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水晶》绯焰

2、信息

　　“迟到啦！”我感觉到背后被人一推，向前冲了一下。回头，看见预期当中的灿烂的笑脸。最近绯的情绪很好，总是笑嘻嘻的，也会开一些玩笑。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些许改观，时而有微微的红晕泛上来，感觉，很可爱。
　　“还好。”我把手里的书合上，看着绯因为跑步变得有点发红的脸庞，阻止她把大衣的领子松开，“这个天气还是注意保暖，现在不可以着凉哦。”
　　“嗯~~”绯低头看我只是把围巾稍稍松开，微微鼓起嘴巴表示抗议，“好热~”
　　我淡淡笑着：“好了，忍耐一下。”
　　“给！！”她嘻笑着从背后拿出包装精美的盒子，“生日快乐！！”
　　“谢谢。”接过来，在绯期待的目光下打开。
　　是簇红色的水晶，每支都做得很薄，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在阳光下闪耀着明艳的红色。
　　“好漂亮。”我出声赞美，“谢谢。”
　　“像不像？”绯兴奋得歪着头问我。
　　“像？”
　　“你呀，好像你。焰么~”
　　“啊。”我悟过来，再仔细看看，确实有火焰的感觉，“原来如此。谢谢。”
　　“呵呵呵……”绯笑着走到前面去了，“走吧，吃饭吃饭，我饿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精致的礼物在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泽。绯，这丛火焰，是没有温度的……
　　明明睡了很久，一醒过来，眩晕伴随着想要呕吐的感觉滚滚袭来。皱着眉哼出声，却惊动了旁边的人。
　　“醒了？”明沉厚的声音在黑暗中有种特殊的磁性，令我安下心来。
　　睁开眼睛，看见他从容沉静的脸：“几点了？”
　　“一点半了。Emma说你十一点才睡下。怎么不再躺一会？”他见我要起身，过来扶我。
　　“睡不着了。”我靠在床边，整个房间似乎在无休止的旋转，“好想吐……”
　　他扶着我，开始唤我的医师：“珊，珊！快点过来！！”
　　珊匆匆套着外衣，跑进来，扶起我。
　　干呕了一阵，除了发酸的胃液什么也没有。头痛，晕眩，浑身乏力的感觉折磨着我。
　　“小姐，你有什么想做的么？还是先吃点什么东西？”珊一边开始测量我的生理数据，一边轻声地问我。
　　“我想出去一下，这个房间有点让我喘不过气。”我虚弱的靠在明的胸口。
　　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珊。珊开始讲条件。
　　“那么，您能保证吃一点东西么？”
　　“嗯。”我点着头，露出妥协的笑容。事实上，现在无论什么样的饭菜，对我来说都是味同嚼蜡。
　　“您确定她没有问题么？”明收紧抱住我的双臂，仔细询问。
　　“没关系的。”我轻轻拍了拍明温暖宽厚的手掌。
　　“只是在屋里走动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珊把轮椅推过来，铺上柔软的毛毯，“如果这样做可以引起小姐的食欲，我认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吧。”明松开手臂，把我抱进轮椅里，“只许一会。”
　　“好的。”我答应着，闭上眼睛接受明落在额头的吻，“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公司。”
　　明点着头，把厚毛料的披肩搭在我的双肩：“我再待一会。”
　　这是明每天的习惯，总是要在我的房间里待一会，不管我这个主人在与不在。
　　明对我的感情，自然，直白，而且深沉。直到现在我也不认为会有人比他还要爱我，即便是绯也是一样的。可是，却是我无法回应的感情，我明确的告诉过他，希望他可以试着爱上别人，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清楚的知道，我面对的也是无法回应的感情。
　　“如果你也是一直如此固执，那么请你也允许我固执下去吧。”明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坚定。
　　我无言以对，只能任由他下去，结果，我在两年后和他结了婚。然后开办两个人的公司，合力在业界的残酷竞争中生存下来。而事业发展到一定规模的时候，我却在一次突然晕倒后被查出患有癌症，晚期。我到现在都记得明拿着病理报告时发白的脸孔，颤抖的双唇，而我只是走到他面前，轻轻吻着他的脸颊，抱住他，告诉他没有关系的。
　　本来就没有关系，明，你爱上的原本就是一具空壳，反正也是没有灵魂的，在与不在根本没有区别，你这么伤心又何必呢？
　　刻意让珊不要开灯，我看着客厅里的龟背竹，光滑的叶面在月光下反射着白亮的光。窗外面的黑幕明确告诉我现在是深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也许因为久没有见到，居然有陌生感。空无一人的客厅似乎还有白天喧嚣的热度，我暂时从胸口的那丝烦闷中解脱出来。
