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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 应对之法 应对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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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沈石泉昏昏沉沉地醒来时,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寇珩那头铺开的黑发,被晨光照的一片柔亮,很是漂亮。寇珩在床的一边趴着睡着了,他坐起身来,正想把他叫上来好让他睡的舒服一点时,忽然想到自己说不定感染上了瘟疫,连忙缩回了将要触碰到寇珩的手。
寇珩还是被他惊动了,睁开眼朦胧过片刻就清醒了过来,立刻上前探他额头的温度。
沈石泉一惊,将将要叫寇珩不要接触自己,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手掩了口鼻,用干涩的声音说:“阿珩,你当心些。”
寇珩试过沈石泉的额头,见烧已退了才稍稍放心。
沈石泉高烧已退,脸色却是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呼吸浅而急,整个人都呈现一种虚弱之态。似是生机都断了几分。
寇珩重新感受到了那日被那孩子用目光询问时的压力,坐在床边沉默不语,隐隐压抑着躁怒。
沈石泉看他这副表情,心中忽然有些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在自己思虑太深之时逗弄自己,因为面对同样的寇珩,他也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他想摸摸寇珩垂落的黑发,但终究没有这样做,反而往后靠了点,遮着口鼻引寇珩开口说话:“阿珩,情况怎么样了?”
寇珩抬眸,与他双目相对。沈石泉为他神情之中的歉意和自责呆住,看着他一双深黑的瞳仁移不开目光。他知晓寇珩在为疫病之事承受压力,他忽然病倒,一定让寇珩更加觉得重负不堪。温柔、促狭或是随性,寇珩俊雅,唯独不该是这副表情。
这时,叩门声忽然响起,有人在门外唤寇珩:“寇大夫,于师叔含元殿有请。”
寇珩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朝外走去。
沈石泉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斜斜的日光被门框分割成一条又一条,阻挡在他们之间,让他产生了一种和寇珩隔了很远的错觉。
“对不起……”话音刚落,黑发微扬,人已推门离去,徒留一室静寂。
沈石泉怔住。他说“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救不了师侄们?对不起治不好他?
本来是他想对寇珩说对不起才对。
沈石泉呆呆地坐着,然后慢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手上还残留着刚才寇珩触摸过的感觉。
纯阳,纯阳,自始至终寇珩才是被无端卷入的人,怎么会轮到他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他真的死于瘟疫,师门,爹娘,小妹……他对他们他有责任未曾尽到的愧疚,但是对这个人,他们其实谁也不欠谁什么,又怎么会有愧疚?所以只有挥之不去的遗憾,偏偏这遗憾让他觉得呼吸困难,好像该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和这个人一起经历,有一条长长的路要一起走,他却就这样失约了,于是永远也看不到那条路的终点到底是什么。
到底意难平。
寇珩到了含元殿,没想到不止于睿和李忘生、上官博玉、卓凤鸣、祁进、洛风竟然都来了。
于睿请寇珩坐下,先问了他给诸位弟子诊病的情况。其余几位真人也具是焦急之色。
寇珩把近日弟子的病情一一说了,尤其病逝弟子的状况。几位真人具是皱眉不语,尤其卓凤鸣,放在桌上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寇珩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在空雾峰遇险的事情和沈石泉的猜测说了出口。如果猜测是真的,那有必要让几位真人多加提防。
话音刚落,卓凤鸣已经勃然大怒,“嘭”地拍桌而起:“什么人敢害我纯阳!”
李忘生出言道:“师弟,此事还只是泉儿的推测,是真是假还未知。”
祁进只是摸着腰间的剑冷冷地说:“若是真有人陷害纯阳,我必要让他血债血偿。”
洛风看了看李忘生,担忧地说:“沈师弟病得突然……尚不知是否是瘟疫,高阶弟子之中略有不安。”
听到洛风说到徒弟,李忘生的目光已经带上了点点心痛。
寇珩把涌上胸中的心绪通通按下,对李忘生道:“李掌门,裴师兄可能医治过这种病症,他不日就会到纯阳。晚辈有一事相求,可否将石泉全权交由我来负责?”
