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9、第九章 陷害

　　这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早，刚打开窗子，外面的一片银装便显得有些刺眼，月溪和墨雨还是小女儿情趣，早早地便在院子里打起了雪仗，玉荨远远看着她们，不觉搓着手，“你们小心些别摔了。”

　　“姑娘这么早就起了，外面冷，再多披一件斗篷吧。”月溪说着便要进去拿衣服，倒被玉荨拦下来，道：“你们玩去吧，看你们高兴我也不觉得冷。”墨雨在一旁笑道：“我们家姑娘就是好性儿，待我们没有一点主子架子，不过现在晨起的雾还没散，怕是寒气太重了些，奴婢这就去沏一壶好茶暖暖身子。”

　　说着她便向茶室走去，只听见远远便传来一阵大笑，闻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什么好茶，我也要尝尝。”

　　“二少爷这个时候就来了，今儿是没事做？”月溪无奈，便去帮墨雨了，把闻珺让进了屋里，玉荨便拿来了暖炉，“看你冻的，拿这个暖暖吧。”

　　捂了捂，闻珺的手才缓了过来，墨雨已拿来了茶，倒了一杯放在闻珺面前，“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用上学吗？”玉荨轻声道，闻珺倒是来了精神，笑道：“今天雪太大，书院停了一天，可是妹妹你看这天气怕是这雪还会下，可能还要停几天学呢。”

　　嗤笑一声，玉荨叹道：“只是一天不上学你怎么这么高兴，要是让舅舅他们看见了，岂不是要怪罪你了，说来你去书院也有一段日子了，可得了什么学问。”喝了口热茶，闻珺顿觉精神爽利，“二妹妹别担心，今天父亲朝中有事，怕是回不来那么早，我这里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岂能不高兴，等得空的时候，我也要好好和妹妹说说书院的事。”

　　“算了，我可没兴趣听那些。”瞥了他一眼，玉荨自顾喝了口茶，见她容色娇俏，面如凝脂，闻珺不觉呆了呆，心中忽然抽动了一下，不知怎的竟觉得脸色烧红，他忙低下头，随意说道：“外面的雪厚着呢，咱们去园子里玩可好，现在还早，雪也没化，更不至于让人踩了去。”

　　“这样啊...”玉荨犹豫了一下，又道：“我昨天还答应母亲陪她呢，你倒找来了，那也容我去回了母亲。”

　　“妹妹不用费心，我让香淇去和姑姑说。”闻珺心里高兴，又拿了团绒的兔毛披风，“把这个披上吧。”

　　闻府的花园依照江南园林的建造，筑台水榭，曲径幽长，玉荨和闻珺走到了桥廊上，满眼尽是皑皑白雪，树裹银装，一眼望去，廊下的池水上浮着淡淡的一层冰晶，落在水中然后融化，见有人过来，几只鱼儿渐渐浮了上来，静谧的池水被掀起了一层涟漪，只是没多长的时间，便又一哄而散，沉了下去，玉荨对着池塘发呆，闻珺看向她说：“我从不知咱们这院子还能有这般景色，看来我们可是来对了。”

　　从怀里拿出一包鱼饵，玉荨撒了些出去，原本还一哄而散的鱼群很快又聚来了，嘴角微微浮上笑意道：“我们住在这里几年，但雪景却不多见，如今所有景致都被白色覆盖着，自然别有一种情怀。”

　　‘看来荨妹是喜欢这样的景致了。’闻珺心里一喜，笑容也显在了脸上，“你想什么呢，有什么高兴的事？”玉荨看着他道，忙摆了摆手，闻珺搪塞了过去，刚要说什么，正看见山石边的小路上，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向东院方向跑去，走进了才发现正是椒木堂的雯雀，“你这么急上哪去？”闻珺问道，

　　一见是二少爷和二小姐，雯雀顾不得什么，便道：“我家夫人出事了，刚不知怎的险些摔了，现在心还惊着了，少爷小姐，奴婢得赶紧去请老太太。”

　　‘二夫人摔了，这雪天她要是滑着了可不得了，’玉荨心想着，便和闻珺对了个眼色，两人忙向椒木堂赶去。

　　屋里，章氏惊魂未定，倚靠在床上全身已然没了力气，玢儿忍着手臂的疼痛服侍在一旁，见是玉荨来了，章氏想要起身，玉荨忙扶住了她，“舅母快别动了，我和二哥方才碰见雯雀才知道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氏心里一酸，护着隆起的肚子，眼泪滚滚滴落，“荨儿，这是有人要害我腹中胎儿啊。”