　　“小姐，吃点东西吧。”尽心尽责的珊开始提醒“外出”的交换条件。
　　纵然没有胃口，我还是点点头，接过她手上的碗和勺，味觉似乎失灵一般，面前的食物完全没有味道。努力咽下毫无滋味的流食，和胃部涌上来的排斥感，按约定吃下半碗东西后，我的兴致也被破坏殆尽。
　　“回去吧。”我淡淡的看着窗外寂寥的夜幕。
　　“好的。”珊已经习惯我这种变化无常的情绪了，推着轮椅往寝室走去。
　　珊推得很慢，我看着从一间间房门从身体的两侧经过。当初这间屋子要做什么的？那间好像说要专门用于明的各种收藏……我对这个家竟然如此生疏，根本记不起每个房间的作用。唯一熟悉的，只有自己的那间寝室，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因为某个原因留恋于人世间不忍离去的幽魂，固执的守在那里，怀抱莫名的希望，即便灵魂飞回湮灭，化为完全的虚无，这种期待和守候的心情，大概也无法停止吧……
　　那么，我现在到底期待着什么？
　　我笑了，当初放手的明明是自己啊，斩断了牵绊的明明就是自己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立场去奢望呢？
　　绯，我应该祝福你吧，祝你幸福，能抓到自己幸福的人实在是太过幸运了……
　　推开门，进入房间，看见明正在打电话，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个电话的信号灯闪动我才注意起来。
　　那是，我的手机，枕边的那部手机，那是为她留的，会打那个电话的人，只有她一个……
　　“我的电话？”虽然是疑问的语气，我却已经伸出了手。
　　胸口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胃扭曲似的一阵阵绞痛，我知道，我知道电话的那头是谁，那个人，我等待了那么久。原本还以为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因为当年我是那么冷漠的离开，没有挽留，没有争取，只是任由事情向着崩毁的方向发展，残酷的闭上眼睛，无视于她任何的表情与动作，原本，上天给与我惩罚也是应该的，不是么？现在却……
　　“是啊，我看你不在就接了。”明并没有给我的意思。
　　我想他知道我在等着谁了，电话那头的人，是他心中的阴影，是他和我之间无法逾越的屏障，是我对于他所有的秘密。在那个不知名的人那里寄放着他一直渴望的东西，那是我的灵魂……
　　“给我吧。”我的语气依然平静，伸出的手也没有任何退却。我是愧疚的，但此时却坚定的望向明在昏暗的灯光中布满阴影的眼睛，这一次，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的，一步也不可以！
　　“好。”明说着，递过手机，在交给我的一刹那，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不要聊太久哦，注意休息。”
　　“嗯。”我注视着明深邃的眼睛，胸口的疼痛愈发激烈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接到手里的东西沉重无比，我几乎无法承受，但是，电话对面的是那个人，我一定要接，无论如何也……
　　把手机放在耳边，我几乎感受到那头轻声地呼吸，思绪乱糟糟根本无法理出头绪，心脏像会随时停止一般，跳动得断断续续，胃好像被利刃划开了，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喉咙里涌上来咸腥的味道，可是我的声音却异常地平静：“您好，是我。”
　　对面没有说话，传来的气息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她！我胸口所有的不快，身体上一切的不适都在电话那头细微的声音里消失了。
　　“喂？”我轻声催促着，心脏的跳动声音似乎不见了，我全神贯注于对方发出的任何一点点声息。
　　鼻息轻轻的哼了一声，像是恶作剧后的得意笑容。我的眼前出现了那个扎着细长马尾，清瘦，白皙的面容，穿着高中的制服，拿着画笔，嘴角露出淡淡笑意，鬓角的碎发轻轻飘拂在微微泛红的双颊……
　　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盯着眼前的幻影，感受着耳边不易察觉的呼吸声，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那该有多好。
　　隐约的，那个幻影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露出顽皮的笑容。
　　那个笑容沁入心中，化开来，温温暖暖的渗进所有的细胞，我情不自禁的开了口：“绯，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