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38、第三十八章 亲事

　　静逸堂里，屏退了所有丫鬟，只有闻老太太和闻之远夫妇坐在上堂，闻珺垂首跪在地上，埋着头一句不言，林氏不时抹着眼泪，恨这个唯一的儿子实在不争气，闻之远脸色十分难看，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的嘎嘎作响，而闻老太太同样是面色铁青，运着气，

　　“你到底要怎样，蒋家这样好的亲事你也不依，我和你父亲怎么这么不省心，生下你却是处处和我们为难。”

　　林氏说着又委屈落泪，这次闻之远是站在夫人这边的，气得怒声道：“蒋国公器重你才会应下这门亲事，你还满腹不情不愿，我问你蒋大小姐那点配不上你，不知轻重的东西，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现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心中一紧，闻珺被说到了痛楚，林氏自然知道这里的含义，哭道：“你父亲为你好，还不知足，谁都知道那蒋之夏是国公唯一的独女，向来宠爱有加，国公大人又对你很是喜爱，有什么不情愿的，我和你父亲，老太太我们这么说你还看不清楚局面，蒋之夏的脾气性情哪一样不是好的，你要是如此可真是让我们寒心了。”

　　见父母大人一言一语，闻珺的心里乱的很，他自然都是明白，只是心里的那道坎哪里那么容易就过去的，他自知实在不孝，愧疚渐渐满在了心上，闻老太太拄着拐杖，缓步走了下来，俯身想要拉起闻珺，“珺儿，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你父母的话说得却是如此，你不可不听啊，你大哥从军在外，现在你更是家里唯一的男孙，我的希望可不都在你身上吗，这门亲事是难得的好事，你若是不从我可真是不知为何了。”

　　闻老太太说得情深意切，闻珺的心左右为难，他不忍祖母跟着着急上火，麻木的双膝慢慢起了身，给几位长辈重重鞠了个躬，闻老太太心疼孙子，不免搂着他拭泪，林氏忙过来劝慰，“老太太切莫急坏了身子，这个不孝子有我和老爷来管束。”

　　闻老太太嘤嘤落泪捶着胸口说道：“我自是命苦的人，这把老骨头了还在这添乱作什么，本是天大的好事现在却落得这样不情不愿的境地，真不知如何是好，我们闻家本就人丁不兴，如今就珺儿一个嫡孙我是心疼他啊。”

　　一阵声泪俱下，林氏在旁也是不忍，拽着闻珺的衣袖怒道：“你这孩子倒是说句话啊，老太太都这个样子了，你就不顾一点的礼仪孝道吗，真真是白疼你了！”

　　闻珺左右为难，他自然是不忍心，见着老太太和母亲皆是泪巾满衫的情形，只得应了，无奈说道：“孙儿不孝，老太太切勿动气，珺儿允了这事便是了。”

　　擦干了泪水，林氏紧接着道：“你说清了，蒋家的这门亲事你是同意了？说过的话不许再有悔改！”

　　“是的，儿子同意了，一切就听父母之言娶蒋大小姐。”重重磕了几个头，闻珺木然地起身离开，浑浑噩噩的，他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一般。

　　静逸堂外的回廊边是一片竹林，凉风逸逸是避暑的好地方，闻珺呆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境，就这样结束了，事情已然定了下来，不过两月他便要娶蒋之夏过门了，对她是说不上的喜爱，说不上的讨厌，似乎他的生人就这样定了下来，闻珺仿佛能够看见以后的几十年他的生活是怎样的，对他来讲那是一潭沉寂的毫无波澜的死水，没有丝毫泛起的涟漪能够激起他的哪怕是一点点的兴趣，他觉得自己的心就要死了。

　　本以为能够坦然面对曾经的过去，那些只是少年时候悸动的情怀，一种冲动的渴望，但是如今他却觉得那样的感情如此之深，如此之难以忘怀，每天的朝夕相处让他内心压抑的情感总是时不时涌上来，不能自控，他想要开始把心底的那个人彻彻底底的忘干净，可是这又是一个多么艰难复杂的过程，沉重地叹着气，闻珺倚在坚实的竹竿上，微闭着双目任凭徐徐的清风吹动着他的衣襟，扬起他的乌发。

　　竹林尽头的走廊，定定的站着一个人，她一直注视着他，很久很久，只是沉默不曾言语，一个情字缠绕了多少人的爱恨纠葛，现在她深深地体会出了这样痴缠，她并不想过去安慰闻珺，她害怕只要自己开口事情会变得更糟，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在这里远远看着一切最好，身后的月溪默默跟着，轻轻唤了一声小姐，“去劝劝二少爷吧，他的样子实在太低落。”

　　“不必了，二哥会好的，也许许多年后他会对今天心里的那些所谓的情一笑而过，我们相信他吧。”转身离开，玉荨的内心划过两个字不忍。

　　回廊边的池塘里，鱼儿争先恐后地抢着玉荨洒下的食饵，只有它们会不曾记忆，无心就会自由自在，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远处若隐若现一阵悠长的笛声，玉荨细细听着，似是入了神，月溪在一旁扇着凉，轻声道：“好像是从西院那边传来的？”

