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6、第六章 有喜

　　回到西苑，玉荨和闻珺赶上了晚饭时间，她们约定好今天见到蒋之夏的事情不和其他人说，只不过玉荨心里的好奇心还是越来越盛，回到院子，见师沅拿着书倚在床头，玉荨凑了过去，“怎么，你现在才过来，又去叨扰老太太了？”爱抚着女儿，师沅问她，在母亲面前玉荨更多了些调皮，“老太太说让我们几个尝尝新鲜的果子，才又玩了一会儿，母亲荨儿想和你睡。”

　　“你这丫头，怎么又想粘我了，好啦好啦，过来吧。”听母亲松了口，玉荨起身躺在了内侧，绕过师沅的胳膊，亲近的倚在了她身上，“对了母亲，我想问你些事情，你知不知道当朝的蒋国公，荨儿听说他可是很厉害呢。”

　　‘蒋国公’师沅一听，顿时觉得这是个既遥远又熟悉的名字，不知女儿为何要问起这些，她应道：“你怎么知道蒋国公的，这些东西你本不该问。”撒了撒娇，玉荨柔声道：“我听二哥说的嘛，他和大哥去先生那里学四书五经，听天下大事，知道的自然比我们多。”
　　“咳怎么，你一个女儿家不也是学四书五经，还要吟诗作画嘛，你啊就是好奇心太重，这蒋国公的事，母亲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朝中重臣，一品元老，你舅舅在朝中还要仰仗着他呢，好了这下知道了，能不能睡觉了？”听母亲这样说，玉荨呆呆地看了看她，终于闭上了眼睛，看着女儿渐渐熟睡，师沅心中一声叹息，蒋国公，曾经的往事她已是慢慢淡忘了，可是有些事却不得不深刻的印在心里，犹然记得当年叛乱之时，除了现今的皇上也就是当时的三皇子还有六皇子之外，稳定下局面的正是这位国公大人，也正因为如此，他得到了国公的封号，与丞相齐名，他刚直不阿，在朝中的震慑力极大，当年就是如此，想来现在恐怕更甚，揉了揉太阳穴，师沅的头有些痛了，连忙吹熄了蜡烛睡下了。

　　两日之后，全家回到了府中，服侍着闻老太太回了宪德堂，玉荨在一边给老太太捶腿，疼爱地看着玉荨，闻老太太摸了摸她细软的小脸，“荨儿，回绮云院吧，我这有丫鬟伺候着就行。”
　　依然有条不紊地动作，玉荨轻声道：“刚从畅清园回来，这一路的奔波劳苦，荨儿见着老太太一脸倦色，知道您是累着了，荨儿给您捶腿是应当的，再说老太太也最受用荨儿的力道，我伺候您总比丫鬟们精心些。”

　　“你啊你啊”闻老太太笑意满满，眼中精光若现，“你这丫头说话办事处处周到，哪有你这个年纪的样子，你母亲平日都教你些什么？”

　　“母亲没有教过什么，只告诉荨儿一定要孝敬老太太，始终要记着老太太的好。”心中一紧，闻老太太扶起了玉荨，定定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顿了顿她还是止住了，拿出随身的一个包裹道：“这是一对金锁，我一直想着要给你娘，今天正好给你了，这是你娘小时的物件，应是给她的。”过了半天，玉荨才慢慢拿过了金锁，轻声道：“我替母亲谢过老太太了，老太太的苦心，我和母亲心知肚明。”叹了口气，闻老太太细细看着玉荨，“你这孩子啊，心里明镜儿似的。”

　　午饭，玉荨是和老太太一起吃的，歇过晌午她刚要离开，却见大老爷闻之远过来请安，给大舅行了礼，她便退到了一边。闻之远神色匆匆，似是有急事的样子，喝了口茶，随口问候了母亲，“看您的气色这些日子在畅清园定是不错。”

　　“是啊，那园子里倒是舒坦，只是这些日子辛苦你和之达了，你朝中事情繁忙，他又得盯着那一街的铺子，着实辛苦，现如今你媳妇也回来了，家里的事你也可以放松些了。”

　　“那是自然，不过母亲，儿子今天过来是有一事和您老商量，前儿尚书院的几位大学士在静唐书院开了学堂，都是各家的少爷子弟过去读书，先生的品行也是最好的，儿子想着等入秋的时候让承儿和珺儿也过去学些真正的本事，以后看他们俩的性子，是走仕途还是其他的路就好说了。”

　　闻老太太笑着道：“这是好事啊，他们现如今也正是学习的时候，和家里的小姐们学些粗浅的东西总是不够，其他的学堂又有些是混日子的，即是尚书院的学士教的那自然是要去的。”

　　闻之远也高兴，又道：“这学堂里现如今很多都是朝中重臣的公子，也有城中几大家族的子弟，承儿和珺儿去了，要涨不少见识呢，母亲您可知道，当朝右丞相楚余的公子楚易然也会去的。”扬了扬眉，闻老太太笑道：“楚丞相的公子？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说过，听人说他年纪也就和珺儿差不多，倒是性格乖张，行为不羁，逆规矩而来的一个少爷，要是珺儿他们和他在一起上学，倒要好好看看他的性情，别交往过密的好。”

