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天钩月》灵虚幻水

2、第一章 玉玦初芒（2）

　　第二日早，苏白玦坐在酒楼里，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一碗粥尚未见底，高闯就把事情处理好，不愧是苏家别院的管家，手脚很麻利。
　　手脚麻利的兄弟，是苏白玦一直对高闯的评价。
　　高闯知道，苏白玦对熊头山那些人结局并不关心，则挑了重点道：“马车已经备好，可以上路了。”

　　路上，苏白玦顺手又收拾了个山贼，导致二人抵到振远堂总堂之时，距离苏广峰寿辰只余两日。
　　高闯在振远堂前，将马勒住。振远堂前已经被前来拜寿的人挡住了。
　　苏白玦掀开车帘，冷哼一下，跃下马车，走向大门。
　　门口守卫，看着眼前飘来一个白衣青年，面无表情，周身寒气。怎么看都不像来祝寿的。守卫被苏白玦的气势压住，但奈何职责在身，硬着头皮走上前，两腿微颤：“这，这位少侠，请亮请帖。”
　　守卫因为走得快了点，不小心碰了下苏白玦。苏白玦眉毛一皱，袖口动了下。高闯大惊，一步蹿了过来，挡在苏白玦身前“兄弟，自家人。”高闯换上一贯的笑容，“这位是咱家二公子，苏白玦。”
　　门卫打量着苏白玦:“二公子——”
　　自苏盟主苏广峰夫人去世，苏白玦已有四五年不曾回总堂。新来的弟子多半没见过苏白玦。只听闻，苏广峰有一对孪生子，老二自幼身染怪病，只能住在温润的江南别院，是个药罐子。
　　反倒是是高闯，自打当上了别院管家，每年都要回到总堂两三次。久而久之，总堂弟子只识得别院管家，却不识得自家二公子。
　　“不是说二少爷是个药罐子，怎么如此精神？”在门卫心里犯嘀咕，一位年且六十的老者，走了过来：“原来是高管家和二少爷。”
　　“孙叔，半年不见，您身体可好？”高闯客套寒暄。
　　“托福，托福。”老者嘴上客套，可脸上却没啥欢喜的表情，倒是还有点轻讽。
　　“二少爷，院子已经给您打扫干净了。”老者冲着旁边的门卫道，“带二少爷回房。”
　　“不用了。”苏白玦冷冷道。
　　孙管家本来就不大欢喜的脸上，听过此话后，更是不佳。
　　孙福在苏家五十多年，伺候过三代堂主。即使是苏广峰也要敬他三分。一而再，再而三被苏白玦掰了面，积在心里多年的气，登时蹿上头。
　　高闯眼看不好，赶紧打圆场：“孙叔近日筹备老爷寿宴，想必也是辛苦，少爷是怕您再过劳累。我送少爷回去即可。您先去休息休息吧。”
　　“我事情多得很，没甚功夫和二少爷叙旧。老头子告辞了。”孙福瞪了一眼高闯手里的宝剑，愤愤转身，因为跛脚，再加上生气，走得并不稳当。
　　高闯叹气：“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你还记恨呢。”
　　“哼。三脚猫的功夫我记恨他作何。”苏白玦眉眼中写满不屑、嫌弃。
　　“再怎么说，他也教过咋俩功夫，算起来也有师徒之情。”
　　苏白玦抬手打断高闯：“再说莫怪我翻脸。”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高闯换了话题，“我先去账房对账，晚些我带徐大娘去看你。
　　苏白玦点点头，抬步要走，又被高闯拦住，把手里宝剑往前一递:“一念还是你自己拿着吧。你看刚孙叔瞪我那眼。”
　　“哼，这没用的东西，徒增劳累。”苏白玦双手不动，毫无接剑的意思。
　　“怎生成了无用东西。好歹也是铁师父亲手打的。”苏白玦不喜用剑，好好一把名剑锋芒被藏，高闯觉得可惜，不免唠叨了几句。
　　“啰嗦。”苏白玦甩袖，独自向后院走去。

