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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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一次见到晨晨的情景我依然记得。
那年我8岁，距离那件事情的结束才1年时间。我依然几乎没办法跟别人有任何交流，对外界的事情莫不关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那时的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可以舍弃，反正我都已经被别人舍弃了，为什么我不可以舍弃别人？这么想着的我表现出连成年人也惊讶的冷漠感，于是，我的母亲，也就是现在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柯韵凌，决定带上自己的被合法承认的2岁的儿子——柯臻，小名晨晨，来到这个乡下地方看我——这个她名誉上一直否认的另一个儿子。
那天，天空阴沉得像是随时都会下雪，我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问。那个女人简短而严肃的在我的面前说了一些什么，具体已经记不清了，大约是“再这样下去就只能把你送进医院”之类的。我不做任何反应，事实上在任何地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不会比待在这个让我觉得恐惧和恶心的二层楼房里更好。我觉得好笑，明明是最先放弃我的人，为什么现在突发奇想的跑来关心我？我又为什么必须做出被救赎被包容的感激之情呢？这个在冷漠的我面前渐渐失去耐性的被我称呼为“母亲”女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的心情，不知道我盯着钟表感觉到时间临近的恐惧，不知道孤立无援的绝望，不知道……不知道那个人对我做了什么……现在她又有什么立场作出救世主的姿态？
然后面对毫无反应的我，柯韵凌终于放弃了努力，转而向我的保姆。我的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和平和，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寒冷沾染着湿润的空气浸入单薄的衣物让肌肤感到与心灵一致的刺痛。我觉得我大概永远都会这样，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会其他任何事物，隔绝所有伤害的可能，不必向别人求救，不必依靠任何人，让心灵脱离□□，无论怎么样，我的精神我的思想还是自由的、完整的。永远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永远不会进入我的心灵，这样……
我感觉到外套被轻轻拉扯了一下，没有去理会，接着又是轻轻的一下。我终于把视线从窗户上移开，一个小男孩水润的大眼睛出现在我的视野，小巧的鼻子、红润的脸蛋、胖胖的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满脸的无辜和稚气。
看见我盯着他，他低下头摇摇晃晃的从我身体的一侧走到另外一侧，然后再抬起头来，看见我还盯着他，楞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肉呼呼的脸蛋可爱的鼓着，留下口水的嘴里是一排米粒一样的乳牙，粉嫩的鼻子微微翘起来，月牙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芒。
那么可爱的孩子，我心里想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是那个被裹成团一样的孩子，又重复了刚刚的动作，回到原来的一边，再抬头，还是盯着我笑，嘴里含糊的叫了一声“吗？”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在跟我捉迷藏，逗我开心。这还是第一次，没有任何人的指示，不为任何的目的，有一个人主动的亲近我，单纯的希望我快乐。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翘起的鼻尖，他一下就“咯咯”的笑起来，连忙缩到我的背后去，可不一会，又从另一边探出头来，于是我又戳。
明明是无聊的举动，可反复了很多次他还是乐此不疲，非但如此，还更加兴奋，尖笑着绕着我跑。我被他的快乐所感染，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脚步都不太稳当，所以当他摔倒时，我一瞬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地上的孩子疼得哇哇大哭，我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是一个让别人哭起来的人。我手足无措的站着，看着他委屈的泪水沾染在长长的睫毛上，不觉分外心疼。
