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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尴尬的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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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紧走几步,从皇后手中抱过皇长子。清焰可不像母亲一般怕他,咯咯笑着将小脑袋埋进他脖颈里蹭了一番,“父皇,你怎么才来看我呀?我都等睡着啦!”
萧景琰被他蹭得心中一软,柔声道,“父皇有点事要处理,来得晚了,不怪我吧?”轻轻在他后脑拍了两下。
“不怪!”清焰话音软软的,带着幼童的清甜,小手在他脸上一下下地挠。
一丝属于父亲的慈笑一点点漫过萧景琰的唇角,柳皇后见他脸露笑意,跟着出声道,“雪深风烈,请陛下进宫喝几杯热酒吧。”
“好。”萧景琰应了,转头招呼高湛,“高公公,你来抱着他。”
高湛哎地长声答应着,抱过小皇子,逗个不停。清焰睡得饱了,哪里是这个六十高龄的老人抱得动的,一挣就挣下地来,嘻嘻笑着跟这个熟悉的老公公玩闹起来,小小的身子一下下地撞他的腿。
萧景琰又发话了,“清焰,不许这么顽皮,高公公年纪这么大,禁得起你这样撞吗?”
这种时候就没有柳皇后开口的余地了,她沉默地看着儿子,不语。
高湛何等人精,呵呵笑着拿出果糖逗弄清焰,引得清焰扭糖一样往他身上黏,立时停止了撞击。萧景琰不再说话了,柳皇后的脸色随之和缓下来,他才道,“小皇子,您今天见过太后了么?太后娘娘那里有很多好吃的糕点尝过了吗?”
“奶奶,去奶奶那里,拿吃的!”清焰夺了糖过来塞进嘴里,含糊地喊道。
柳皇后明白他的好意,自然是想要把时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只是当着萧景琰,她不便应声也不便反对,颇有些尴尬。好在萧景琰微微点了下头,高湛便乐呵呵地带着小皇子出了正阳宫。
算起来萧景琰不喜给清焰庆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孩子玉雪可爱、心思真纯,还颇袭得了几分他年轻时的不屈性格,他面上虽没过多表现出什么,但心里是喜欢这孩子的。只是他的生辰,实在撞上了他心中不能言说的一处痛,他呱呱坠地那天,正是梅长苏的尸骨抬进帝都的那天,这些年每每替他庆生,萧景琰都会不知觉地想到故友,剜心割肺地疼。
萧景琰沉默着,柳皇后也沉默着。
“皇后,最近还好吧?”一片沉默中萧景琰先开了口。
“臣妾安好,陛下为......”柳皇后原本要说陛下为着靠山王的事又增烦扰了吧?刚一开口,想到后宫不问前朝事,又把话咽了下去,轻轻转了话音,“陛下事务繁忙,当心身体。”
萧景琰是何等样人,这么眼波流转间已知柳皇后原意,他并不点破,轻点下头,道一句,“让皇后费心了。”
“这些都是妾身该关心的事,何谈费心?”
谈话到这里又止住了,很奇怪,跟柳皇后说话,两个人时时都要端着似的,萧景琰知道这不是皇后的错,只是心中忍不住地烦闷又起,扭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一片片地在天空飘着。
柳皇后又道,“陛下坐下喝几杯热酒吧。”
萧景琰还没说话,就有寿宁宫的太监过来传话,太后问他们可有其他事,无事的话,叫一道去寿宁宫陪着。
萧景琰便道,“下回再来皇后宫中喝酒吧。”转头走出去。
柳皇后今天着装还得体,便也不换,跟着他往外走去。
老远就听到言豫津又说又笑,风雪天气里,他的声音夹杂着清焰的声音清清亮亮地直传到寿宁宫门口,让一向宁静的寿宁宫热闹了许多,天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萧景琰有些奇怪,问道,“他怎么来啦?”
领头的太监道,“言大公子说是给皇长子庆生,也是刚到。”
萧景琰点头,抚住皇后的手进了门,面对母亲的时候,他对皇后便要格外细致一些,这时只觉触手处一片冰冷,便将她手更握紧几分,在自己掌中搓了几下。
乍一进入静太后眼帘的便是儿子拉住皇后,小心地温她的手,她的眉眼不禁更舒展了几分,冲着走近拜倒的萧景琰道,“起来吧,叫你们过来陪我说话,还拘着做什么?”
豫津这才止住了跟清焰的玩闹,见过帝后。萧景琰问道,“这样大雪的天气,你还进宫来?”
“来找清焰玩嘛!”豫津笑嘻嘻地又抱起清焰,跟他鼻顶鼻,碰了一下。
萧景琰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五年过去了,景睿谢弼都已娶妻,只有这个言家公子还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样子。景睿娶妻后,逐渐将重心偏移到家庭,陪他玩的时间要少了,这可把他憋坏了,居然盯上了只有几岁的清焰,有事无事的就跑到宫里来跟这几岁的小童玩闹。偏生母亲还这样宠他,准他随时进宫找清焰玩儿,随着这两年清焰大了,开始习字念书,母亲才约束了豫津一些,但也只是约定好,找他玩儿可以,不能耽误了他每天念书的时间。
其实柳皇后对豫津是稍有微词的,她出身世家,可不愿自己的儿子养成豫津那样纵脱的性子,不过太后宠豫津,她便把这不满压着。好在景睿的妻子年末时候已诊出有孕,豫津的注意瞬间又被吸引过去,几番闹腾要收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做义子,搞的景睿头疼不已,骂他说,“我俩的关系,还用收作义子吗?你不就是他第二个爹吗?只是你天天这么来我这里闹,成心不让你嫂子好好安胎还是怎么说?”豫津这才收了玩性,安静了一阵。想来待来年景睿的孩子出生,他且要有好长一段时间奔去景睿家里闹腾,到时候就清焰的一些跳脱性子自己再慢慢调|教吧。
“都愣着干什么?坐下吃糕点吧!”静太后招呼儿子媳妇坐下。
豫津也凑上去吃了两块梅花糕,眨眼笑道,“宫里的糕点就是不一样,我在外头就是用靖王府里开的最好梅花做糕点,也没这么好吃!”
此话一出,寿宁宫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萧景琰登基以前住过的靖王府,因为有那条与梅长苏时常相会的密道缘故,一直没有再赐作他用,也不叫人清扫保持,就由得它荒在那里。他的这份心结静太后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也不去管他,柳皇后么,虽然知之不多,但鉴貌辨色隐约了解一点他的心意,也不会去提。这时豫津大剌剌地提出来了,一时无人接话。
“你还常常去靖王府摘梅花?”萧景琰忽然想到了从前那个常跟在梅长苏身后的小护卫,心中默叹一声。
豫津忽觉失言,讪讪地道,“偶尔去罢了,靖王府梅花长得好,伸出墙来了,我一时想摘就......”
五年了,从没人清扫的府院,梅花怎么还能长好?萧景琰忽然皱紧了眉,“长得很好吗?”
“是啊。”
“每年都长得很好吗?”
“景琰,”静太后出声了,“从前的事,不要提了。”
萧景琰却紧紧盯住豫津,“每年都开得很好?”
“是,是啊。”
言豫津惊讶地看着萧景琰忽然风一样地跑出去,边跑边说,“母亲恕罪,我有急事......”话没说完,人已不见了影,带起一阵冷风,使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