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粉红色的火烈鸟

6、第 6 章 到了天黑，

　　到了天黑，二升的哥哥大迁下了班，他是在镇上酒厂上班，这里大部分的人都在那个酒厂工作。
　　穆起带着二升又过了来。
　　穆起第一眼见到二升的哥哥就有一种见到同类的感觉，两人相互打量并且带着天生的敌意。就像两只争夺地盘的狗。
　　穆起先笑着说：“您就是二升的大哥吗？您好，我是穆起。”
　　大迁并没有搭理他，眼睛朝着二升一瞪，吼一声：“他妈的滚过来！找人罩着了是吧？敢不回来了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就你那鬼样子，谁眼瞎了才来罩你！”
　　二升被这一吼顿时就瑟缩着往墙角缩。
　　穆起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若说之前带着点多管闲事的忐忑，现在就有些理直气壮的气势了。
　　“虐待伤残人士是可以被起诉的。即使他是你的亲弟弟。”
　　“你哪位？”大迁没好气的说。
　　“新来的小学老师。”
　　“又不是派出所的，狗拿耗子。”
　　“大迁，人过来让二升给他帮忙的，给钱呢。”老妇人赶紧上前说到，还把早上穆起塞得几百块钱拿了出来。
　　大迁扫了眼那钱，态度缓和了几分，依旧还是硬邦邦的说：“帮什么忙？”
　　“这样的，我初来乍到，一个人也不习惯，我的学生，陈学茵你应该认识吧，她说二升会做很多事，我想着能请他来帮个忙，顺便给我做个伴。每个月该给的工资一分也不少。”穆起把缩在墙角的二升拉了过来，二升立刻藏在了他身后。
　　大迁眼睛看着二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大迁，俺觉得怪好的，你看，过两年你就得结婚了。”老妇人在一旁小声的跟他商量。
　　“不行！”
　　穆起有些不可置信，他愣愣盯着大迁。
　　大迁抢了那钱扔给了穆起，走过来扯了二升到一边，“我家的傻子出去惹了啥不好管，你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大迁。。。。。”
　　“你进去！你懂个屁！”
　　老妇人一跺脚，转身进了屋。
　　穆起还想说什么，大迁却扯着二升往屋里走，“找个什么人不好，非他妈来找个傻子帮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别他妈打他的主意！”大迁转头恶狠狠瞪着他。
　　穆起打了个冷战。
　　二升扒着门边不走，眼睛哀求的看着穆起。
　　“我没有打什么主意，我孤家寡人一个，请女孩子来怕别人说闲话，而且，他很愿意不是吗？”穆起看见那眼神，想为他做最后的努力。
　　“你他妈的还不愿意走了？”大迁一把拽住二升的头发将他甩进了屋。
　　“你不能这样虐待他！”
　　屋里传来二升尖利的哭喊声。
　　穆起急急的冲进去，却被大迁推搡了出来，“我家的事你管不着。你别想对他做什么，离他远点！”
　　“如果你再虐待他，我就可以报警，你也是上过学的，起码懂点法律吧。”穆起掩了一贯的笑脸，铁青着脸说。
　　大迁轻蔑的冷笑了声，当着他的面，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穆起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没有听到二升的哭喊声才走开了。
　　走到学校旁的小卖铺，进去提了两瓶白酒，走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买了包南京。
　　小卖铺的老板带着笑脸说：“穆老师家里来客了吗？”
　　“没，自己抽的。”
　　“哎哟，城里人就是不一样，我们这儿的土包子南京烟哪敢随便抽哟，都是拿来待客散散的。”
　　穆起冲他笑笑，没说什么。
　　回去之后穆起抽了半包烟，喝了一瓶酒，半夜还是醒了，头昏昏的，还有些痛，怎么都睡不着。他翻了半天终于懊丧的坐起了身，对面就是那张还没来得及收的行军床，还有床上揉在一起的毯子。穆起用力锤了下床板，下床吃了两颗安定，又在床上翻了会儿，才清浅的睡了过去。

　　“儿子，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妈。”
　　“那就好。”
　　“妈，你身体还好吧，爸爸的身体。。。。。”
　　“都好，都好。你过年了回来不？”
　　“。。。。。爸爸不让我进家门吧？”
　　“唉，你们爷俩，都是这么倔！”
　　“爸爸什么时候接受我，我再回去。”
　　“你呀。你这孩子，你叫妈妈。。。怎么办才好。”
　　“。。。。。妈，我那糖果寄来了没？”
　　“寄了，巧克力和糖果，这么大人了，还爱吃这些，小时候也不见得喜欢。。。。。”
　　穆起挂了电话，看见那陈姓女老师笑吟吟在一旁看他。
　　“和爸妈闹别扭？”
　　“呵。”穆起笑了笑，他不喜欢别人在一旁听他讲电话。
　　“年轻人有很多想法老人都不会懂，你来这里支教，他们应该都会反对吧，不过，总会理解的。”陈老师安慰他。
　　“是。”穆起点头，心不在焉的往着窗外看。
　　一个星期了，二升没有出现过。
　　陈老师见他心思并不在此，苦笑了下，走开了。
　　放了学后，穆起又叫住了小茵子。
　　“陈学茵，你那个小叔怎么没来学校了？”
　　小茵子今天没拿到糖果有一点不开心。
　　“我不知道，他不在这边捡了。”
　　“为什么？”
　　“我那天在路上碰见他，他说大迁叔不准他来。”
　　“他身上有伤吗？”
　　“咦？没有吧？”
　　“好，你回家去吧。”
　　“穆老师再见！”
　　穆起叹了口气。
　　穆起越发的难以入眠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睡了会儿就被梦惊醒，然后继续失眠。
　　穆起觉得自己一只脚已经伸进黑暗中了，只差一点点，就永远坠落了。
　　这天穆起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发呆，失眠，还是失眠。
　　他起身倒了杯白酒。
　　外面有什么动静，穆起走到门边听了听，好像有争吵声。
　　他打开了门闩，声音更大了，从学校左边的树林里传过来。他打算栓了门不管，他对于这个村子来说是个外人。
　　二升的哭声传了进来，穆起猛地拉开门，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去了。
　　有三个人影在树林里，一个蹲在地上，另一个在踢蹲地上的这个，剩下一个在拉架。
　　“大迁叔，别打了！是我，是我带他出去的。别再踢了！”
　　“你起开！”
　　穆起想跑过去，顿了下，立刻回身跑回学校办公室，那里有电话。
　　“喂，110吗？报警，有人打架，陈家村，村小，快来！”
　　二十分钟后警车才乌拉乌拉的过来，这时穆起已经抱住了瑟缩在一起的抽泣的二升了。
　　大迁眼睛通红的瞪着穆起，“又他妈是你！你给我等着！”
　　大迁被带走了，穆起做了笔录带着二升离开了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