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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挚爱的你(一) 恶魔在试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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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梦。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涅亚就觉得,自己正像圣诞树上的装饰一样被挂在山茱蓃树上这件事,也不算是多奇怪了——毕竟梦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不过他是怎么靠着这种简笔画一样的画风认出这是什么树的?
茫然的转过头,少年仔细打量撑着他衣领的那根树枝:歪歪斜斜的枝干看起来更像是用蜡笔在纸上随手涂抹出来的产物,完全不具备辨识性——也许因为看的太过专注,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一只巨大的手提起来、并且一直拎到了嘴边的。
过近的距离让少年只能看到一对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拎着他的巨人用有点耳熟的声音感叹:“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吃啊~”
然后——
“啊呜。”
一口,把涅亚吞了下去。
……等等不好吃你就别吃啊?!
像是跌入了兔子洞的爱丽丝一样不断下坠,涅亚盘着腿坐在虚空里,闷闷不乐的把双手怀抱在胸前。虽然梦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但他真希望能做个更有趣的梦,至少别像现在这样、奇奇怪怪的简直会造成精神污染。
就像听到了他的抱怨一样,本来没有尽头、也不存在方向的黑暗里,一束歌剧舞台上才会有的光柱凭空打了出来——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小男孩从光束中伸出头,软绵绵的向他挥着手。
小男孩穿着一身亮蓝色的燕尾小礼服,蓬松的黑色南瓜裤下还搭配着色彩缤纷的长筒袜,以及黑亮的小皮鞋。本来有点滑稽的打扮,配上那从黑发中伸出来、直立在头顶的一双雪白兔耳,就完美构筑出了属于童话的奇妙氛围。
“涅亚!涅亚!这边这边!妈妈的舞会要开始啦!”
……啊。
看不清楚他的脸。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但是,但是……涅亚还是无法控制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脚步轻快的向着角色似乎是‘白兔先生’的男孩跑了过去,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年龄也在奔跑的过程中不断缩水,直到变成了和对方一样的男孩。
“为什么不是红心皇后的舞会?”
“因为千年公会在皇后的舞会跑出来哦。”
是这样吗?涅亚眨了眨眼,和男孩手拉着手跑向舞台。
***
“呜……”
刚醒过来的一瞬间,亚连以及自己还在黑教团——直到他看到在床上熟睡的黑发少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趴在涅亚的床边睡着了。
“……今天是满月啊。”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圆月高高的悬挂在夜空中,像是冷漠俯视着大地的巨大眼睛。亚连觉得,他可能就是被这像流水一样倾泻在房间里的冰冷月光晃醒的……得把窗帘拉起来,在涅亚也醒过来之前。
这么想着,却发现他没法离开窗边——熟睡中的黑发少年,一只手正紧紧的攥在他的衣袖上。
他们确实长得很像。每次看到镜子的时候,亚连都会再一次确认这个结论。
试图解救出袖子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顿了。这种看着‘自己’睡脸的感觉,大概没几个人能体验吧?小声的叹了口气,亚连忍不住用还自由着的右手抓了抓头发。和涅亚那一头夜晚一样漆黑的发色不同,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头发变白之前,确实有着深茶色的发色的……
……仔细看看,在月光下,涅亚的发色黑的并不纯粹,更像是深过头的午夜蓝:和他们在德国遇到的,自称罗德的诺亚少女非常相似。
李娜丽应该也注意到了吧?所以才总会带着那样犹豫又担忧的表情,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涅亚,你真的是……驱魔师吗?”像是自语一样,以自己都听不清的音量呢喃着,白发的少年并不确定他是否想要得到答案, “……是,我的家人吗?”
……不能怀疑同伴。
等到涅亚找回失去的记忆之后,一定会给他们答案。
“——!”
袖口刚被放开,下一秒,领口的衣服就被拉住了。
黑发少年仰起头,平静的看着他。
屋里好冷。谁把壁炉熄灭了,赶快再扔两个扑克牌士兵进去啊。
少年迷迷糊糊的想着,无意识的紧紧握着手里的布料。
被意料之外的大力拉的一个趔趄,亚连狼狈的用手肘支撑住床铺,才避免了整个人和涅亚砸到一起的惨剧,“你醒了?先、先放开我,我去把窗帘拉起来……时间还早,你再继续睡一会吧……涅亚?”说完之后,他才注意到,黑发少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只是腾地坐了起来,金色的双眼没有焦距的放空着,就像两块镶嵌在眼中的宝石,发着无机质般冰冷的光。
音乐怎么停了,轮到谁用火鸡打飞刺猬了?
