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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豆 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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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喂……你在哪?”医生沙哑着声音,双手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企图能够抓住什么东西,可在此之前先找来的却是大腿部生生的剧痛,好似是皮开肉绽一般,医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咳咳、咳,医生,你没事吧?”少年急切关心的声音从自己左下方的铁板下传来。医生管不了自己腿上的疼痛,支着上半身用手向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可却只是空无一物。
“我……找不到你,你没事吧?”医生在灰土中摸索了一会,怎么也找不到少年,担心的询问。
少年没有回答,医生听见在左边的缝隙有一阵手机开机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了一会,然后他面前左边铁块上拳头大小的缝隙里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我在这里,没事医生,放心。”听见少年仍带着笑意的虚弱声音,医生才完全放心下来。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用手遮了遮眼前的光芒,在这种黑暗的地方光芒异常刺眼。
“还行,你呢医生?”他回答道,手机光芒黯淡了下去,少年似乎是在使用手机。
“我的腿被压住了,貌似是骨折或者是我的腿断了。嘶!……我的手……”医生抬起手在裤兜里翻了翻,手机不在,不知道丢哪了去了,他叹了口气,将手从兜里抽出来,不料用力过度,手臂硬生生的被甩到身边铁板的棱角上。手臂被棱角搁拉出一大条醒目的伤口,鲜血顿时涌满了手臂,医生的大腿被沉重的铁板死死辗压,他的下半身动弹不得,只能依靠着腰肢勉强立起身体。
“啊?受伤了?医生你没事吧?我看看我这边有没有药物,你等等。”少年说完,底下便传来稀里哗啦翻东西的声音。
少年把一些简单的药物递给了他。两个人互相了解了一下情况。
大概是在深夜或者凌晨时分,他们所乘坐的火车开到了某座大桥上,很不凑巧的是,桥在火车开到中间路段时突然崩塌了,火车一整节的往下掉,还连着后面的车厢,好像是车长做出判断,把我们这一节车厢连同前面的三节车厢给放开了,防止所有车厢跌入深谷,于是,我们,坠谷了。
少年说的很轻松,好像这事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看来我们死定了。”医生叹口气,咬咬牙,用刚包扎好的那只手握着酒精淋到在被压住大腿的腿根,已经干涸的鲜红的液体随着酒精流淌到地上。
“不会的,医生,你会活下来。”少年的声音没有一丝紊乱,倒是淡如潭水。
“呵呵,你说怎么活?我们是坠入深谷……能不能撑到别人来救援还说不定呢。”医生觉得有些好笑。活了大半辈子,就因为做火车而死了,真是好笑。
“我们刚刚看见的是梨花,不是三途花。”少年没有接他的话,淡淡的慨了句。
“没事,反正待会我们一起去看三途花!”医生也没搞懂,豪爽的接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
“唉……医生……你不会看见三途花的。”我也不会让你去看。少年叹息了一声,始终没把后半段说出来。
医生也不和他斗嘴了,趴在上面想睡觉可是怎么也睡不着,然后就看见自己左边拳头大小的缝隙里有东西正在塞过来。医生愣愣的接住,往旁边放好,一件一件的东西递过来,医生才发现都是一些食物,比如方便面啊、面包、水果什么的,其实数量并不多,最后递上来的是一部手机,还开着机。
“你干嘛把手机给我?”医生搞不清楚情况拿着手机看了看屏幕,屏幕上是两个小孩,貌似看着还挺眼熟。
“听我说医生……”少年有些气喘吁吁,医生没有打断他,等他缓了一口气才继续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接下来我说的你一定要听清楚。”
“我已经给警察打了电话,按我的推测,他们大概会在接下来的三天内抵达,多则五六天。刚刚递上去的食物省吃简吃是可以撑到那个时候的。
而电话,电话现在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现在你关机,我这边有一个手电筒,等一下用这个照明,但是它的电量并不足,我身上只有唯一的三块备用电池,等一下会连着手电筒一起给你,还有……我的背包。
等你出去以后,你就打开我的手机,通讯录里面有一个联系人的名字是父亲,你帮我打过去就可以了。我的背包就交给你保管了,没有出去就不许打开,谁向你要都不许给,只有你能打开……”少年说完重重的咳了几声,将东西递了上去。
背包里已经没有多少东西了,被少年折叠后轻易的从缝隙中递了过去。医生稍稍整理了一下东西,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少年刚刚的语气就如同是在说遗言一样“不对,你呢?你把东西全部给我了,你呢!”
