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我挚爱的你（二） ——‘救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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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没关系！”
圆头的黑色小皮鞋狠狠的朝着对面白发少年的小腿踢了过去，虽然踢人的只是个小女孩，但这正好踹在腓骨上的一脚，还是让被踢的少年嗷呜一声抱着腿原地蹲了下去，“@#%@%&——！”
踢完这一脚，小女孩立刻提着裙摆‘蹬蹬蹬’的跑掉了，她直到跑到巷子的另一头，才停下来，转过身对着毫不犹豫给她让路的另一个黑发少年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丢下一句“不用你们管！”之后，就龙卷风一样飞快的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中。
这个小女孩就是恶魔——裁缝安东的女儿，今年十岁。
在做出决定后，白发的少年驱魔师想要把真相告诉这个即将失去最后亲人的孩子。虽然涅亚对这个想法不置可否，但看到才听亚连说完，就像是炸了毛的猫咪一样、张牙舞爪的做出攻击的小姑娘，他还是觉得连世界观都有点不太好了。
“你还好吗，亚连？”目瞪口呆的收回视线，涅亚无限怜悯的看着还抱着腿蹲在地上的白发少年。
“……我没事……”
那有点虚弱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事’。不过黑发少年还是理智的决定忽略这一点——平心而论，无论是谁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一脚放倒，大概受到的精神伤害都要远超过物理攻击效果。
所以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涅亚继续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会，就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我还以为你会再犹豫一段时间，才能下决心破坏那个恶魔。”
他还记得说出‘恶魔在保护自己的女儿’这个消息时，亚连脸上那充满挣扎、迷惑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就像以杀戮来保护世界的英雄，突然被告知他还有抹杀生命之外的选择——不过这里的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个荒谬的错觉。
要弄清整件事情并不困难。
他们只是在这附近稍微打听，就已经能够在心里拼凑出故事的完整模样：无法接受妻子死亡事实的安东像所有其他受害者一样，吞下了千年伯爵用甜蜜糖衣包裹的饵料——那份隐藏在‘再一次见到挚爱之人’背后的深深绝望。而被呼唤回来的，玛利亚的灵魂，成为了披着丈夫外皮的恶魔。
成为了属于伯爵的杀戮兵器。
只是不知道在这惯常的模式里，究竟哪一环的齿轮发生了错位，这只恶魔拒绝继续去继续扩展悲剧的连锁，反而选择继续留在女儿身边，猎杀着这个城镇中的其他恶魔。
而且至少到现在为止，它的这种叛逆行动并没有被千年伯爵所制止。不过考虑到疯狂的小丑对教团所作出的宣战，这其实并不是多么令人难以理解的情况——毕竟，它还只是一只LV1的恶魔。
稍早的时候，本打算将恶魔破坏的亚连就正好见证了它破坏、吞噬其他恶魔的场景。那本来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但当恶魔重新从扭曲的钢铁武器，变化为苍白呆滞的中年男人，像是没有看到穿着驱魔师服装的亚连一样，从少年的身边走过，走向自己的‘家’时——
——年轻的驱魔师只能像是凝固的石像一样，僵硬的立在原地，根本无法直视那空洞微笑着的女性灵魂。
她在微笑。
但那是比痛哭着的悲哀灵魂更加绝望的画面。
“……因为他现在还只是LV1的恶魔。等进化到LV2之后，他就会产生作为恶魔的、新的意识和自我，”白发的少年还蹲在地上。罩在团服帽兜下的白发因低着头的动作而垂在他的脸上，让涅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种苦涩的感觉，却从坚定的声音里一点一点的弥漫到了空气中，“到那时，新生的恶魔最可能做的，就是直接杀掉身边的人。”
“你的选择没错。”沉默了一会，倚靠着小巷肮脏砖石墙壁的涅亚开口了。并不记得该如何安慰别人，所以他只是平淡的说着自己的判断，“说到底，它现在狩猎其他恶魔，也只是为了抑制杀人冲动。不管现在驱使它的到底是强大到压倒了本能的亲情，还是所谓的人性残渣，等到它成为这片区域唯一的恶魔，破坏和渴血的冲动就会让它开始向人类下手了，你的决定没错……我说错什么了吗？”
完全没有自己说出了‘不应知道的知识’这样的自觉，涅亚看着仰起脸、用奇妙表情看着自己的亚连，茫然而无辜的偏了偏头。
“——没什么。”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白发的驱魔师拍了拍腿上的土，站了起来。
“是嘛。”不怎么在意的接受了对方的说法，涅亚继续着稍早的话题，“不过你看，就像我早就说过的一样，你就算告诉那个孩子真相也没用。”