　　“是啊，应该是四妹妹的笛子吧，她一向喜欢这样的音律。”

　　生活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各人有各人的忧心，谁也逃不过这些世俗的牵绊，就连一向安分守己的玉芷，她的笛声里也逃不过哀怨惋叹的意味，她又在感叹什么，她的身份，她的母家，等等这些又是她能够逃脱的吗，玉荨伤怀的情绪被激发起来，一阵风吹来竟觉得眼睛微痛。

　　“小姐要不回去吧。”月溪试探道，摇了摇头，玉荨还想再坐一会，看着她的愁眉，月溪不禁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知道小姐的心思，你近来的烦恼，月溪看在眼里多少也知道，这么多年你和二少爷一同长大，他对你的情分明眼人也能看出来，不过我知道小姐心里烦着，恐怕对二少爷就像对世子是一样的。”

　　拉过月溪坐在身边，玉荨无奈道：“你是清楚我的，看着二哥难过我何尝不是，可是....我又怎能接受他，还有淳世子，我这些体己话也只和你说罢了，我对他也和二哥一样，是兄长的情谊，哪有半点其他，再说...算了，这些事还是不提了。”月溪心里清楚，又一阵安慰玉荨，两人便回了惜红斋。

　　之夏含目微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在过几日便是她大婚的日子了，想到这里她的眼中不禁荡起了波纹，父亲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只等那天吉日的到来，之夏的少女情怀微微漾起，唇边似有似无的笑意扬了起来，门轻轻叩响，丫鬟俏仪回禀道：“玉荨郡主来了。”

　　之夏一喜，忙让她开门拉过了玉荨，“你怎么来了，今儿这么有空。”

　　“我过来看看你，我今天可是已郡主的身份过来的，不是你未过门的婆家。”之夏脸色一红，又嗔怪了玉荨的嘲弄，见之夏面娇红润，玉荨笑道：“看起来准备的差不多了，连姐姐你这两天的面容都娇嫩了呢。”

　　旁边的俏仪听了这话忙接道：“可不是吗，郡主不知，最近小姐在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真是个待嫁闺中呢。”

　　“你这丫头尽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之夏恼怒要去抓俏仪，她却忙躲在玉荨身后求饶，拉过她坐在身边，玉荨道：“姐姐快别动怒了，我们都是为姐姐高兴而已，再过几天你就是我的嫂子了，莫不可这般了。”

　　之夏说不过她，只得作罢，见她这般神情，玉荨心里五味杂陈，她是犹豫半天才过来的，对于沉浸在甜蜜之中的之夏，她怎知未来面对的是怎样的夫君，而这位夫君的心里装的却是另一个人，玉荨觉得很对不起她，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笑容挂在脸上，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姐姐，我也没什么东西给你，以咱们的情谊，这个东西给你怕是最合适不过的。”

　　打开锦盒，一个琉璃玉如意摆在正中，之夏一见，忙让道：“这是干什么，你何必要送我东西。”

　　打断她的话，玉荨道：“我们以后自是一家人了，但是你虽是我嫂子，却也和我是姐妹，我们的关系自然多了一层，这只如意东西虽小，也是我的心意，你收下吧。”推辞不过，之夏只得感谢玉荨接过了如意，心中更是对这个妹妹多了份交心。

　　毛毛细雨淋湿了街道，玉荨回到府上的时候正赶上晚饭时候，她现在的身份特殊，闻老太太也就不会太过于管束她了，在宪德堂草草吃过了饭，便撑着伞向惜红斋走去，天色阴阴沉沉的开始昏暗，刚进了园子却迎面看见了闻珺，慢慢走到他身边，闻珺的脸上却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刚才出去了是吗，这天气说变就变还是快回去歇着吧。”闻珺随意说着

　　见他如此玉荨说道：“我刚去国公府了，和之夏姐姐聊了会儿，二哥你没几天就要成亲了，之夏姐和你是门当户对，她又是我的好姐妹，你要好好待她。”

　　“荨儿，我...”他吞吞吐吐不知还能说什么，玉荨一笑道：“什么你啊我的，你现在也应高兴才是，老太太，太太她们不求别的，只看着你夫妻和睦就是最大欣慰了不是，你现在不要想其他了，直到那天礼成，我们这些妹妹可要多喝几杯喜酒呢。”闻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作别了玉荨，两人各自散去了。

　　八月初十，闻府里一片欢天喜地，连整个街上也是一派喜气氛围，早早安置好了一切，只等着吉时到来，来的不少宾客，闻之远夫妇一一应对着，闻老太太由衷的高兴和各家女眷聊着家常，闻珺强打着精神应付着来往的人，偶尔会想起正安静地端坐在新房里蒙着盖头的新娘，一切都还顺利，礼成入席之后整整闹到了入夜，只是到了最后，闻珺还是醉了，他第一次喝得不省人事，起码在外人看来是这样，被人架着进了洞房之后倒头就睡，之夏只得为他更衣伺候他安稳睡下，忙活了一阵之后，闻珺翻了个身，紧紧靠向了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