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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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就如同我期望的那样，从此之后这所房子里只剩下我和晨晨两个人，保姆的作用仅仅体现在打扫、洗衣、做饭……这些生活的杂事上。
我刻意的疏远着晨晨与其他任何人的关系，我们不需要别人的介入，只要排除外来的干扰就可以减少所有的伤害。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让它在晨晨身上重现，晨晨只需要快乐的跟着我长大就可以了。好不容易能够有彼此珍惜的心情，一定要守护住。
我们两个就这样彼此依靠着长大，一刻不离。晨晨没有到入学年纪的时候也跟着我一块儿去学校，坐在课堂里，我上课，他安静的待在我身边，偶尔和我说话，晨晨入学以后我们就一起上下学。于是，他成为继我之后镇上另一个怪人，我们这一对奇怪的同母异父的兄弟有着不一样的姓氏，古怪孤僻的性格，为其他人所排斥。我并不在意，或者说，这样更合我的心意，我觉得那种生活就是我所期望和设想的，甚至有些薰薰然的沉醉其中，可是，后来的事情却超乎了我的想象和控制……
那时，我已经升到初三，虽然成绩一直是学校的顶尖，却并没有要继续念下去的想法。那个女人一直有寄生活费给我们俩，我想不出来继续念书有什么必要。于是，当班主任把我这个无意当中被当作未来之星的学生请到办公室谈升学志愿的时候，我非常不以为然。
“卓煊，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孩子，为什么别人填报志愿的时候你却交了空表回来呢？”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皱着眉，粗糙的手指在我那张空白的志愿表上敲了又敲。
我不说话，透过窗户看着走廊上喧闹的同学，想着下午接晨晨放学时是不是要买一点新的点心回家。
“卓煊！！你不要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等你长大你就知道厉害了！！！不读书，你就只能在这种穷地方呆一辈子！！！”她对于我的无动于衷气急败坏，几乎拍桌子尖叫起来，“就算你妈妈把你带到城里你也生活不下去的！！！”
我嗤笑，那就是我所期望的，这个老太婆怎么能理解？我就是要这样和晨晨，在这里生活下去，我才不向往什么城里，那种地方有什么好？那个女人留恋的地方对我根本没有吸引力。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劝？！”她果然忍无可忍的拍案而起，“你妈妈那样，你们兄弟俩呆在这里只能被人家指着脊梁骨过日子，早点离开才是出路！你……”
我缓缓把视线转向她，她也自觉失言，一下闭上嘴。
我白了她一眼，继续看着外面。
“卓煊，老师这是为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不明白呢？”她又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
为我好？虽然我平日从不说话，但是也知道，一个孩子考上县中的话班主任就能拿100块钱，这在镇里可是一笔不小的奖励了，谁不想要？谁又是真正关心一个不受人欢迎的孩子的前途？太虚伪了！！！
“你现在任性、放纵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关系，吃苦的日子在后头，老师只是希望你未来不会后悔，走一条更轻松的道路！你一定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啊！！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
“陈老师！”旁边的老师突然插话进来，叫的是班主任眼睛却盯着我看，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卓煊，你弟弟在学校里受伤，被送到县医院去了，你最好马上过去一趟。”
“什么？！”我几乎反应不过来。
“你弟弟在课间活动时受伤了，被送到县医院去了。你马上买车票赶过去。我们会通知你妈妈的，你家保姆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你收拾一下书包。”那个男老师快速的说着。
“怎么会受伤的？”
“这个还不清楚，到那里再说吧。”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匆忙回到教室收拾好东西，保姆已经等在学校门口，和她买了票，辗转赶到县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了。
我明白的，如果只是普通受伤的话，只需要在校医那里包扎就好，了不起也不过是到镇上卫生所，说是送到县医院的话，肯定是非常严重的伤势了。我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病床上的晨晨半边脸包裹着渗血的纱布时，我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凝结了。
“晨……晨……”我的双腿如同灌满铅一般沉重，一步一步靠近，颤抖的双手几乎不能够碰触那些白色上的触目惊心。
[他是你的弟弟，好好照顾他。]
不知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那个女人的话，顿时，自责、愧疚、悲痛、苦闷、懊悔……纷纷涌上心头，但是最先冲到心脏的，是嘶吼着的愤怒。
我转头，看着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的男人，那是晨晨学校的老师。顾不了许多，我冲过去，把他撞在墙壁上，揪紧他的衣领，在他惊讶的眼瞳里看到我自己嗜血的双眸。
