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红豆》扯线

2、骰子 贰

　　贰

　　医生买的火车票是下午三点钟的，可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中午一点钟起床……今天他睡得异常安稳，连生物钟都没有在七点钟叫醒他。
　　当他醒过来时发现少年正趴在他旁边沙发的边沿望着他，医生吓得一枕头丢过去命中了他。
　　“啊！抱歉！”当医生发现自己下意识做得举动之后，立马后悔的从沙发上起身，伸手去扶被枕头砸的摔在地上的少年。
　　“没、没事，是我吓到你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笑了笑，一脸歉意“早餐我做好了，医生你快起来吃吧。”
　　“嗯……”医生将少年扶起来打量了一下，确定他无大碍后瞥见了餐桌上的早餐，利索的转身进了洗手间。
　　医生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会做三明治。
　　洗手池的台子上摆着两只杯子，里面的牙刷相对着依偎在一起，医生从中抽出他那一把牙刷小心的挤抹上牙膏。
　　两只杯子，两支牙刷。一只是他的，一只看着有些陌生但他知道是谁的。
　　医生原以为将少年带回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可是当他拉着少年把他领到自己家后悔着自己要睡沙发时，少年在门口结结巴巴的扯了扯他的衣角，抬着一头倾墨眨了眨好看的眼睛有些窘迫着说让他睡沙发就好。
　　他觉得就算让他睡地板都值了。这个时候他才发觉少年其实很可爱。
　　吃完晚餐以后少年并没有直接去休息，反而是过来找他聊天，他说一般他是很晚休息的，因为幻听着，即使躺在床上他也要很久才能睡着。于是少年蹲在沙发边看着他对他讲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怎么想着，医生才想起来，昨晚是他听着别人讲话听着听着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好，甚至都没有像之前一样失眠……他不会是在沙发边蹲了一晚上吧？
　　医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抹了一把脸走到卧室去。
　　卧室很整洁，床上的被子叠放得很工整。那不是他叠的。
　　医生松了口气，走出卧室在沙发上捞了一件外套穿上，发现少年已经穿戴好了衣冠端坐在餐桌前含笑着等他。
　　“那个……昨晚……”医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没事。”少年弯起了眼睛，嘴角小幅度的向上勾起。
　　“真的？可是……”
　　“医生，你再不快点我们的火车票就报废了。”少年望着他的表情有些戏谑。
　　这时医生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说了要让少年住他家一起去上海之后便随即去了趟火车站，回到家后觉得蛮累便休息去了，现在记起来……自己貌似还没有整理出行的行李……
　　两个人拖拖拉拉了半个小时，总算在两点三十分出发。医生背着一个旅行包左手拖着行李箱慢慢悠悠的跟在少年生后，少年倒是蛮兴奋的跑在前头一个劲的指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乘客。
　　“哇偶！医生，你看你看，非洲人！非洲人诶！那真的不是用颜料抹黑的吗？”
　　“嘿嘿，你看，那个小朋友的瞳孔是绿色的！好漂亮，好像猫眼石！”
　　“医生，那个女孩子比你还高一个头诶，怎么说你也有一米八吧，这么轻易就被女孩子赶超……”
　　最后一句彻底打破医生忍耐限度。
　　被赶超又怎么样啊？你还真当我是姚明啊！长那么高怎么讨女朋友……医生翻了个白眼腹诽，跟紧了前面打了鸡血一般的身影，喊了一句“第一次来火车站啊你，别瞎嚷嚷。”
　　没想到对方转过来一副新奇的表情，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不会吧……你真的是第一次来火车站？”医生有一些吃惊，怎么可能，那他开始的时候是怎么来的？
　　少年好像看出了医生的疑惑，把手背在脑后倒着走，望着医生的眼睛不缓不慢的说“我没有真正的坐过火车，每一次出门家里人都会帮我定好飞机票，来这里的时候我开始是找人帮我买了来回程的火车票来着，但是家里人硬是把我送上了飞机，他们说火车不安全。”
　　这是……明晃晃的炫富？
　　医生放置好行李后走到少年的床位坐了下去，看着少年无奈的叹口气。少年窝在被子里难受的哼哼唧唧，俊秀的面孔紧绷起来，一只手纤白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拽着刚坐下来医生的衣服不放。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家人不让你坐火车了……”医生实在没想到，这家伙会晕车。
