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7、第七章 纨绔子弟

　　入秋渐凉，惜红斋的院子里，玉荨的丫鬟月溪和墨雨正挑拣着木盆里的花瓣，绮云院的灵心也过来帮忙，用金丝捻好了缠绕在蔷薇花瓣上，再微微涂些彩粉，一支别样的簪钗便好了，轻轻插在玉荟的发髻，玉荨拿过了铜镜，嗔道：“看看这支怎么样，这是玫粉色的蔷薇花，还有几片难得的郁金花，再不满意我可也没辙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玉荟满心欢喜，小女儿的心思满满，她笑道：“二姐的手艺果然不错，这簪子做得竟如此别致。”

　　月溪在一边说道：“三小姐眼光好，那只簪子可是用最好的花瓣做的，连香味都独特呢。”

　　“那是自然，我知道二姐和我最好，好的东西当然是留给我了。”说着她便冲着玉荨挤了挤眼，无奈耸了耸肩，玉荨叹着气，“哎，就数你机灵古怪，又得给你簪花，又得让你满意，我这个二姐可真不好当。”

　　挎过玉荨，玉荟娇声笑着，院门轻叩了几下，墨雨起身开门，却见得四小姐玉芷站在了门外，远远见着玉荟也在，她便犹豫着没有动，“四小姐来了，怎么不进来，我们小姐等着你呢。”

　　墨雨心思一转便拉着玉芷进了院子，“小姐，是四小姐来了。”听闻是玉芷，玉荟脸色便暗了下来，悻悻的也放下了手中的花瓣，“你这是怎么了，四妹妹来了你不高兴？”玉荨轻声问她，嘀咕了一句，玉荟没有说话，忙起身迎了上去，玉荨拉过了玉芷，“我们等你半天了，四妹妹我随手攒了几只钗，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见各色珠钗娇艳欲滴，玉芷很是喜欢，左顾右盼不知选哪个是好，见她如此，玉荟心里不快，叹气道：“二姐费心做了这些，哪一个都是好看的，四妹妹这样挑来挑去，倒不像是见过世面的大家小姐的样子了。”

　　玉芷一听，本是欣喜的心情又沉了下来，忙放下了手中的簪钗，怯声道：“三姐，我...对不起...”

　　“好了好了，说什么对不起啊，我只是好意告诉你罢了，你这样说倒显得我们姐妹生分的。”玉荟心中含笑，不经意轻瞥了玉芷一眼，见她这副样子，玉荨冷下脸来，推了推她，又转而对玉芷道：“妹妹不用不好意思，这些都是随意做的玩意儿，来，二姐给你带上这支可好？”

　　说着她便把一支银线捻海棠花落穗钗插在了玉芷的发髻，本就娇弱的四小姐显得更加楚楚可人，迎了几人进屋喝茶，玉荨拉过玉荟来到一旁，略带责备说道：“荟儿你真是的，四妹妹最小，你一点也不让着她，还说那样的话，听着都觉得刻薄。”玉荟不满，气道：“二姐这是责骂我了，我说得也是事实而已，你看她的样子也确实不像大家小姐嘛。”

　　“你啊你，别忘了她可是和你一父所出，我和你最好才说这些，芷儿虽是姨娘所生，但自小谨慎守礼，对你也尊敬，再说在这个家里她母亲也一直安分，你又何必呢，我们是自家姐妹，尤其是你们俩和大姐，在老太太眼里可都是一样的。”

　　见玉荨这样说，玉荟也说不出什么了，她努了努嘴，看了看正喝茶的玉芷才走了过去，“四妹妹，前几日我从大伯母那里得了几盒上好的胭脂，我自己也用不完，大姐和二姐都有了，你还要吗？”

　　“三姐...我不用...”玉芷低下了头，踌躇着说不出话，玉荨挽过她笑道：“荟儿不说我都忘了，那胭脂是舅母的娘家林将军府里得的稀罕水粉，听说是将军从西域带过来的，我看妹妹也甚少打扮，即是你三姐给你，自然是要拿来用的，你知道她的，自己的东西从来都藏得什么似的，好不容易拿出些好东西可是不多见，有这样的机会你还不逮住，小心她一会儿变卦。”

　　玉荟一气，作势就要打玉荨，羞道：“二姐又胡说，什么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闻玉荟才不是呢。”

　　“呦，你看看，谁是铁公鸡，四妹妹证明，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玉荨与玉荟一前一后追着，见她们如此，玉芷一向拘谨的神色也露出了笑意。

　　门外，月溪匆匆走来，还没进门，却听见闻珺的笑声，“你们几个，什么事那么好笑，我去上学看来是错过了很多好戏了。”

　　“小姐，您看看珺少爷我还没通报就往里闯，您可清楚不是月溪偷懒。”一边抱怨着，月溪给闻珺倒了杯茶，见她伶牙俐齿，闻珺不禁轻叹：“妹妹什么时候教出月溪这么利的嘴了，你家小姐什么时候说你偷懒了，你倒自己先摘干净了。”

　　哼了一声，月溪笑道：“珺少爷这话倒不全对，月溪伺候小姐，面面俱到是应该的，我若是嘴笨手拙的怎么在二小姐这当差，再说了，小姐们在这歇晌，说得全是姊妹们的体己话，少爷您冷不丁闯进来，我是怕惊了小姐而已，月溪只是做好份内的事，若是得罪了二少爷那真真是因为护着姑娘心切，还请少爷您见谅。”