　　“那是自然的，不过儿子想着楚相的公子定不会错的。”点了点头，闻老太太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说起来，珺儿年纪小，性情随和，又从小跟着母亲长起来，他我倒是不担心，只是承儿，”看了看闻之远，她才继续说道：“承儿虽是长子，但只是庶出，从小又亡母，我看着他也是一味的小心谨慎，循规蹈矩，你这次让他和珺儿一起去，我是高兴的，他是你的亲子，以后也别冷落了他才好。”

　　见母亲这么说，闻之远心生愧疚，忙应了母亲的嘱托，只想起来玉荨还在一旁，不免看了看她，闻老太太知道他的意思，便摆手道：“无妨，荨儿是个机灵的丫头。”自然知道玉荨的身份，闻之远也不再多虑了。

　　又闲聊了几句，闻之远便离开了，绕过了后园子的花厅，却看见回廊下闻承正一个人在此，手中摆弄着一把梨木剑，想起母亲刚才的话，闻之远的心里顿感凄凉，闻承是自己的长子，却因为是姨娘白氏所出，一直不太受关注，二岁的时候母亲便死了，只太太林氏一直照顾着，他也很少过问，现在想来，他对儿子的关注太少了，也根本不知道他每天生活的如何。

　　慢慢走近闻承，他依然轻舞着木剑，并不知道父亲已站在身后，“承儿，怎么一个人在此。”吓了一跳，闻承忙回头一看，只见闻之远默默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暖暖笑意，“父亲，我...我正无事可做，在这儿随便耍耍剑。”

　　见闻承有些胆怯，闻之远走了过去，拍了拍他肩膀道：“今日的功课可都学好了。”

　　“回父亲，今天先生教的大学，都背熟了，儿子闷了些，才出来玩儿会儿，请父亲原谅。”

　　“哎，这有何妨，”闻之远笑道：“你的功课一直用心，我知道的，承儿，你很喜欢舞刀弄剑吗？”看了看父亲，闻承手中的木剑越发握得紧了，缓缓道：“承儿自知没有什么天资，但从小便对这些刀剑感兴趣，承儿想着今后若有机会能从军，便是最高兴的事了。”重重点点头，闻之远说道：“承儿若能有这个决心，我很是欣慰，为父答应你，再到你生日之时，为父送你一把好剑。”

　　“真的吗父亲！”闻承双眼放光，喜悦之情尽表，闻之远又道：“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不过想成为栋梁之才，文韬武略都少不得，我已经和你祖母商量了，入了秋你和珺儿便去静唐书院读书，你知道那里是京中最好的学堂，一定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

　　“去静唐书院？我也能去？”笑了笑，闻之远慈爱地看着他，“看你说的，你是我的儿子，当然也要去，除非你自己不愿意。”闻承心里一热，眼中不免酸了起来，行了一礼道：“儿子定不会辜负父亲的希望。”

　　椒木堂里，喝了碗参汤，章氏便懒懒的躺了下来，刚刚送走了问诊的大夫，她心中的喜意还未散去，轻轻为她捶着腿，玢儿在一旁高兴着说道：“夫人这次又有了身孕，真是可喜可贺，要是老太太知道了，定是对您更加疼爱了，刚大夫也说了，您的身体现在养好了许多，胎也稳固，这下您该安心了吧。”娇声叹了一声，章氏道：“我自是没想到，对了玢儿，一会儿让雯雀去铺子里把老爷叫回来，我可要亲自告诉他。”见章氏羞红的脸，玢儿一个劲儿的称是。

　　入夜，章氏早已为闻之达准备好了宵夜，她的脾胃本是不好，见了甜腻的东西便有些反呕，玢儿在一旁帮她揉着背，“夫人要不先去休息下，等老爷老了我去回禀。”

　　“不了，想来老爷也该回来了，我等等。”章氏虽身体不适，但柔柔的笑意还是浮在脸上，想起之前怀玉荟的时候，那时的反应和现在完全不同。

　　“老爷回来了。”雯雀的声音传入了内室，随之而来的是闻之达匆匆的脚步声，“夫人可是真的？”忙扶过了章氏让她坐下，见闻之达欣喜若狂的神情，章氏有些不好意思，便打发了玢儿，娇声道：“老爷知道了？饭前大夫刚刚把过脉了说是确定了。”

　　“真的吗，太好了夫人，你可是功臣啊。”说着闻之达便大笑起来，弄得章氏更加羞怯，推走了闻之达，她柔声道：“老爷干什么笑这么大声，妾身到不知所措了。”忙拉过了章氏，闻之达笑道：“自有了荟儿之后，你身体也不太好，一直调养着，没想到现如今又有了身孕，我能不高兴吗，再说夫人，你有所不知，我之前碰到过一个清修道士，他说我下一子定是一个男胎，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章氏故作一恼，道：“原来老爷是想着得个儿子，若是女儿难道老爷的心就不同了吗？”意识到说得不妥，闻之达忙作揖道：“看我是高兴过头了，想起什么便随口说了，夫人辛苦十月，儿子女儿自然都是好的。”说着便拥章氏入怀，半推半就着，章氏面色更润，轻声道：“老爷知道就好，妾身听说今日钱庄的事多，老爷也辛苦了，还是吃点东西吧。”

　　说着便盛了碗银耳羹端到了闻之达面前，红烛影影，虫鸣栖栖，服侍着闻二老爷歇息，章氏转念一想，便叫了玢儿过来道：“去打发个人，告诉西院的肖姨娘，老爷今天晚上在我这歇下了，让姨娘早些安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