　　“什么，出什么事了，舅母怎么会这么说？”定了定神，章氏狠狠地咬着牙道：“今天早晨我看着外面空气好，才想在院里坐坐，刚出了这台阶，就险些滑倒，你看看外面这雪还厚得很，怎么就会滑着呢，幸亏玢儿一直在旁边，见我就要摔倒，硬是用胳膊给我挡住了，要不然若真是倒在地上，恐怕现在胎儿早已不保了。”又疼惜看了看玢儿，只见她的手臂已是青了一片，

　　“即是这样，荨儿还是不解，舅母怎么会说是有人要害你呢？”见玉荨这样问，章氏冷哼一声道：“我越想越奇怪，刚才便叫人把门前的雪铲了铲，你猜呢，这雪这么厚，天气也没凉到结冻的地步，才铲了几下竟有些敲不动了，原来是下面都快结成冰了，仔细一看竟是有些滑路石散落在地上，你也知道，这种石头本就是寒性极大的，铺在路面遇水成冰，我院里向来没有这种东西，不知是哪个下贱东西放在这的要这么害我！”章氏有些激动，语气都变了，玉荨安慰着她忙道：“舅母千万保重身体，可是请大夫来了？”

　　“是啊，大夫一会儿过来，不过我心里有数，孩子应该是没事，只是恐怕随不了某些人的愿了。”

　　“舅母这么说是何意？”玉荨惊道，心里不禁思量，章氏话里带刺，显然是心中有数了，

　　“哼，荨儿你不知道，据我所知，这滑路石你肖姨娘院里可是有一些呢。”听章氏阴阳怪气地这样说，玉荨更是惊讶，她忙劝慰道：“舅母这意思是肖姨娘做的了，可是荨儿觉得肖姨娘她倒不像这样的人，舅母是不是再细细查查。”

　　“她怎么不是这样的人！”打断了玉荨的话，章氏越发生气，“从来都摆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好像与世无争，其实骨子里不定是耍什么手段呢，在老爷面前摆出娇媚的姿态来，真是眼里没我了。”

　　章氏越说越气，玢儿忙止住了她道：“夫人别气坏了身子，小姐和少爷还在呢。”知道自己有些失态，章氏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下来，玉荨又劝了几句，总觉得这事有蹊跷，不多时，姨娘肖氏和四小姐玉芷便来到了椒木堂，刚一进门便跪在了章氏面前，“听闻夫人差点遇险，妾身真真是吓死了，不知夫人现在身体可好？”

　　肖姨娘颤颤说道，没等她的话音落下，章氏便怒道：“你还问我现在怎么样，我叫人把你找来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别在这做戏给人看了，怎么我现在没事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啊！”

　　“夫人冤枉，贫妾可万万没有啊！”肖姨娘眼见着这样一个罪名扣在自己的头上，心里焦虑不甘，一旁的玉芷也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见着可怜，玉荨说道：“舅母切勿动怒，凡事还是仔细审过才好，荨儿看着姨娘态度诚恳，莫非真不是她做的，而且芷妹妹年纪又小，姨娘又何必如此呢。”

　　“是啊，婶婶，珺儿也觉得二妹妹说得在理。”闻珺也一边附和着，见他们二人如此，章氏也不再多言，命人把一兜滑路石拿了过来，一把扔在了肖氏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肖氏定睛看着，只是普通滑路石无异，她战战兢兢说道：“这些...只是些滑路石，贫妾不知其意。”

　　“哼！你不知道，方才我就是险些被这些石头滑到的，肖姨娘，你那西院里不是经常备些滑路石铺在花圃周围吗，怎么看着一点也不熟悉，还是在这里装傻！”

　　肖氏大惊，伏在地上大呼冤枉，“夫人明鉴，我院里虽然有这些东西，但这也只是寻常之物，我万万不敢拿这些东西来害人，贫妾实在是不知这里面的缘故，想来是有人要陷害挑拨我和夫人您的关系也未可知！”

　　“哼！惺惺作态！”章氏心中怒火难消，看见肖姨娘的神态便更加厌恶，她扬了一手道：“来人把肖姨娘先关到后院的厢房里去，带老爷回来在给她治罪！”