还不能正常思考的大脑全然不觉的,自己用着一种诡异的逻辑运行,梦中残留的场景和现实混合在了一起,让少年深深的皱起了眉,无意识的寻找着应该出现的存在——然后他看到了被他扯住的白色少年——虽然映照在视网膜上的、却是一个不同的身影。
啊,不就在这里吗。
亚连感觉心脏差点要停跳了。
涅亚的手终于放过了他可怜的衣领,却转到了他的脸上,牢牢的将他固定在原处。这种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下来等等感觉,让白发少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涅、涅亚……?”
“没事的,”双手捧着对方的脸颊,涅亚像是发自内心的做出保证一样,认认真真的说着好像曾经在某个时间、对某个人说过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光下,黑发的少年笑了起来。那是一个无比虚无,却又非常美丽的笑容,让看着这个笑脸的白发少年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所以,别再担心了……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看不清楚样子,也想不起来名字。不过没关系,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谁?理所当然的将对方拉向自己,涅亚伸开双臂拥抱着对方。那个最重要的名字在最深处浮沉,又在触碰到之前,沉回了记忆之海中。
……Mana……
“——哥哥。”
额头抵着涅亚的肩膀,黑白两色的发丝混杂在一起,亚连感觉这次换他发烧了,而且好像从耳朵尖一直烧到了脖颈。
当那句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的时候——
亚连·沃克,十五岁。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被击坠的感觉。
***
第二天清晨,涅亚的烧就完全退了,神清气爽活蹦乱跳的好像前一天差点烧成螃蟹的不是他一样。
反倒是照顾了他一天的亚连,一脸心力交瘁的样子,看起来随时准备好接班来烧个一回合。
“真的不要紧?……你不会被我传染了感冒吧?”一想起早上醒来之后,在床上发现了被自己抓来当抱枕的白发少年,涅亚难得的有点心虚:虽然没有过去的记忆,不过这段时间也足够他发觉自己的睡相有多糟了。
“……求别提。”把脸埋进手掌里,亚连表示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起那比被一群lv2围殴还艰难的前一晚上。谁会在刚说完‘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之后,就致力于把说话的对象揍成猪头啊?!就算一个是梦话一个是睡相问题也不行!
“好吧不提,不过你真不要再去敷一下眼睛?看到这个还充满信任的向你求助,这里的神父真是处变不惊。”
继续滞留在这个城市的原因,除了下一班火车还没到来之外,也因为他们遇到了突发情况:附近教堂的神父似乎和黑教团有些关联,在认出他们的团服之后,就向他们寻求了帮助——这里最近流传着一条有些奇怪的传闻,很多人怀疑城里的裁缝,安东,被恶魔附身了。
安东的妻子玛利亚在两个半月前因为意外去世,而在最近一个月里,安东的行为越来越古怪了起来,甚至还有人见到过他午夜徘徊在小巷之中,双手沾满了鲜血。
虽然和人们口中传言的‘恶魔(DEVIL)附身’不同,但悲剧一直都是千年伯爵所热爱的、制造恶魔(AKUMA)的素材。
“呃……总之我先去确定一下。事情有点奇怪,千年伯爵制造的恶魔很少像这样让消息传播出来——不管到底是不是,都会很快解决的。”
离开的时候,白发的少年单手按着被诅咒的左眼,微笑着说。
***
涅亚无所事事的倚靠着小巷棕红色的墙砖,等着去就近观察情况的亚连回来。
前一晚的梦虽然已经记不清楚了,但他还记得,梦里出现过一双金色眼睛,就像在凝滞了时间的小镇里,他在半睡半醒时所看到的那一双。他曾以为是恶趣味的诺亚,但现在又开始怀疑起这个判断——那会是谁呢,在他记忆中的那双金眼睛?
……真的只是个梦吗?
“亚连?”
脚步声将思考中的黑发少年惊醒,他有点意外的看着对方——和之前那充满信心的表情不同,现在的白发少年,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挣扎和震惊的复杂情绪中。
“那个人……他确实是恶魔。但他并没有攻击我,而且还似乎在试图保护着自己的女儿——
——从其他恶魔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