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红豆》扯线

1、骰子 壹

　　壹

　　“最近您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么？”医生沏好一壶龙井给对面的人满上，偏着头询问。
　　“是的医生……幻听越来越严重了。”对面的人用好看的眸子望着小玻璃杯中的茶叶思索，柳叶般的眉毛皱了皱一本正经的回答着医生，口吻中带着无奈。
　　对方是一名刚大学毕业的小少年，在附近学校当初中生的老师，教什么他不知道，据说在学校名声还不错。他对对方的印象仅仅是因为对方的面容。要知道，现在留长发的男生还真不少见，但气质适合的却不多。那些搞艺术的留一头长发，好看是好看，显出来的却是一种外国风格，也不是不好，只是他不喜欢。好好的一个中国人把自己搞得跟个洋鬼子一样成何体统？他承认他是思想陈腐，可他就是看不惯。但这一位不一样。
　　医生的视线降落在对面的人身上。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倾泻至肩头的微卷墨发倒是与他的面孔极为相配，俊秀如天仙，整个人看起来一副温和乖巧的样子，和古代书生是有几分相像。初次相见医生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到了古代墨画中的人从中走了出来，若不是此人的穿着的不是长袍而是现代服装他一定会以为自己穿越了。
　　“幻听的内容呢，和以前一样？最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医生放下茶壶，将挂在大褂上的眼镜摘下来戴好，从书桌里抽出一本笔记坐在凳子上挺立起身子。
　　“和以前一样……”少年顿了顿，优雅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浅浅的回答“模模糊糊听见是男声，但是听不清他说什么……时间的话，大概是从上星期我搬家开始吧，幻听更加频繁了……”
　　“最近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或许不是经历在自己身上的，看见的或者听见的奇怪事情。”医生拿起一支笔开始在笔记上记录下少年说的话，心中却觉得有些惋惜。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无论是大老板还是小混混，来看他们心理医生的无非是一些心理压力过大而产生病状的病人，这个少年不是。按他所了解的情况是，这个少年最早开始幻听是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医生开始以为是因为从小压力过大而刺激到大脑产生的幻听，后来证明不是。他生活的同一般孩童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自己家比一般家庭富裕一点点。他的孩童时代其实特别无忧无虑。不管是上学还是在家都是没有什么烦恼的，更别提压力。
　　没有压力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刺激，没有任何可以影响到他大脑产生幻听的理由。
　　可是，他还是在幻听。从小时候到现在。医生他不相信这种事情，任何事情都是有头有尾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发生幻听，他怀疑是少年缺少了一段记忆，而那段记忆就是导致他幻听的线索。事实证明他猜错了，少年的记忆很清晰，他可以清楚的回忆起孩童时期所发生的大小事情，虽然有一些是模糊的，但那也属于正常。医生尝试过联系他的家人，问关于少年的童年，那些人的所说和少年说的一样。少年没有失忆过。
　　这是一个悖论。
　　他也想过少年是在忽悠自己，可倒过来想想，如果对方真的是骗自己，那是没有必要的，因为骗他没有任何好处，“人无利而不为”嘛。若真是无聊到想来骗他这个医生，也不可能连续每年都来他这边看病，谁会为了这么一个无聊的理由每年都过来给别人送钱？而且医生从他每一次来看病的笔录里找不出任何破绽。
　　更加离奇的是少年告诉他，他待在上海幻听就会清楚些，虽然还是听不清楚内容，但是明显比平常清楚很多。这是他出差时发现的，因此他反反复复实验过很多次。所以他在上星期搬来了上海，在上海教书。
　　而从搬来上海的一个星期里，幻听变得更加频繁了。
　　这是一件很诡异以及棘手的事情，医生曾想过放弃治疗对方的病情，因为这不是他可以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每每看见对方灵动的眸子变得失落无助时他都狠狠的把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少年没有要求让医生治好他的幻听，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朋友，一个诉说的对象。只要自己的病情发生了什么变化他都会第一时间想着要告诉医生。
　　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话题，所有的话语都是围绕着少年的病情是才会继续进行。他不像是个医生，反而是像一个记录者，记录着他一次次的诉说。
　　“好了……今天也辛苦医生了。”少年看了看手表，笑了笑，有些不开心的起身告辞“都这么晚了，医生也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嗯……我送你吧。”医生伸了伸懒腰，合上笔记。
　　“不用了，医生今天已经够累了，我去找一个宾馆，明天还要赶火车。”少年背起了带来的背包，摇了摇头。
　　他都忘记少年是特地为了看病才从上海坐火车来他这里的，明天还要赶火车呢。等等……上海？
　　“我记得……”医生转过身忽视因为他的话而伫立在门前看他的少年，在一打文件中翻翻找找，终于在一本文件中找到了那张照片。
　　前几天他才得知他的舅舅好像是得了自闭症还是什么的，姐姐好像是让他去□□他舅舅看病……照片上那位老人家笑的也是灿烂，还记得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个老顽童似得，怎么就得了这种心理疾病呢……这上海，看来他是非去不可了。
　　叹了口气，将照片收起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上海，今天住我这里吧。”
　　“诶？医生，你去上海干什么？”少年用有些惊讶的表情望着他，嘴巴张得大大的，样子可爱得紧。
　　“没，我一个舅舅在上海，得了病，我去给他看看。”医生不打算隐瞒。在说完这句话后隐约听见有小声的叹息，抬头望见少年正一副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口，窗子打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扬起来。听错了么。
　　医生没有看见少年听见他说完话后如同星子般眼中闪去的那抹遗憾。
　　他将金丝边镜框的眼镜摘下来，脱下了宽臃的白色大褂随意的放在椅子上，从衣挂上取下一件灰色外套，走到站在发呆的少年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去哪？”
　　“我家。”
　　“去你家干嘛？”
　　“......”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多多支持，求评论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