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39、第三十九章 出逃

　　大事已成，闻老太太正堂上座，接受着孙媳妇过门第一天敬的早茶，她对之夏很是满意，拉着她爱不释手，又说了些体己的话，弄得之夏有些不好意思。

　　闻珺还是老样子面目平静看不出一丝异样，之夏见了他便把头低下了，闻老太太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暗喜，只是她哪里知道这一整夜闻珺睡得一动不动，这酒到了早晨才清醒过来。

　　一切安定下来，用过早饭便各自散去了，闻珺和之夏一前一后进了灏文院，他们的关系现在只是限于相敬如宾，见新少奶奶回来了，香淇和静竹几个大丫鬟忙迎了过去，为主子更衣洗漱，她们倒也觉得这位二少奶奶性子温和好相处，不经意看了看之夏，闻珺出了院门，临行前对着之夏轻声道：“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和几个妹妹闲聊会儿也好。”

　　日子容易过，转眼间便过了半月，之夏恪守着媳妇的规矩，给老太太请安，帮着林氏料理家事，为丈夫持家，众人看在眼里皆是对这位二奶奶刮目相看，虽是国公府出来的，但却没有娇蛮的小姐习性，一动一静也都透着高贵的气度。

　　闻珺对之夏并没有厌烦的情绪，只是自己的那道坎只能慢慢化解，这些内情之夏不明所以，只是默默跟在闻珺身边为他解忧，虽然他们已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但她仍是感到了闻珺对她的若即若离，好像他一切的行动只是为了应付差事，之夏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丈夫对她的态度她还是看得出来的，那种小夫妻之间的甜蜜他们是没有的，这多少让之夏心里憋屈的难受，但是她又不好说什么，毕竟闻珺没有过分的冷落她，对她还是恭敬有加的，只是不似她对待丈夫那样对她而已，思来想去之夏还是没有问出心里的郁闷，她想和玉荨说也咽了下去，虽然和她交好，但夫妻之间有些事情又怎么好和她说呢，就这样平淡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一天深夜，闻珺和之夏刚要安寝，却听见门外香淇气喘吁吁地过来，掌了一支蜡烛，之夏拉住了她，“这是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香淇喝了口茶，断断续续道：“刚从太太屋里过来，太太正着急呢，老爷刚被宫里叫去说是出事了，听说宫里来人连脸色都变了，太太听了哪里还睡得下，只盼着老爷快些回来呢。”

　　一听这话，两人披上了衣服忙往静逸堂赶，只是刚走出几步，却看见玉荨也是急匆匆地过来，她也听说了宫里有急事，师沅让她往静逸堂看看情形。

　　过去一看，林氏正坐着叹气呢，忙端了杯茶给了婆婆，之夏不免安慰了几句，揉着太阳穴，林氏叹道：“你父亲走了一会儿了，我侧耳听着好像是出了大事，不知是谁叛乱还是要打仗，总之不是什么好兆，这世道一向是太平，要是真的赶上了乱世，可不知怎么好。”

　　闻珺开导着母亲道：“天大的事情宫里的大人们自会有办法的，母亲还是先歇着等明天父亲回来了看他怎么说。”

　　“你们知道什么，现如今你父亲的官职不和从前，我们闻家也算的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朝中有事一触即发全身，凡事都不可怠慢，小心为妙保全自己才是应当的，你们都没经历过，想当初你们还小，荨儿都还没出生呢，那次七皇子的叛乱死了多少人，就连太子殿下都被毒死了，要不是究乱及时现在的世道可是全然的不同啊，只不过那个时候时间仓促，没多久先帝就驾崩了，以至于到现在那位太子的事情还没有个公断，任谁都知道他是被陷害的，也为他正了名，可是在那些普通百姓的心里他们哪里清楚的那么多，只是些凑热闹的看客罢了，现如今看这情形又不知是出什么事了，只盼着别又是什么阴谋作祟就好。”

　　林氏说了这么多，思绪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事事往往就是这样，在人们安逸地有些懒散的时候给你浇一盆的冷水，早已经遗忘的往事又一点点浮现了出来，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和之前并不同。

　　闻之远午后才回来，带来了一个让人棘手的消息，漠北的鞑靼这次又进犯了武周，而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随意的骚扰，而是压上了大军直指关中，现如今已经攻了三个城池，离京城的距离只有一千公里了。

　　战事来的突然，朝臣们多少有些措手不及，皇帝金隽弘紧急召集商量对策，几位权高位重的将军也被派到了前线，可是往往是事与愿违，不时传回的战报让金隽弘紧皱的眉头从没有舒展过。

　　不足一月，鞑靼的精兵已经逼近了京城脚下，眼见着竟然要打了进来，面对这样的局面，皇帝大为震怒，吩咐下去就要御驾亲征，又被众臣哀求着拦了下来，纷纷上谏道，驻扎在南方各地的将领正在往这边敢，不出几日就会到京，而且听说一向和凉王有些交情的涂裴大将军已经和西南那边通过气，说不定西南的殷氏能够出兵。

　　金隽弘一向对指望别人这样的事情不抱任何希望，现如今竟又和殷氏一族求和，他自然是不甘心，向来武周，凉王殷氏，还有鞑靼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现在他们又没有任何预兆的陷入了苦战，殷氏能够好心相助，想到这层他不禁冷笑，不过有些事情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讲也是不可妄断的，几日之后，传来了一个消息，涂裴将军的队伍已经逼近京城和鞑靼的精兵陷入了激战，而另一边殷氏竟然真的派出了一万壮兵参与到了击退鞑靼的队伍，这多少让大臣们能够松口气。