“我这边还有备用的食物和水,可是我们两的食物是分开的,你可别想着说把自己的东西先吃完然后像我要啊,我是不会给你的。”少爷带着笑意的声音里夹杂着颓废,有些虚弱,但还是充满调侃。
“谁要你的!”医生有些恼怒。
“呐,医生……”少年的声音变得很平静,也仿佛具有蛊惑性,医生能够想象到底下少年那双如同星子般平静的瞳孔。
“怎么了?……”
“握握我的手吧,我冷……”说着,医生就看见缝隙里伸出一只宛如白玉纤细的手。
医生没有拒绝,用两只手包住了那只沾满了尘土的玉手,触碰到对方的温度时医生打了个寒战,狠狠的握紧了对方的手。
手都凉成这样了,人岂不是都冻僵了?
医生被压住了身躯,无法将头探到缝隙触,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他还是有些担心,焦虑又漫上了心头。
察觉到医生的手有些颤抖,少年仰着头,嘴角有些不自觉的勾起“没事的,只不过是手冷。”
我们终究还是不能在一起。少年有些自嘲,缩了缩手想收回来,却不料被握得更紧。
“我问你一个问题……霍烛。”
医生不紧不慢的开口,却着实让少年愣了一下,忽而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名字,这是医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在死前还能听见他叫他的名字,这辈子,值了。
“问你话呢。”医生有些许不耐烦。
“嗯,说吧。”少年笑得有些颓废。
“嗯……你老实告诉我,在上次火车过隧道的时候……”医生有些迟疑。
“嗯,是我。”
“哈?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医生也没有太惊讶,握紧对方的手想尽量用自己的体温感染对方。他只不过还是想问问而已。
“知道。”少年的声音没有丝毫躲闪,说的有几分坦白,几分释然。
他没有想过要拐弯抹角的隐瞒这件事情,也没有必要。反而坦然却让他心中更加舒坦了些。医生握住少年的手又紧了紧,顿了一会,坚定着慢慢开口。
“你喜欢我吗?”
医生带着疑惑的沙哑声音直接重重的击打在了少年心上。
霍烛觉得自己心跳慢了半拍。
你喜欢我吗?
这个回答必然是肯定的……但是,我有这个能力回答吗?
没有。少年皙白的面孔俞发惨然,墨发更是失去了往日的似水,死气怏怏的耷拉在肩头,血丝沿着嘴角从下巴淌落到自己纤细好看的指尖。他低下头,看了看不断渗出腥红血水腹部的巨大伤口。
他的下半身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两块坚硬的铁板夹在中间,血水无法止住,由于长期处于失血的状态,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整个人也开始恍恍惚惚。霍烛脱了自己的衣衫在腹部裂开的口子上用力的围了几圈,这样能让血液不那么快的流逝完。他还不能那么快死去。
他喜欢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去害了他吗?不能。他做不到。他是一个将死之人,他不配。
他是一个知道自己死期却奋力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亡徒,他只祈求上天在多给他几天时间。
“医生……”少年发现他的声音也嘶哑了起来,甚至还带着颤抖。他下定决心了,他自己一遍遍这么说。
“嗯,我在……”医生在上方回握了他的手。
少年颤抖着将自己的手狠狠的从上面抽了回来,手因为力度而撞击到铁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也没有理会,他只是闭了闭眼,平稳住了自己的面孔,淡然地张了张嘴“我……有女朋友。”
一句话出口,两颗心落地。
“哦……我累了,我先休息。”许久上面才传来医生有些憔悴的声音。
他的心死了,少年的心也碎了。
少年呆呆的望着那拳头大的缝隙许久,他不敢想象医生在上面的表情,他害怕再听见医生说一句话,他的任何一句话都能够轻而易举将他碾碎,抹杀。
女友?何来女友。一心只为你,何来女友……
麻木着抬手抹了一把脸,这时他才发现泪湿了他的脸,他早已失去知觉。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心已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