　　振远堂经过几代经营，已颇具规模，总堂分为内外两堂，外堂为武弟子居住，内堂为苏家家眷、丫鬟、文弟子所居住。内外两堂间为武场，设有擂台，供弟子演练切磋。
　　因为寿宴之故，外堂已经住满各门派弟子。聒噪的庭院，让苏白玦心生不快，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就有人疾驰而来，苏白玦突然站定转身，一只手直抓向来人咽喉。
　　幸好，苏白玦转身时，稍微看了下偷袭自己的面向，这才免了让徐大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徐大吉看了下自己脖子上的手，咽了咽口水：“少，少爷，是我。”
　　苏白玦收手，皱眉：“说过很多次，不要在我身后。”
　　“一高兴忘了。哈哈——”徐大吉傻笑地抓着头发，“我娘好想少爷，她都念叨好久了。”
　　“徐姨，在哪儿？”
　　“厨房。娘在那帮忙。”徐大吉揪了揪自己衣服，“我帮忙看院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房子。比咱别院大好多，不愧是总堂，真气派。。”
　　“第一次？”苏白玦不知情绪的哼了下。
　　徐大吉光顾着兴奋，完全没看出苏白玦脸上的异样，继续眉飞色舞的说着：“堂主不愧是武林盟主，来了好多有名的门派。清剑门门主是我带着去房间的。果然是大门大派的门主，那气势，那气派。还有我见到大少爷了，长得好俊，功夫也好，我要是有这两下子，就能跟大哥去跑镖了。”
　　苏白玦面色越发阴冷。
　　“少爷，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苏白玦忍着毙了徐大吉的念头，冷冷说了句“忙你的去吧”后，自己先走了。

　　苏白玦被徐大吉一番话惹得心中烦躁，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祠堂门口。苏白玦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而入。
　　站在灵堂前，苏白玦不动不跪，双眉微皱，盯着苏广峰发妻青菱公主的排位有些出神。
　　愣愣看了许久，苏白玦叹口气，走到香案旁，取香点燃。
　　可这四根香还未插入香炉，一道剑气从身后直刺过来。
　　苏白玦向后一跃站稳，避开偷袭，手中的香已然成灰。
　　“你不配拜我娘！”苏白瑾，苏家大公子，举剑直指自己二弟，一双如水的桃花双眸，此时满是怒色，似有血海深仇。
　　“哼。”苏白玦扔掉手里的断香，“配与不配，何时用你来管。”
　　“你！”苏白瑾气急，举剑刺向苏白玦，招招凶险。
　　苏白玦步步后退，看似不敌苏白瑾，实在是牵着苏白瑾兜圈圈。
　　差不多了解苏白瑾路数后，苏白玦可没耐心再陪苏白瑾，手摸进怀里，准备反攻。
　　一场双生子自行残杀的好戏，还没开场，就被推门而入的孙福孙管家打断了。
　　孙管家无视苏白玦，走到苏白瑾跟前，恭敬道：“少爷，清剑门门主有请。”
　　“恩。我知道了。”苏白瑾整整衣襟，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我们的仇他日再说。”
　　“苏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孙管家说完这句，也跟着走了。
　　因为二人走得快，没有苏白玦眼里的杀意，以及双拳上渐起的寒气。
　　苏白玦稳稳心神，扶起不知何时倒了的看菱公主排位，缓缓道：“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轻易动他。”

　　离开祠堂，苏白玦向自己的“玉浮居”走去。
　　“玉若浮萍，一世飘零。这名字不好的紧，还是给玦儿换个院子吧。”苏白玦看着院子上的牌匾，蓦地想起孟青菱在病榻上的那句话，冷笑了下。
　　推门而入，院子干净得透着生冷。
　　原本院子里还有些麻雀跳来跳去，一件苏白玦进来，四散逃走，跟见鬼无二。
　　正堂许久没人住了，太过生冷，让苏白玦不舒服的打了个寒战。
　　幸好高闯机灵，早就写信让人提前准备了暖炉等物。
　　苏白玦坐下不多时，几个丫鬟便端着暖炉、热水、换洗衣物进来。一切布置妥当后，说了句是高管家嘱咐的，便匆匆离去，不敢过多有停留。
　　泡在暖暖的水中，苏白玦身上的寒意终于消退了些，穿上衣服缩在棉被里，睡去。
　　安静入睡的苏白玦面色柔和，毫无杀意，和在山寨里卸人家胳膊腿儿的白玉罗刹判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