李忘生看着他半晌才说:“那便多谢寇大夫出手相助。”
“医者之责,李掌门不必言谢。”
于睿听闻裴元也会来纯阳,终于稍微安心了些许,才对寇珩道:“此番请寇大夫前来,还有一事相商。宫中派人来询问纯阳之事,意欲遣御医来纯阳问诊。”
寇珩听于睿如此一说,心想于睿大概是要他和御医共同医治生病弟子,并且交出手中一部分事务。此前纯阳希望尽量低调处理瘟疫一事,没有下山请别的大夫,只有寇珩和纯阳原本的两位大夫在诊病,因着寇珩医术名望之故,纯阳瘟疫一事几乎是他全权负责。
只是万花究竟属于江湖,宫中御医身处庙堂。
寇珩向于睿颔首,说到:“我自当和御医协商,移交手中事务。”终当是病者为重。
没想到,几位真人互相看了一眼,上官博玉站出来说到:“寇大夫仁心。我们的意思是,以纯阳已请万花谷相助为由,婉拒宫中好意。“
“几位真人为何……”寇珩甫一问出口,心中其实已经明白了几分。
果然,于睿说道:“此前我与掌门收到云游弟子来信,有人大肆宣扬纯阳之道受天罚获瘟疫,诋毁我派清白。宫中询问,一是不清楚究竟是来自皇帝本人还是有心人授意,二是不清楚御医是否借行医之名行试探之实。”她这般毫不避讳地对寇珩说出口,实是因为他也被卷入其中。
纯阳之疫本来突然,流言对纯阳又是诸多不利,若是有心人……授意御医前来试探,只要借御医之口稍稍夸大事实,甚至编造出几个“凶兆异象”,恐怕纯阳就坐实了“逆天行,遭天谴,降瘟疫”的名头,不但无人敢来进香,纯阳弟子也会遭人忌讳。那时候就当真是元气大伤身败名裂了。
这些话,于睿不说,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多谢几位真人信任,晚辈自当竭尽全力。”寇珩向他们行礼。
李忘生却语含歉意地说道:“若是空雾峰之事祸起纯阳……当真是对不住你……”寇珩听得微愣,感觉李忘生对他竟像是对沈石泉那般的,有一种微妙的舐犊之情。
于睿当即令人传信给宫中和在外弟子说,纯阳今年风寒发热弟子忽然增多,封闭实是因为人手不足,纯阳已经请了万花谷的寇珩大夫,至于瘟疫一说,还要等裴元先生也看过之后方可判定。
堵不如疏,既然别人要妄加揣测,那便开诚布公给他们看。有万花相助,即便是真有瘟疫,恐怕也不足为惧。
含元殿事了,寇珩想起沈石泉今早起得晚,已经是纯阳宫平时行课的时辰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送早饭,就去了膳房给沈石泉拿吃的。沈石泉为他送过好几次饭,他却是第一次给他送饭。
寇珩走到了膳房,告诉门口的小姑娘他来给沈石泉拿吃的,小姑娘对他摇摇头说,沈师叔的膳食应该到高阶弟子的膳房拿。寇珩忽然才想起冉阳似乎是跟他说过小弟子们的膳房和他们是不在一处的。只是绕了这些路,到膳房时已经快到午时,他索性取了午饭回苍龙岭。
寇珩推开房门,却看到沈石泉披着头发一身道袍,正跪坐在桌前执笔写字,腰身挺直,依然是平日那一身清净正气的纯阳道长的模样。
“你应该去床上休息。”寇珩把食盒放在他手边。隔着布帛的声音有些沙哑。
“尚有一些事务还未交代而已。”沈石泉搁笔,仰头看着寇珩。
寇珩看他脸色苍白额头微汗,不禁蹙眉说到:“誊写我来便是,你先吃饭,然后回床上去休息。”
沈石泉“好”了一声,便依言让开了位置,取出食盒里的盘子,默默地坐在离寇珩最远的一处吃饭,一边看他写字。寇珩的一手行草和他不同,真如行云流水一般,他的楷书虽然端正,却没有他那种自在随意之感。
寇珩没有注意到沈石泉在看他,姿态优雅地垂首誊抄着,长发散在一侧,柔和的好像一抹幻影。这一刻无端的让人留恋。
“阿珩。”沈石泉身体不太舒服,吃了一点饭菜就吃不下了,放了筷子对寇珩说:“今晚你回落雁峰吧,东西都别拿了,师父会给你新的。”
寇珩写字的手一顿,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沈石泉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寇珩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屋里这样沉默下来,让他觉得很不习惯。
寇珩收拾了碗筷,沈石泉便回床上靠着床头休息。他才下地这么小半日而已,头就有点发晕。寇珩给他擦了额头上的虚汗,又把了脉,看过锁骨及四肢内侧无肿块也无红斑才回桌前继续抄写。
“阿珩,你听过雪雾格桑花的传说吗?”沈石泉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没有听说过,怎么了?”寇珩停了笔,搁在一边,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也是小时候白师叔告诉我的。”
寇珩听他嗓音发哑,本想叫他先不要说了,但是见他似是怀念的样子,还是没有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