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 ...
-
她在佛罗伦萨做完报道后,报社的总编辑本是为她定了第二日离开车票,可是她突然很想在这里多留一天,于是便请了一天的假。她到酒店楼下的小烟草店买了一张1.2欧元的电车票。其实她全身上下一共也只有10欧元,倒是背后的小黑包里有一本亦舒的《胭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出发前简单地收拾行李时,会突然很想带上这本书。
当她搭乘了与昨日一样的电车,坐在车上翻开书籍时,一排字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指尖久久的在那一小句话上停留“不过女人到底是女人,日子久了就任由感情泛滥萌芽至今日造成伤心的局面”。窗外的景色不断地在更替,她明明昨日才走过同样的路线,可是今日再来看,却又是那么的陌生,她突然很疑惑,难道一切只是一场梦了?
她想也有可能她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从1996年合上眼,梦里一个又一个的场景交替,睁开眼,她就来到的2005年。
那日他们本来准备一起淋雨回去的,结果谁知后来竟成了滂沱大雨,他们都很无奈,只好在街边的店里选了把黑伞,阮明斐举着伞,君婉在一旁,阮明斐开口道:“伞似乎不是很大,你能走近些么?”君婉回答:“哦,好的。”随即又发现走得太近了,便心里暗忖:早知买两把伞不就好了么。君婉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地铁的入口,她开口道:“虽然只有一站路的距离,但是这么大的雨,我们还是乘地铁吧。”这是阮明斐第一次乘坐巴黎的地铁,车厢上几乎没有人,除了他们两个外,就只剩下三个黑人了。君婉本来不想让他送的,结果两人又只有一把伞,这下只好让他送了。君婉到家的时候瞧见他的裤角处早就湿透了,想了会儿,开口道:“你还是进来喝杯热的吧。”家里没有人,袁母还在餐馆里,君婉朝窗外看了看,见雨没有要停的样子,但再留着阮明斐,只怕不一会儿袁母就要回来了,思忖至此,君婉说道:“我还是打电话帮你叫一辆出租车吧。”阮明斐笑着看着她:“你似乎很害怕。”被说中了心事,袁君婉转过身不看他,道:“我怕什么啊。”阮明斐又笑着道:“留一个见面次数不算多,相处也不算久的男人在家,当然会怕啊。”袁君婉本来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的,可被他如此一说,眼下也有些心惊,但转身有见他一副坦荡荡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倒也安了心,开口道:“我只是见着雨没有要停的样子,琢磨着再不让你走,晚上一来怕没有出租车了,你不方便,二来也很冷的。”阮明斐笑着看着她,一点也没有想要说破的样子,从小到大,他做什么事都从不心急的。
再见到阮明斐已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此时春天早是已到来了。
袁君婉将头发挽了起来,白色的衬衣扎在红色的碎花裙里,脚上踏着的是一双Judy Garland的红色舞鞋,圆圆的鞋头处有个小蝴蝶结,颈间还搭了一条相呼应的丝巾,很是俏皮。一出邮局便看见了在街对面等待的阮明斐。
他们一起去了第二次相遇的那家咖啡厅,本想要一个露天的位置,岂知没有空位,于是他们坐在了靠玻璃窗的地方。一坐下袁君婉就散开了发髻,几周不见,她的头发似是长了不少,但也有可能是衣物穿得少了一些所带来的视觉效果。服务生把单子拿来时,她看了他一眼,说道:“是自己做主呢,还是我帮你点一杯Latte,再加一份巧克力呢?”说话时,她微微地眯了眯眼,把头向右边偏了偏。他知道她是在打趣他每但又因为这样的话是从她的嘴里所出来,所以更多了些许俏皮的味道。平日里她不笑的时候,感觉甚是恬静,一如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感觉。但熟络起来,她又是时常露出少女娇俏的一面,一双杏眼像是见到了刺眼的阳光的那般眯起来,与欧美电影里那种性感万分是截然相反的感觉。这样的她让他只能回答道:“我便是交由你做主啦。”她与服务员交流时,他注意到她的衬衣头两颗扣子是松开的,凸凹玲珑的锁骨隐约之间可见。袁君婉是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可是她并不确定,这使得她有一些紧张,她突然回想起以前做分组作业时候遇上的一件事,那时她和同组的一个法国男生一起在街边收集材料,看到一个女生在街头拍照,和她一起的男生便拿出自己的相机对那女生说“瞧,我的相机比影楼的还要好,只有这样好的相机才配拍你这样的大美人。”君婉瞧着那女生,是八十年代流行的摇滚装扮,这样的装束也是有好处的,厚厚的妆,美的丑的结果都成了一幅模样了。那女生听完了自是极大的满足了虚荣心,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搭乘地铁时,那男生这样笑着同她说:“下次去妓院的时候,可以把照片贴在橱窗处,老板还会付我点小费呢!”她当时不禁打了个寒颤。在服务员端上咖啡的时候,她的思绪又被打断了回来,于是很小动作的将手伸到胸前,扣上了一颗扣子。只怕是在整个巴黎,再也找不到扣得如她这般严实的了。
阮明斐装作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把头伸向窗外,巴黎人正准备着迎接温暖的春天,而遥远的香港情况确是相反。离敲定的回归的日子越来越近,但是从一月份开始,以乔治索罗斯为首的国际投机商开始对觊觎已久的东南亚金融市场发动攻击,大量抛售泰铢,买进美元,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亚洲地区的经济已呈现不堪一击的态势。1987年的股灾在大多港民心中就像一场噩梦一般,但现在所看到的一派阳光明媚,实则是暗藏着波涛汹涌。这也是阮明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很贪恋现在这样闲散的生活。
“听说在巴黎,一个不小心走进的咖啡馆,你所坐的位置,都有可能是当年海明威写作过的或是毕加索埋头思索过的地方。”
“那些地方都聚集在左岸,不过他俩都不及萨特爱喝咖啡,都说是随意走进一家咖啡馆,这里都会有昔日萨特在此创作的影子,特别推荐双叟咖啡馆。”袁君婉笑着回答道。
“昔日创作的影子?我还以为萨特留下的是与情人们风姿绰约的背影呢。”阮明斐看着她,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是啊,男人总是可以有很多的情人。”她微微皱了皱眉。
“但也许只有一个爱人。”他拿起了块巧克力放在嘴里。
“但这并不妨碍男人心里喜欢许多女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也是。”他不以为意地回答道。她突然很失望地看着他,她是如此的希望他可以反驳她的,毕竟女人总是期望有个男人可以豪言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但即使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又能有几个呢。终究是她当时还太年轻,她以为男人对一个女人有好感的时候,和一个女人对男人有好感是一样的,至少会伪装一下自己。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垂着脑袋,心里还在回想着他回答“是的”时候的表情,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介意他认为男人可以爱着一个女人,但也可以同时喜欢很多女人,可以和许多人在一起。
他们二人并不时常相见,相反总是匆匆地望上几眼,又是一别几个月的。但好在两人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