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水晶》绯焰

3、不安

　　对方轻轻的抽气声显示了她的惊讶。
　　“谁啦？我……吓吓你不行啊？”
　　像是逞强和撒娇的慵懒声音，我看着面前渐渐清晰起来的幻影面颊上泛起少许羞涩的晕红，低低的笑出声：“可以啊，当然可以的。”
　　当然可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介意，只要你还会偶尔的用你清澈无瑕的眼神看向我，在你脆弱敏感的心中想起我，我就会幸福得不能自已了。
　　“话说回来。”那种声音里刻意的压抑，我还是感觉到了，“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又没有说话啊。”
　　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你呢？绯，这个号码就是为你而保留的，会打这部电话的人，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从那天开始，从我17岁的冬季开始，我就等待着，等待这个电话里传来你的信息，哪怕是几个漫不经心的词语，那样我的心就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每时每刻的将它带在身边，随时随地的拿出来查看，我害怕，怕遗漏了你任何的消息，也许就此，我们之间就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呵呵，这算是我自私又卑劣的自我逃避吧。我就是如此这般的期待着，害怕着，幻想着，等待了六年，一直到了今天……现在是什么让你想起我？是什么让你打这通电话？
　　“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呢？”这是我心中最大的疑问。
　　“无聊啊……整理地下室发现了纸条才想起来还有过这个电话，想打打试试看的，谁知道六年多之后你居然还用这个号码啊？”
　　撒娇的埋怨口吻，我想起六年前的那天，你悲伤颤抖的声音：“焰，我决定不再见你了……直到我足够坚强以前。”那么，你现在变得足够坚强了么？你现在拥有的幸福足以抚平六年前的伤口了么？那我，是不是也仅仅作为一个不足为道的过去了呢？我……希望你幸福，永远都开心，快乐，不要有任何忧伤和痛苦，但是，当我发现你可以从别人的身上获得这些原本我想给予却又不能够的东西时，当我看见你满足的表情，听着你开朗的声音时，胸口却涌起难抑的苦涩……嫉妒，后悔，自责……混在一起，哽在心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生生的卡住我的脖子，无法呼吸……可是，绯，我还是高兴的，看到你的快乐，我还是有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即便我不再能自由呼吸，即便我要在你的幸福中死去，我还是感到如此的温暖和安慰……
　　“我们……”我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的说，“见面好么？”说出来后，我盯着面前的影像，静静等待她的回答，拒绝？厌恶？同意？欣喜？心脏跳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几乎震破鼓膜。
　　“好啊。”
　　我没想到她这么轻松的同意了，绯，我真的不再重要了，对不对？也许现在的你谈论我一如评述今日的天气一般。其实，这么多年，那些事大概早已经无关紧要了吧，原来一直固执而寂寞的驻守在原地的其实从头至尾，只有我而已……
　　“今天可以么？”我看看床头的电子钟，“现在是两点十分，我们十二个小时后，下午的两点，在Windy见面，可以么？”
　　“Windy？高中旁边的？那家店还在？”
　　“嗯。可以么？”
　　“好啊。”
　　“那么，到时候见。”
　　“好的，挂了啊。”
　　“嗯，晚安。”
　　合上电话，我因为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倒在床边，全身在不停的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挣扎着看着床边的幻影，她的脸上露着淡然的笑容。绯，绯……我的手抓着胸口，阻止一阵阵袭来的剧痛，习惯就好了，习惯就好了，我在心里叫着那个人的名字。习惯就不会再觉得痛苦，习惯就不会再觉得悲伤，习惯就不会再感到寂寞，习惯就不会再抱有幻想……
　　真的见效了，疼痛感渐渐消减下去，我躺在地上，头顶那束红色的水晶闪动着暗淡的光泽。还有十一个小时，十一个小时后，我就可以见到你，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闭上眼睛，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光影的转换，自从我固执的回家休养后已经很久没有什么时间感了，而此刻，那种生命在一分一秒中消亡的感觉渗透在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如此强烈，心脏有力的跳动声音，血液流动在身体大大小小血管里的声音，肺部平稳的扩张收缩的声音……现在的我如此的平静。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面，看着镜中的自己，发丝散乱，面色发灰，我不可以这样见她。
　　我按下呼叫的按钮，珊匆匆赶来。
　　“小姐，你怎么坐在这里？”珊看见我离开轮椅，有些吃惊。
　　“我要洗澡，好好把自己打理一下，下午我要出去见一个朋友。”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的做了指示。
　　“小姐，你开玩笑吧？你这样怎么还能出去？你应该多休息啊。”珊吃惊的站在原地。
　　我从镜子里盯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坚决：“我要出去。必须去。”
　　珊被我前所未有的魄力所震慑，站在原地声音有点慌乱：“那，我去问问先生……”
　　“不用。”我皱起眉头，“你没有听懂么？我不想再重复了。”
　　“好，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她匆匆离开了房间，在门合上的那一霎那，我看见了明伫立的身影。
　　“照她说的去做吧。”我听见他这么对为难的珊说道。
　　明，对不起，原谅我最后的任性，虽然知道这会伤你的心，但是我是无法做出任何的妥协的。欠你的，恐怕下辈子也无法还清了，我只能说，我还是很幸运的，不是么？谢谢你，谢谢你如此包容我。
　　洗澡，更衣，化妆……没有什么体力的我完全依靠着珊完成这些正常人轻松就可以做到的小事。
　　再次坐到梳妆台前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长发一部分在脑后挽起一个端庄的发髻，几丝琐碎的刘海轻轻抚在额前，其余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后，直到腰部。擦上厚厚的脂粉，淡淡的腮红，遮盖原本死气沉沉的脸色。画眉，眼影，唇彩……穿上了淡蓝色的束身套装，精神得和平日判若两人。我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还是原来的我么？当年的我是什么样子？碎碎的短发，宽松休闲的T恤和长裤，带着耳机，背着双肩的书包，根本不施脂粉……还有什么？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六年而已，我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绯，你知道么？我已经和那时的焰完全不同了，而你，却还是当年的模样……
　　“小姐，吃点药吧，还有这些东西。”珊端过来一些食物，“您如果不吃点东西一定撑不到下午的。”
　　“好。”我难得的非常合作。
　　“请您允许我的陪同。”珊收回餐具和药盒时提出要求，“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适合外出，请您务必有所觉悟。”
　　“好。”我看向她，“那么就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责任所在。”珊还是担忧的皱着眉头，“那么，小姐，在到时间之前建议您还是休息一下。”
　　“会破坏好不容易完成的妆吧？”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来帮您，不会破坏的。”
　　“那就拜托了。一点时请通知我。”
　　珊把我扶上床，整理好我的衣物以免产生褶皱，然后静静地退离了房间。
　　可能确实有些累了，我闭上眼睛，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四秒……还有四个小时，绯，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