　　“啧啧啧，二姐，我才发现月溪这丫头越发的伶俐了，早知当初就回了老太太让她跟了我去呢，二哥今天你可真是左右不是了。”玉荟笑着，见闻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更觉有趣了，玉荨摇摇头，嗔了月溪一眼道：“是啊，这些丫头们越来越放肆，都是我对她们约束的少，二哥你可别介意啊。”

　　闻珺呆呆的还没说话，只听得旁边玉荟忙接过话来，“二姐你放心，我想二少爷不会介意的，他和二姐你最要好，怎么会生这些气的哦。”

　　见玉荟闪着大眼睛看向自己，闻珺的心里一动，面色略过了转瞬即逝的微红，便随意岔开了话题道：“月溪姐姐向着妹妹你自然是对的，那还有什么好说，对了，我今天来妹妹这里，是想和你们说些好玩的事呢。”

　　“哦是吗，二哥和大哥去静唐书院读书也有段时间了，想必是学堂里有什么好玩的？”玉荨试探性地一问，闻珺更加来了精神，“妹妹聪明，一猜就准了，我这几日和大哥在书院读书，认识了不少世家子弟，不过你知道最让人觉得奇的是谁？”

　　想了想，玉荨摇了摇头，玉荟机灵，见是有趣的事，便缠着闻珺，“二哥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还让你觉得奇了！”

　　喝了口茶，闻珺才故作神秘道：“妹妹你们也知道，这静唐书院里都是些官家子弟，父亲位居三品，我和大哥在这里也算不错，不过你们有所不知，才上学没几天，堂上竟来了当今丞相家的少爷，更有趣的事，这位相爷公子竟全然没有那副大家子弟的排场和性情，一点儿也不高傲难处，还会些市井小把戏，没有那些老夫子的循规蹈矩，性格很是与众不同，这两天他倒把先生弄得有些头疼呢。”

　　“还有这样的丞相府公子？”玉荟随口说道，而玉荨却心中一动，心想着这位不羁的少爷到底是谁，想来之前听舅舅和祖母提过的楚相府的公子楚易然，难不成就是他，这个人果然是奇怪，只不大的年纪，竟这么招摇，现在不仅闻珺说起了他的轶事，连祖母都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到底是怎么个与众不同，她倒是有些感兴趣了，正愣愣的发着呆，闻珺连喊了两声，玉荨才回过神来，“妹妹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对了二哥，这位相爷府的少爷叫什么，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竟是一件奇闻轶事呢。”

　　看玉荨感兴趣，闻珺自然是高兴，忙说道：“他叫楚易然，比我还大一些，听人说从小便是个奇才，从前先生教的诗词文章早就读熟了，以至于现在才另辟蹊径，学些旁的偏的学问，竟是和别人不一样呢。”

　　听着闻承的话，玉荨心中暗想，‘还真是他’这位楚少竟是有多少能耐，才不大的人却也这么出名了，想来他本是右相之子，地位身份早就不同，再加上多少有些天资，性情又不同，自然是得到更多的关注了，‘只不过是个被人惯坏了的少爷，哪里称得上奇才了，真是人云亦云，听说的话比什么都传的快，京中还是闲人多。’这样想着，玉荨不禁笑起来，不知所以，闻珺不解，“荨妹笑什么，可是也觉得这位楚公子有些奇特了？”

　　笑而不语，玉荨摇摇头才道：“二哥正说得相反，我才不觉得这位楚易然有什么不同呢，他只因是丞相家的子弟，仗着自己父亲的威望，偏偏又有些逆反的性子，倒被人们传的绘声绘色了，说白了也许他只是一个乖戾不羁的纨绔子弟而已，我看二哥你还是少理他，免得大舅舅他们知道了，要担心你了。”

　　一听这话，闻珺咽下的茶险些吐了出来，他还是忍不住笑道：“妹妹你这话，要是让然兄知道了，非要和你辩个高下不可，不过我看他绝不会生气，倒是很喜欢和他唱反调的人。”

　　“怎么都成了然兄了，二哥看来你和他的关系还不错嘛。”闻承一笑，道：“他这人就是奇怪，才认识没几天，就和我们称兄道弟了，还嚷着要和我还有大哥结义，实在让人摸不透了。”

　　竟是这样的人，玉荨心中笑道，这楚易然竟真是给异类了。

　　又闲聊了些话，老太太屋里的贞洺传话过来，让几位小姐少爷过去问安，忙收拾了一下，玉荨几人便去了宪德堂，刚进了院子，几个身着不俗的仆人垂手立在两侧，看上去皆是出自大家，几人心中疑惑，便进了堂屋，隐隐听见内堂里轻快的笑声。

　　“回老太太，二少爷，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来了。”丫鬟福身通报，闻老太太忙让她们进来，“给老太太请安。”几人作揖欠身，闻老太太看着他们高兴，又看向身旁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道：“你们几个过来见过玷安候夫人。”

　　慢慢抬起了头，玉荨才看见，正坐席上是一位身着帛绸镶金袖褂，嵌丝烫绣短袍的高贵妇人，她面容和善，笑意恰到好处的挂在脸上，年纪看上去比闻老太太稍小，而另一边大太太林氏，大小姐闻玉苑，大少爷闻承早已坐在了一旁，行了行礼，几人齐声请了安，点了点头，闻老太太让她们坐在了一边，“上官夫人，这几个就是我的孙子孙女们，他们年纪还轻，你也知道我这老太太又不免多了溺爱，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规矩您可担待些。”

　　“哎呦，我说闻老太君，这话是哪里说的，看到你这些孙辈我不知有多喜欢，哪里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没有这些事，我今天来是和你姐俩说话的，还讲那些做什么。”闻老太太笑意更深了，忙叫人端上了上好的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