“晨……”我蹲下，试着开口，可是一年多没有出声的我，嗓子却是完全的嘶哑的，舌头似乎也不利索，但我依然尽力的想着要说的话，“晨晨……咳……乖……不……不哭……u……”
语句几乎是支离破碎，我担心那么小的孩子可能根本听不懂，但是，那个粉团一样的孩子却慢慢安静下来，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看我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说着话，表情似乎有些困惑。
我停下，只是那么几句话也让我有种耗尽了力气的感觉。吞了吞口水润一下嗓子，羞于言辞的我脸颊有点发烧。抬眼看着面前的小男孩，他也正眨巴着眼睛看我，见我不说话了，嘴角瘪一瘪，眼眶里又开始有水气。
“啊！”我惊慌的发出单音，又开始艰涩的吐字，“别……哭，别哭……啊……”我急得额头渗出汗珠，但是那个粉团一样的孩子却止住哭声，眼睛里渐渐露出笑容。
我不知道那样子持续了多久，晨晨跟我熟起来，接下来他们住在这里的几天中，他总是一睁眼就到处找我，一整天的跟在我身边，让我陪他玩，跟他说话，只在晚上睡觉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一个星期，那个女人带着晨晨整整住了一个星期才说要回到城里。不知为什么，她从刚来的那天之后再也没提起把我送去医院的事情，更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把晨晨丢给了我。
“他是你的弟弟，好好照顾他。”上车之前她无视于晨晨撕心裂肺的哭叫，只是把他硬塞到我的怀里，淡然的对我交代。
我看着涕泪纵横到虚脱的晨晨不知所措，高兴？悲伤？那么多年之后，终于有一个我喜欢的人留在我的身边了，不会伤害我，也不是为了什么目的，所以我应该高兴？可是，妈妈，你到底把你的孩子看做什么？随意就可以抛弃到任何地方的玩具么？你怎么能这么冷酷？对我如此，对晨晨也是这样。
女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任何的留恋与不舍。我望着渐渐远去的汽车，怀里搂着几乎晕厥的晨晨，内心前所未有的纷乱。
女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任何的留恋与不舍。我望着渐渐远去的汽车，怀里搂着几乎晕厥的晨晨，内心前所未有的纷乱。
之后晨晨大病了一场，发烧整整三天三夜，我拉着保姆干脆住到镇上的医院里寸步不离的陪着他。病中的晨晨一直在流泪，时不时会叫“妈妈”，守在他身边的我却不能体会。想来尽管这个词对我并没有任何更特别的意义，但是对他应该是不一样的，他对母亲的依恋，源于从出生起就已经逐步建立的亲情，然而这恰恰是我最缺失的部分。
陪晨晨待在医院里，时间过得飞快，我开始向保姆学着照顾小孩子。晨晨到底还是不习惯没有妈妈在身边的日子，撕书、砸碗、哭闹都是家常便饭。保姆渐渐表现的不耐烦起来，于是我接手了喂饭、陪玩、安抚的工作。我所表现出的耐心与容忍令陪了我半年的保姆大为惊讶，不过，这并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我清晰的记得那是母亲离开的一个月零5天后，这时的晨晨开始渐渐接受了事实，会乖乖的待在我身边配合我的动作了。为了奖励晨晨乖乖吃完所有的晚饭，我拿来了保姆带给我的糖果，一片片薄薄的糖果，只有黄豆大小，做成了星星月亮的形状，五颜六色，连我看了都很喜欢。
小心送进晨晨嘴里的时候，却发现小家伙的眼睛里挂着泪水。
“怎么了？”我皱眉头问着，自己拿了一粒放在嘴里，不苦啊？
“妈妈……”稚嫩的童音有怯生生的悲伤，说话有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特有的断断续续，“买……的”
“……”我不太能明白，“这不是妈妈买的，是张姨买的。”
晨晨摇了摇头，泪珠溅到我的手背上，冰凉一片：“从前……妈妈买……的……”
“以前妈妈经常买给你？”我直起身问着，心里有说不上来的烦闷情绪。
“嗯……”晨晨点了点头，哽咽得更厉害了。
我收起那袋糖果，爬上床坐在晨晨身边，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抽动着，那一瞬间涌起的感情是什么，我当时并不明白。
“妈妈以后不会给你买了。”我平静的说着。
晨晨一愣，抬起头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流露出鲜明的恐惧和悲伤。
“她不要你了，就跟她也不要我了一样。”我冷漠的声音令晨晨抽泣得更加厉害。
“她不会给你买什么东西了，也不回来看你，你回不去了，只能呆在这里，她讨厌你的，她也讨厌我，我们都……”
“哇……”可怜的孩子终于放声哭起来，全身颤抖不已，令人心疼。
我把他抱紧怀里，他挣扎着打我几下，终于放弃的抓着我大哭。
“没关系，晨晨，我们在一起啊，我还陪着你呢。这边很好玩的，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玩。会很开心的……”
我说着完全的谎话，使眼色把开门查看的保姆瞪回去，小小的房间里只剩我和2岁的晨晨，之后也会只有我们两个，抱着怀中软软的身体想到这里就觉得开心和满足。
开心和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