　　说着两个婆子便过来架起姨娘，肖姨娘痛哭不止，一再恳求饶恕，一旁的玉芷早已吓哭，紧紧拽着母亲不放手，嘴里不停地恳求章氏的原谅，“夫人，真的不是我娘做的，真是不是啊！”

　　见玉芷如此，章氏冷眼看都不看她，说道：“既然四小姐如此心疼亲母，就把她一并带走吧。”

　　又一个婆子上前眼见着就要拽玉芷，一看苗头不对，玉荨忙说道：“舅母千万别气急了心，姨娘纵有不是，也是四妹妹生母，再说现在老太太和二舅舅还没过来，舅母您忙着给她们下罪未免太急了，四妹妹怎么说也是舅舅亲女，要是让他知道了岂不是要怪罪您，舅母望请三思。”

　　几句话，章氏心里似是被一阵冰冷的凉水浇透，满身的寒意瞬间涌上了全身，她开始冷静下来，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哭倒在地上的母女。

　　“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几个婆子都被这威严怒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闻老太太已站在了身后，“给老太太，大太太，姑太太请安！”

　　“哼，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闻老太太狠狠地看来她们一眼，怒道：“只会调唆主子的东西！”说着她便来到了章氏面前，“老太太，我...”章氏梨花带雨，心中似有不安，她柔声道：“媳妇儿险些滑胎，正是肖姨娘所为。”

　　见章氏这样说，玉芷不顾心惊一步步跪着到了老太太面前，扯着闻老太太的衣衫不停摇着，“老太太真的不是我娘做的，她一直教我在家里要谨言慎行，听老太太的话，听夫人的话，还要和哥哥姐姐和睦相处，她真的不是那种人，老太太，请您一定查清楚！”

　　“哎你们啊！”闻老太太爱抚地摸了摸玉芷的头，转而对章氏道：“你啊，什么都没查清楚就拿人出气，若真是有人要故意害你，还有我给你做主呢，你看看芷儿，她那么小的年纪哭得泪人似的，你怎叫我不心疼，她不管是谁生的，都是我的孙女，哪有随便就关厢房的道理！”

　　章氏惊住了，说不出话来，玢儿忙跪了下来，磕头道：“老太太恕罪，是我们奴才没伺候好夫人，都怪我们做事不周，夫人担心腹中孩儿，一时急火攻心，绝不是真要责罚四小姐，请老太太息怒。”瞪了她一眼，闻老太太也不理她，把玉芷扶了起来，细心地为她擦拭着眼中的泪痕，又把她带到了一边，“你们都起来吧，这样跪着像什么话，玢儿你也起来！”

　　战战兢兢地起身，玢儿不敢抬头，章氏久久缓不过神来，屋里一片寂静，重重地叹着气，闻老太太难过道：“我们闻氏一族向来生活恬淡，一向和睦，不求所谓的鼎盛之家，但一直以来，在京中的地位和威望也没有丝毫的衰弱，我年事已老，还能有什么奢求，只盼着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能够和和气气，融洽着生活，那些小手段，小伎俩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是谁该得的我心里自然有数，二媳妇，我知道你心急，但是你也要明白你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儿，我能不比你着急，但是如果只因为这样，你就先拔了自己的眼中钉，未免太不理智了！”

　　章氏忍着泪不落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闻老太太叹她不争气，对着玢儿道：“把你们家夫人扶起来，请了大夫好好看着她。”转而又看了看肖姨娘，道：“你也起来吧，这件事我会好好查清的，把那些什么石头的拿进来。”

　　说着便有丫鬟把刚刚的滑路石拿了过来，闻老太太看着默不作声，师沅已清楚了前因后果，便缓缓说道：“既然这些石子是铺在本是平整的院子里的，女儿想这铺路的人定趁着无人发现偷偷做的，这雪是一夜之间下的，想必也就是昨晚上的事了，椒木堂人多，弟妹又怀着身孕，丫鬟婆子进出进去的，难免有谁看见了什么也说不定。”

　　闻老太太点点头，叫来了椒木堂所有管事的丫鬟，一个一个看了过去，“你们有谁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从实说来。”众人屏声静气，不敢言语，眼光锐利地看过众人，闻老太太安心地喝着茶，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许久之后，雯雀深吸一口气，慢慢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