“混蛋！！！谁！！是谁？！谁把晨晨弄成这样的？”
以身材来说，我显然算是瘦弱的类型，但是怒火中的爆发力让我变得疯狂起来，后脑撞击的疼痛和勒紧的衣领让男人的脸色涨成猪肝红。
其他人费力把我拉开，缓过神来的老师气急败坏的对我大吼。
我没有理会，看着医生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医生，我弟弟他……”
“你是柯臻的哥哥？”医生低头打量着只到他肩膀的我。
“是的。”我急切的回答，“晨晨他怎么样？”
“现在只是初步清创，伤到眼睛了，需要尽快做手术。”他看了看周围，“你们的父母呢？手术需要大人签字的。”
“妈妈要很久之后才会过来。”我不安的握紧双手，看向周围，“张姨，你签。”
“我只是保姆，我怎么能签呢？”中年女人摇了摇手，耍赖一般缩到一旁。
“老师，你来！”
“开什么玩笑，这个要家长的，我怎么能负责？”原本气势汹汹的男人顿时懦弱的背过身去。
“你是晨晨的老师啊！！”我急切的叫着。
“我又不是他直接的老师，只是顺道送过来，再说又不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反正我不签。”
这个男人不负责任、胆小和无耻几乎让我想再次冲上去打他一顿，但是，现在我不能这样做。
“那你把晨晨的班主任叫来，他来签！”我跟上前，压着火。
“要叫你去叫，我不管，我只要送过来就行了。其他事你别找我。”男人干脆抄手蹲在一旁。
“要怎么叫他！把他电话给我！”
“没电话，你回去找。不过现在也快下班了，我劝你还是等你妈过来吧，不会有人管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啊！”我嘶喊着，走投无路。
“反正我不……”
“你签也可以。”医生不耐烦的打断，“那钱谁来付？”
“张姨！”我转向保姆。
“你妈妈只给了我买菜的钱，没有其他钱的。”肥胖的妇女捂着自己的口袋继续后退。
“那就算我们问你借的！我妈来了就还你！”我扑上前，抓着她的手。
“我也没钱，你别找我！！”她毫不犹豫的甩开我，快步走开。
“那，老师，老师，拜托你，借钱也好，让晨晨先做手术。”我又转过来，奔向男人。
“我来的时候就垫钱了，我都没钱回去了！你看看！”男人把口袋掏给我看，确实已经空了。
我绝望的跑向医生，想都没想，一下跪在他的面前：“求求你，我妈妈一会儿就到了，先给我弟弟做手术吧。求求你了！！”我的头硬生生磕在地上，脑门一片冰凉。
“你床位的钱和伤口处理的钱都没交齐，我不把你们赶出医院算是仁至义尽了，怎么可能还做什么手术？等你妈妈来吧！什么时候来了交了钱再说！”
医生完全不理会我的祈求，冷冷的说完后转身走开。
我跪着，头还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的人看西洋景一般来来回回的说着现在的情景，但是，没有人真正在意，哪怕停下来是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绝望，恐惧。就如同很久之前我在那个雨夜拼了命打电话的情形一样……
其实，什么都还没有变……只是多了一个无辜的晨晨，陪着我一起痛苦而已。哪里有什么快乐？哪里有什么幸福？
都是撒谎！！！！
没有人来救我们，没有人来关心我们！！
卓煊，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我站起身，没有一滴眼泪，这些人没有什么值得我哭泣的地方，不是么？
走进晨晨的房间，坐在他的身边，抓着他的手，我在黑暗的病房里静静的等待着。
黎明……还有很久啊……
看见班主任进来时，我略微吃惊的站起来。
“你妈妈打电话给我了，让我先过来帮你把钱垫上。”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晨晨，“哎呀，伤的这么重啊。”
虽然我可以感觉到她假意慈悲的语气里暗藏着冷漠与不屑，却还是必须低头：“谢谢你，陈老师。”
“应该的，应该的，先做手术吧。”她扬起自以为温和的笑容，我却好不容易才能止住胸口反胃的感觉。
在医生们的呼来喝去中，我来回折腾了很多趟，求了很多人，终于晨晨顺利被推进手术室了。
看着手术中的红灯亮起，我有些颓然的瘫在椅子上，看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凌晨4点了。
晨晨会怎么样？不会看不到吧？但是，已经做了手术了啊。
“说起来你们兄弟俩也挺不容易的。”班主任解脱一般的长长舒了口气，坐到我身边的位子上。
我没有理会她的虚伪，依然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她看了看我，继续说道“你们要是一直待在这种地方，总归不会被别人接受的。说实话，镇上的人谁都知道你们家里的事情，在我们这种小地方，谁能接受这个家庭里的孩子？你们妈妈对你们也基本上不闻不问，你弟弟那么小你要是不努力他怎么办呢？”
晨晨……
我微微动容。是的，我明白的知道晨晨和我是不被这里接受的，原本以为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但是现在却意识到这个想法太幼稚。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谁又能保证不会发生第二次呢？被母亲抛弃的我们除了能用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买买东西之外，对于外界的伤害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如果我不能变强，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来保护晨晨。
只有我……
只有我……
我也只有晨晨……
晨晨……
我的晨晨……
“陈老师”我转头看着走廊尽头渐渐露出的晨光，“我去考高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