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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穆起赶紧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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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起赶紧走了过来,“你先起来,这水不干净,重新换盆。”
二升呆呆的站起身,穆起迅速别开了脸,眼睛望着墙角的蜘蛛网说:“我去给你舀水,你,你先把裤子穿上,算了,你先转过去,我马上给你换好。”说完立刻掀了水盆的水,提着桶去了灶房。
等他回来时二升正依着他的话背对着他站着,两只细细的小腿分开立着,像麦秸秆一样细瘦而又笔直,穆起不自然的咽了咽喉咙,将目光移了开去,抬眼时却发现那后背上有几道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他放下了水桶走了上去。
“你这个,是怎么了?”
二升回头看见他,眼睛眯了眯,又笑了。
穆起轻轻戳了戳伤处,“这里是怎么回事?”
二升躲了躲,像是疼了。
是新伤,周围的青肿还没消。
穆起有些生气,谁会这么残忍,欺负一个傻子。
“过来洗澡。”
二升像穆起那样盘腿坐在大盆里,自己拿着手朝身上撩水。穆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毛巾给他轻轻擦拭了起来。眼睛却不看他。
擦到后背的时候二升哼了哼,身子又躲了开去。
“别怕,不疼,不疼,我轻轻的。”穆起赶紧扔开毛巾拿手轻抚那处来安慰他。
碰触到那些伤痕时穆起心里涌起一股很大的哀伤。
“还疼吗?”穆起轻声说。
二升背对着他摇头。肩膀轻微的抖动了下。
穆起觉得不对劲,扳过了他的脑袋,发现他眼里全是泪,睫毛上也挂着泪滴,一抖就掉进了水里,融成了一体。
“很疼是吗?对不起,对不起。我轻轻的,你没事吧?”
二升依旧是哭,并且摇头。
穆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只好胡乱的给他擦了干净,让他穿了裤子,去他的屋里,穆起记得临走时母亲给拿了一个小的医药箱。
穆起翻了衣柜,在角落里拿出那个医药箱,找了个消炎的药膏和阿司匹林,嘱咐他吃了药,拿着棉签给他后背上擦药。
“别人打的吗?为什么打你?”
“哥哥。”
“什么?”
“哥哥打。”
“你哥哥打你?”穆起很吃惊,“他为什么打你?”
二升摇头,已经不哭了。
穆起看着他被洗干净的脸,脸上细柔的绒毛被光打了层光膜,亮亮的。他犹豫了下说:“如果,下次你哥哥再打你,你就喊人知道吗?也可以,可以来找我。”
二升愣愣的看他。
“记住了吗?大声的喊人,不行就跑到我这里来。”
二升没有动静。
穆起给他套上自己的旧衬衫,看了看他原来面目全非的T恤,又将那拿起来塞他手里说:“这个洗干净了再穿。我送你回去吧。”
穆起跟着二升来到他的家,是个普通的农村院落。门口坐了个老妇人,端着碗吃饭。看见二升就连忙回头瞅了瞅屋里,然后才指了指灶台说:“锅里留了饭,自己盛。”最后才注意到站在二升旁边的穆起,狐疑的打量了一番。
“大娘,我是新来的小学老师。看他在学校里转悠,就把他给送了回来。”
“哦,那太感谢咯。要不要屋里头坐?”老妇人嘴上说着,却没有让人,还坐在门口端着那碗饭。
穆起微笑着推辞了,然后就要离开,二升却抓着他的衣袖不放。穆起扯掉他的手说:“乖,快吃饭去。下次还可以来找我玩。”
二升依依不舍的目送着穆起离开。
后屋里却传来了声响,和一句骂声。
“那苦种回来了?(注:苦种是这里的方言,骂人语。)”
二升听到这声音抖了抖,缩到了墙边。
一个人冲了出来,上去就给了二升一巴掌,“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捡的什么破烂玩意儿!”说着手里抖了抖那蛇皮袋,一脸厌弃的扔了开去,又看见他身上穿的衬衫立刻拿手拽了拽,“哟,从哪捡的?还是别人给的?谁让你在外面脱衣服了?”
二升挣开了他的手,那人立刻火了。
“你他妈的躲什么躲!不就个破衣服吗?你看你那鬼样子!”
“别吵吵了,让人听见。”老妇人端坐在一旁说。
“你闭嘴!”
老妇人重喘了口气,端着碗气呼呼的进了屋。
二升整个人蜷缩在一处,抱着自己的胳膊。
那人踢了他一脚,“刚刚谁送你过来的?”
二升摇头。
“你他妈又不是哑巴,你装个屁啊!”
“新来的小学老师。”里面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我他妈没问你!”那人转头冲里屋大吼一声。
二升又更紧的缩了缩。
“他妈的以后我回来没看见你我就打死你!”那人又踢了他一脚,“滚进去!”
二升立马站起身跑进屋,没去锅灶处吃饭,只是跑进了自己的房里,房门关的紧紧的。
老妇人也没在意,就跟走进来的那人说:“前庄有个姓王的丫头,说是跟你以前同学,你要不要见见?”
“不见!”那人焦躁的走进来,“别他妈老给我说女人,我还不想要!”
“你都二十三了。”
“家里有个傻子谁他妈愿意来?”
“那人说到时分了家另住也行。俺带着他就是了。”
“没钱盖新房,操他妈的!”
“我这里还有些。。。。。”
“够个屁!连个房顶都弄不起!妈的。”那人走到白炽灯下,四十瓦的昏黄灯光照在脸上,和二升有几分相似,但长得更开些,更粗野,乍一看还不错,近看却会觉得丑。人的长相很奇怪,明明两个人看起来挺像,可偏偏一个人是好看,而另一个人是丑陋。大概也是因为相由心生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仿佛像是含着气。跑去砰砰的踢二升的房门,“他妈的滚屋里要死啊?给老子开门!”
门刚开了点口就被粗暴的撞了开,里面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踢打声和辱骂声。
老妇人放了碗,嘴里嘟喃着:“造孽啊,造孽啊。”却不敢上前去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