的睡梦恍若过了一世，梅长苏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是啊，景琰现在是皇上了，他什么都会知道。我，咳咳，我早该知道的，他一早就得知了我身份，只不过怕我伤心，我们，咳咳，原本就是互相在瞒。”
原来是说这个，甄平心中长舒一口气，宽慰他道，“那是皇上体贴宗主的病症，立时相认只怕引得您情绪波动，于养病无益，这么多年前的事了，宗主就别再挂心啦！”
“是啊！”梅长苏叹气一声，“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甄平黎纲忽听他提起当年祁王的遗言，都唬得脸上发白，不能措辞。宴大夫和老阁主都叮嘱过，千万不要让他忧思过度，他这一起身就想到祁王，一句说错，只怕他又是大病一场。
岂知他只是长长地叹气一声，“我又何尝知道景琰呢？”
“景琰，现在如何了？”
甄平与黎纲你望我，我望你，不敢回答。还是甄平细腻一些，沉默了一会，道，“如今太平之世，皇上在宫里，自然是好。”
“也就是靠山王谋逆一事，还是没解决？”
沉默。
“哎，宗主您怎么这么问，甄平可没说靠山王的事啊？”黎纲原在想，甄平就是聪明，这么作答，简直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破绽，岂知梅长苏一句就听出了蹊跷。
梅长苏咳了一声，淡淡道，“若是事情解决，你们俩还不抢着告诉我，叫我安心休息？这么弯弯绕绕，便是蔺晨去了没用了？”
甄平皱紧了眉，显然在想怎样措辞。
梅长苏已道，“看来还要我亲自去啊！甄平，你去准备一下，随我一道去京城。”
“宗主......”
“不要说了，去准备吧。”
黎纲忽觉自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道，“宗主，其实靠山王在西边起事，我江左盟的兄弟也参与镇压的话，想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未必就要去京城……”
“黎纲！”甄平断喝一声，这个糊涂人！要宗主一路奔波去京城已让他担心得要死，这人竟还想着让宗主往西北苦寒之地去，岂不更要加重他的辛苦劳碌。
黎纲被甄平一喝，瞬时清明，忙闭了口，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劝梅长苏留在这琅琊阁里静养。
梅长苏笑起来，“好了，我这病养得差不多了，哪儿这么娇弱？我这双手，当年也是挽过弓射过雕的！”
这又是江左盟内的一个禁忌话题，他们这位弱不禁风的宗主，当年是挽弓射雕的勇烈战将，如今病势如此，谁还敢提这些过去。此时他自己提了，甄平与黎纲只有相互瞪眼的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甄平，你去准备，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宗主，那我？”黎纲急了。
“你也跟我同去！”
“哎！好！”
只要能陪在宗主身边就安心，黎纲禁不住答应了一声。
大势已去，甄平叹气一声，站起了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