　　只是战事一开，结束之日却是遥遥无期，京中的百姓过惯了安稳日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没过多少时日城中便有了些骚动，流言四起，更有一些人收拾着家当开始向城外转移。

　　京中一时更加混乱起来，涂裴将军虽然缠住了鞑靼的进犯，但是这样的持久战还是让人胆颤心惊的，更何况是在京师的周围，和丞相商量过后，皇帝决定先让太后和众嫔妃前往不远处的承州行宫避难，也下旨让家中女眷多的朝臣们想办法安排好家中的安稳。

　　此旨一出，只等着太后和皇后出宫之后，住在京师的各鼎盛之家便开始了各自的出逃计划。

　　闻家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事发突然，弄得一干人等皆是手忙脚乱，但是有闻老太太坐镇多少还有些主心骨，林氏唉声叹气最是担心丈夫的安危，闻之达两口子的生意多，便忙着安排好善后的事，师沅是最平静的，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跟着老太太走，一切听从安排，之夏心里七上八下地总是不安稳，她刚刚嫁进来，更是担心父亲蒋国公，玉荨看出了她的不安，托人探到了消息说蒋国公的安全一应跟着楚丞相由他保全，这让她多少放心了些。

　　眼看着时间又拖了几日，京中也越发混乱了起来，闻家准备一切妥当，这日天微微亮便起了程，她们跟皇室一族的路线一样，也是往承州的方向，一路上还算妥当，只是出了城便不时会看到些穷苦的人们在沿街乞讨，更有不少或因饥饿或因战乱就死在街头的人，闻家的小姐们想来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更是暗自嗟叹，虽然想要帮助这些穷苦大众，却还是被闻老太太拦住了，她们这是在逃难，不是要接济谁，但凡停下赶路的脚步，那些乞讨者一拥而上到时候就是想走也难了。

　　跌跌撞撞出了郊外，一家的女眷已经是精疲力尽，耳鸣眼花，自从前日玉荨便觉得头疼难忍，师沅看着她的面色知道这是着了风寒了，带来的药材虽多但也禁不起这样的风餐露宿，两天的时间，她还是时不时的发热，闻老太太心里焦急，给她熬了不少的药也只能应急，强打着精神，玉荨只能安慰老太太，昏昏沉沉地她总想睡觉，也为了清静，便只带了月溪到后面一辆空闲的马车上去了。

　　晌午的太阳毒的很，荒郊野外里闻家终于找到一个稍能落脚的地方歇息，玉荨昏睡在马车里，月溪正给她去拿煎好的药，找了个阴凉的地，闻老太太自顾扇着风，青兰在一旁精心伺候着，看着老太太一脸愁容的样子，她端了一杯茶，“您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如今世道乱了，出门在外您老就是这一家子的支柱，您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点了点头，青兰的话很是受用，老太太叹道：“就是你这丫头会说话，几句话总是能把我心里的烦事给说散了，你们都放心，我这身子骨还能撑着，等到了地方安顿好了，咱们的兵士再把那些鞑靼打垮，我们的日子不就安稳了吗。”

　　众人皆称是，又想起了一事，她看向了林氏问道：“现今涂将军的队伍在前线，你可听说了承儿的消息，他可是一直跟着涂将军的。”

　　林氏一听忙应道：“我也是一直惦记着承儿，老太太不必担心，老爷已经打听过了，承儿在的营部并不在前线，应该是在属于后备军，想来应该不会有大碍。”

　　“唉，你们都说的轻巧，可是你们可知这打起仗来哪里还有什么定数，我现在就盼着承儿能够稳稳当当的，什么时候消灭了贼寇，能看到他安然无恙的站在我老太婆的面前就好了。”

　　越说越心酸，林氏几人也跟着落下泪来，正说着却听见不远处马蹄声和嘶喊声越发近了，还不及她们反应，只见得一群蓬头垢面穿着粗布麻衣的人拿着些捡来的铁锨木棍吵嚷着向这边走来，几个头领似的人骑着几匹马踉踉跄跄地走在中间，看见来人的情景，闻老太太警醒了起来，这是就着乱世趁火打劫的，她忙让几人起来各自看管好自己的随身银两，只是那些人眼如聚目，早看见了在这歇晌的闻府的马车，一声吆喝，乌压压一片便都围了过来，闻府丫鬟小姐多，哪里见过这个阵势，都是吓得没了主意，四散逃散躲了起来，闻老太太一边勉强维持着一边指挥着家丁和那些人纠缠。

　　可是她哪里想到，另一边还孤孤单单停着一辆马车呢，师沅正不知如何是好，脑中一闪而过想到了玉荨，不禁喊出声来，可那边玉荨的马车已经被来势汹汹的人潮给惊住了，马儿的嘶吼声响得刺耳，对着这样的一群人那马左摇右摆，不停地转着身子，连带着独自在里面的玉荨也翻腾着都要摔下来了，一阵惊吼之后，只见那马蹄高高扬起，顺着不知名的方向呼啸而去了。

　　连带着闻老太太一干人等全都慌了神，月溪更是急得直跺脚，怪自己没有在车里看着小姐，顾不得被抢的东西，纷纷跳上马车顺着还未消散的车轮痕迹追去，可是一切似乎太晚了，受惊的马哪里是容易控制的，跑了千米竟是一点没看到马车的踪影，这下子闻老太太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玉荨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