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糜》俩忘烟水里

13、第 13 章

　　病来如山倒。假期的最后一天，就那么几个小时的功夫，从浑身疼到打冷颤到发高烧。我把空调开到了28度，裹上厚棉被，还是瑟瑟得发抖。整栋宿舍楼安静地听得见回声，事实上自从上次宿舍调整后，住在这幢老宿舍里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我幽怨地看着几米开外的皮包，手机在里面，实在是没有力气爬起来拿电话喊救命；可也不能就这样躺着吧。牙齿咯咯地颤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居然躺在这里生着病也没人过问。终于咬咬牙，踉跄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拿手机打电话求救。瑶瑶和高瀚东去密云水库了，老林和佳慧昨天才回来，秦韶沿去河北出差的，想来想去只能找路一鸣了，只是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出去办案。
　　电话很快接通了；很巧的是他正好在附近的办事；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拖着脚步给他开了门，就看到他皱着的眉头。
　　“我说清晨妹妹，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他扶住摇摇晃晃的我，把我在躺椅上安置好。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好像中邪哦。”
　　“把外套穿好，送你去医院吧。”说着，就把一边挂着的大衣给我，把我搀起来，穿好衣服。
　　外面的风一吹，我就抖得更厉害；路一鸣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搂住了我走；嘴巴还不停，“你可别想歪了，我只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抖得像快掉下来的叶子。”
　　我很像笑，可看他的表情还挺认真，就点点了头。
　　“你这种情况，就该直接去医院；打电话给我，还不是得去医院，你总不会指望我是什么大仙，手一挥就没病了吧。”
　　这个人什么逻辑啊，我算是服了。
　　“老路，难怪你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啊，你说什么？声音跟蚊子叫，刚才说什么？”
　　头是真晕了。“你不要再罗嗦了，你再罗嗦我真的要晕倒了。”
　　“你别吓我哦”，搂我的手更紧了点，“哎，出租车来了。”