“即使这样，我也得让她知道，现在的那个人并不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可是啊……说不定，她才是最早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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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停在家门口。
狭长的走廊像是择人而噬的兽口，黑暗吸收了所有的光线。一路跑回家的小女孩用手捂着胸口，心脏正剧烈的跳动着。看着似乎比平时更加阴森的走廊，一直被父母的疼爱所呵护着的孩子小小的瑟缩了一下，慌慌张张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街道——并没有看到那两个穿着奇怪黑衣服的家伙。
那就是神父说过的驱魔师吧？
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莉莉握了握自己两个软绵绵的小拳头，踏进了黑暗中。
走廊里能够听到的，只有女孩自己的脚步声。小皮鞋的硬底踩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声。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样，她啪嗒啪嗒的向前跑了几步，直到看见那个蹲伏在黑暗尽头的影子。那是一个比昏暗的走廊更加黑沉的影子。
太奇怪了。
完全不对劲。
忍住要哭出来的冲动，小女孩在走的更近之前停了下来。
“爸爸……”莉莉小小声的、嗫嚅一样的呼唤，但就在那里、在那片黑暗之中的存在并没有回答。女孩紧紧的捏住了裙角，再次更轻、却更加清晰的呼唤‘他’——
——“妈妈？”
这一次，黑暗里的影子终于做出了回应。
‘他’……或者‘它’，摇摇晃晃的从黑暗中走向了女孩。
那是一张苍白而又呆板的，属于中年男性的普通面孔。也是莉莉所熟悉的，属于父亲的面孔——除了在眼睛四周，那像是蜘蛛网一样碎裂开的纹路，还有从那没有焦距的双眼中流出来的、蓝色的泪水。
“莉莉……我的……莉……”
“哇，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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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你想念妈妈吧？那就来呼唤她吧，只要呼唤妈妈，妈妈就会回到我们身边了。”
“真的吗？这样妈妈就会回来了吗？”
“是啊，让我们把妈妈带回来吧。”
***
这就是恶魔。
小女孩坐在地上，用力的睁大着眼睛，双手颤抖着握在胸前。她不想看，但却又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属于人的皮囊被撕破，露出恶魔作为杀戮兵器的本体——总体上呈现球形的钢铁恶魔悬浮在半空中，狰狞的炮台从主体上延伸而出，指向四面八方。唯一能够作为辨识的，只有那如同面具般镶嵌在正面的死白面孔，还保留着女孩熟悉的样子。只是额头上那深黑色的五角星，已经证明了那是非人的存在。
“……爸爸……？”
“那不是你的爸爸，莉莉。那已经是……悲哀的恶魔了。”
冷静的像是强行压抑住所有感情的声音在女孩的耳边响起。同样像是钢铁一样，巨大的白色手臂，遮挡在女孩和恶魔之间。这条让人望而生畏、第一眼就会觉得‘异常’的手臂，连接着身穿着黑色制服的白发少年身上，在手臂和肩膀的结合处，还燃烧着莹绿色的火焰。但也是这条手臂，挡下了恶魔发射出的子弹。
“对不起，但是……”
只有破坏是唯一的办法——给予恶魔悲哀的灵魂救赎。
“——圣洁，发动。”
手臂再一次的转换形态，和少年瘦弱身形并不相称的巨爪转变成了形似炮口的存在，准确的指向了空中的LV1。
但攻击却突兀的停止了。
少年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瞪视着空中的恶魔，形似齿轮一样的单片眼镜扣在他的左眼上：那只鲜红的眼睛能够看到恶魔身躯中的灵魂，也能够听到灵魂的声音。而现在，那个女性的灵魂诉说着的是……
这一瞬间就足够了。遍布着炮口的恶魔以和巨大身躯不相称的敏捷，撞过呆愣在原地的白发少年，却毫不理会被这一下冲撞甩向墙壁的驱魔师，执着的向着瑟缩在墙角的小女孩俯冲过去——
然后在下一瞬间，被一柄白色的大剑，劈成了两半。
本应坚固的恶魔躯体，就像被热餐刀切过的黄油一样，平滑的被从中间切开，一半的躯体尚未落地就已经开始燃烧，化作了洒落在地板上的砂粒。而另外一半，有着人类脸孔的那一半……在自燃的火焰中，那张逐渐扭曲的嘴依然在艰难的一张一合，试图传达着什么。
没人能够听见。
小女孩已经大哭着扑进了手持大剑的涅亚怀里，尖利的童声高声的哭喊着“不要，不要，不要过来！”
没人应该听见。
除了滑落在另一边墙角的少年，他拼命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
恶魔中的灵魂所说的，一直都是唯一的那一句话。
——‘我爱你，莉莉’
——‘救救这个孩子，救救她’
[我一直都爱着你，亚连]
[破坏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我挚爱的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