　　由于身上也没有带什么晕车药之类的东西，而火车上的商品推车刚刚已经走了，要等他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医生只好就着少年躺下，用手一下轻一下浅的拍着他的背部哄他休息。
　　直到少年的哼哼唧唧变成了浅浅的呼吸声，医生才小心翼翼的爬起身子坐起来。
　　他的床位在少年的上铺，现在若是爬上去，弄出来的动静肯定会把对方吵醒，他决定先在少年的床位上坐着看会儿书。
　　少年睡觉有点不安分，大概睡了一会便把被子踢掉了，医生轻轻把被子给对方拢了拢，用手拂去了少年面孔上的墨色发丝，露出他俊秀白净的脸。
　　少年的行李很少，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个背包，还有些空。医生猜里面应该只是装了一些换洗的衣服以及洗漱用具钱包之类的，比起他，他的背包里已经塞满了，还加上了一个行李箱。明明看起来没什么东西，但装起来就显得多了，他明明记得他没放什么多余的东西进去。
　　“啊，先生，这是你的女朋友吗？好漂亮！我是你们对面床的，请问……有没有多余的矿泉水？”娇弱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医生愣了一下。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身姿娇小，面色红润的女生，女生有着亚麻色的皮肤，脑后有些营养不良的棕色长发被绑成一束麻花辫顺到左侧，看起来很朴实，她手中拿着一个苹果，身后有一名与她极为相似的小女孩抱着她的腰，一脸防备的盯着他。这么看来那个小女孩应该是她妹妹。
　　不过……女朋友 ？医生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少年是他女朋友？好吧他承认这家伙的长相有点男女不分，也承认他身躯单薄，还承认自己站他旁边比他高，但是……谁告诉你长头发就是女孩子的！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弟……矿泉水是吧，给。”医生笑着从自己的行李中找从矿泉水递过去，忽视掉对方少女不容置疑的惊讶，不留痕迹的瞪了一眼旁边的少年。
　　医生从商品推车上买了两桶方便面和一盒晕车药。他不饿，虽然从早上开始只吃了一个三明治但是他却没有一点饥饿感，买了方便面主要是怕少年起来饿了没东西吃，晕车药自然也是为了给少年。他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东西，但是当商品推车经过时他就不由自主的凑过去，然后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太需要，倒是想起了某只正在睡觉的家伙。
　　如果之前医生只拿少年当病人，一个离朋友圈还有一段距离的朋友的话，那么现在，少年一定是医生比较在乎的朋友了。
　　火车开得很快，周边的风景如同被按了快进键般一瞬间就消失在了眼前。这就是时间吧？或许时间的速度远远不止这些。一旦经历过某些事情，重新浏览起来就会有残缺，比如这窗外的景色，几年前或几十年前一定不是这样的吧？
　　医生总觉得这火车经过的风景有些熟悉，自己总会觉得这边的路上是不是少了一棵菩提树，那边的房子前是不是多了一盏路灯什么的。这种感觉很奇妙，总觉得脑子里蒙了一块纱，挡住了心中某个东西，想伸手抓住却发现它缥缈的不可触碰。直到视线中窗外出现了一片白茫，医生才稍稍拉回了思绪。
　　“出现了！梨花园！”耳畔传来某只兴奋的叫唤，然后感觉到肩膀上被人撑了一只手。
　　“喂……”医生显露出一丝怨念，拍了拍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
　　少年并没有把医生的话放在心上，可是在看清梨花园的一瞬间，喧闹也停了下来，一言不发的望着梨花园。
　　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医生有些不太习惯，抬头望着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对上的却是毫无波澜如星子般夺目的眸子。
　　“怎、怎么了？”医生显然觉得有些尴尬，躲闪着对方的目光。
　　火车快速浏览过了梨花园，自顾的开进了隧道。医生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只感觉双肩上多了一份重量，然后，唇齿之间被小心翼翼的覆上了湿软的触感，一触即逝。
　　有人说了一段如同耳语的话语从他耳边飘过，可是他没听清。
　　医生愣住了，直到火车开过了隧道，光明重现，他还是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双肩上的重量早就褪去，而少年早已不在窗边。
　　宽厚的被子裹囊着他单薄的躯体，少年整个人隐没在角落的黑暗之中，他将脑袋也埋进被子，落寞的瞳孔中只灌充着忧伤，只剩下凄凉。
　　他裹着被子给医生留下了一个背影，轻声喃喃。
　　“玲珑骰子安红豆，相思入骨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