　　看病免不了一番折腾，又是验血又是做心电图的。因为热度比较高，静脉瘪了，护士扎了两针都没抽出血来，看的旁边的路一鸣大冬天的居然一头汗。后来换了一个护士，又扎了一针才算是把血给抽了出来。
　　等全部检查做好，进注射室挂水已经是下午了。躺到病床上，就觉得眼皮开始重了；路一鸣看我很想睡的样子，帮我把被子拉了拉，
　　“睡吧，我就在旁边看着；挂好了，再叫你。”
　　“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么麻烦你。”
　　“嗨，要是不管你，回家被常阿姨她们知道了，我还不得被唾沫淹死啊。”
　　“你这个人真是，我是……”
　　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你有力气还不如吃点东西呢，别说话了；要不要喝点水？”
　　我摇了摇头，“不渴，就是觉得晕。”
　　“那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嗯。”我应了声，闭上眼睛睡觉。
　　偏偏这觉睡得也不安稳，旁边床上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闹的。我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地睡一阵醒一阵；好像听到路一鸣接了个电话，眼睛实在是睁不开，还是在那里躺着，继续睡。睡梦中感觉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老路，你干吗啊？”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到的居然是秦韶沿。这一吓，到是让我清醒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大少好像不是很高兴，又摆给我一张扑克脸，一旁帮忙拿吊瓶的小护士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我被放到一张轮椅上，秦韶沿推着我坐着电梯直到17楼。像是跟谁赌气一样，他把我推进一个病房后，就转身走了。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有单独的卫生间；病床外还隔了间会客室，放的是组合沙发；有冰箱，电视还是平板纯屏的。跟底楼的注射室比起来，这里可称为奢华了。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刚才帮着拿吊瓶的小护士又进来了，手里还提着电热水壶，脸上笑盈盈的。
　　“季小姐，我扶你到床上去躺着吧。”
　　“嗯，刚才推我上来的人呢？”
　　“哦，秦总到武主任那里去的，一会就过来；我还是先扶你去躺着吧。”
　　我刚想说话，房门就被打开了。秦韶沿跟小护士说了声谢谢，就让她出去了。静静地，房间里只有我们俩个人，我坐在轮椅上，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他又在生哪门子的气；通常他不说只看着你的时候就代表他生气了。觉得口渴，想倒点水喝；刚站起来，伸左手去拿挂着的吊瓶，他就冲了过来。
　　“你要干吗？”
　　“口渴了，想倒点水喝。”
　　他一把把我摁下，推着轮椅到床边；先把吊瓶换着挂到床边的吊钩上，然后一把抱起我，放到床上靠坐着。帮我盖好杯子，才去倒水给我。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件事，
　　“哎，路一鸣呢？”
　　“回去了。”
　　“哦。那，对了，我的包呢？”
　　“在这里。”他指了一下茶几。
　　这下总算放心了，咕嘟咕嘟得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你怎么到医院来了？你不是发消息说要晚上才回来？”
　　“总算想到我啦？还真是荣幸啊。”
　　“你刚才就为了这个在生气？”
　　“我什么时候生气啦？”
　　“臭着一张脸不说话，不是生气是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谈判僵在那边，就提前结束了。车刚开到天津，想起给你打个电话，结果是别的男人接的电话，还说在医院，吓得我一路飙了回来。”
　　那这么说的话，路一鸣接的那个电话是他打给我的了。我笑了笑，
　　“高速公路上没超速吧？别过两天收到罚单啊。”
　　“还知道笑。”说这话的时候，都是恨恨的，
　　“就是感冒前兆嘛，没什么啊。”
　　“你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
　　“拜托，你那么大老远的，打给你有用吗？估计等你赶来，我都烧成傻子了。”
　　“那你可以打给瀚东或是老林他们啊；干吗打给个不相干的人啊？”
　　“瀚东和瑶瑶去密云水库玩了，老林他们昨天晚上才回来的，我好意思打搅他们吗；再说了，路一鸣也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啊，算起来我们还带着亲戚关系呢。”
　　他摆了摆手，表示不认同；“不管以后我在哪里，都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嗯？”
　　“好啦，知道啦。”抬头看了一下，水快挂完了；“快好了，叫护士来拔了吧。”
　　他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吊瓶，然后摁了床头的小红灯；一会刚才那个小护士就进来了，手脚麻利地替我拔掉了枕头，拿着吊瓶走了。
　　“送我回去吧；收拾收拾，明天要开工了。”
　　“还要在医院住一天，等烧完全退了才能出院。我已经跟老林说过了，你先请几天假。”
　　“你怎么随便替我做决定啊；现在已经好多了，睡一觉的话，明天就可以好了。”
　　他抓住我的手摸上额头，“自己摸，还没完全退烧呢。”
　　额头是还有点烫，“明天开工，事情会很多的；老林出去了那么久，有很多事情要帮他安排；我要是不去，搞不好连资料放哪儿了他都不知道。”
　　“这你就别操心了，不会因为少了你地球就不转的。瑶瑶明天会去的，放心吧。”
　　好像我除了答应，没有别的选择了；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把门把上的“休息勿饶”的牌子翻到外面的门把上，隐约听到跟护士说了几句，进来就把门反锁上了。我看着他把外套和西裤脱了，爬到病床上。
　　“你想干吗？”
　　“睡觉啊。”
　　“在这里？”我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你想什么呢；我一路开车回来都快累死了，当然要睡觉啦。”
　　长舒了一口气，“那睡沙发好了呀，干吗非要挤在一起啊。”
　　“沙发太窄了，不舒服。”
　　“可两个人挤在这张床上也不舒服啊；要不我去睡沙发好啦。”
　　“不行；万一又着凉什么的怎么办？你给我乖乖躺着。”
　　“可你这样搂着我，我睡不着啊。”
　　“数羊，数着数着就睡着了。”说完这句，他闭上眼睛，嘴里真的开始数起羊来。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
　　还没等到数到100只羊，他就睡着了，估计真的是累了。小心地翻过身看他，能感觉的到他的呼吸扫着我的脸。几撮头发垂在那里，鼻孔微微的一张一缩着，下巴上有一些长出的胡渣，睫毛还蛮长的；看起来很无害，一点都不像白天看到的他。轻轻地替他掳开垂到眼睛上的头发，脑子里突然想到，这好像是在荟萃居吃完饭后那次以后，我们第一次又睡在一张床上，还是在医院里，真是有趣。微微地笑了出来，对面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吓了我一大跳。
　　“把你吵醒了？”
　　“在你盯着我看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想看你干什么；没想到啊，居然还对我毛手毛脚。”
　　“什么毛手毛脚……”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吻住了嘴，发不声音来；直到我觉得快透不过气来，才把我放开。
　　“好啦，继续睡吧。”
　　“可这样真的很难受啊；你别抱着我行不行啊，快热死了。”
　　“你再不乖乖睡觉，还动来动去的话，我保证接下来就不止是亲一下这么简单了。”
　　“我可是病人唉。”
　　“所以咯，别说话，快睡觉。”他拉了拉我肩头的被子，“医生说一定要出了汗才能好。”
　　我以为被他这样搂着会睡不着的；可是，我应该很快就睡着了，因为我的意识很快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