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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九 波涛再起 波涛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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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忽然封锁,不但香客进不来,云游弟子也回不去,甚至纯阳宫中也无人出来,每日还与纯阳维持往来的,仅有信使、货商之类。一时间,江湖上对于此众说纷纭,都知晓纯阳一派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却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寇珩和沈石泉从隔离房回住处,两人脸色皆是难看。今天上午,又有一个重症弟子死了,死前神志不清。
当时寇珩给呕血高烧的弟子以银针护住心脉,冷水擦身,甚至用上了万花内劲为他平复气息,但是还是没有止住他的心跳渐停。
沈石泉站在房外,沉默地看着寇珩走出来,把怀里用白布裹住的孩子放到另一个等在门边的高阶弟子怀中,然后脱下遮蔽的布帛,烧掉。
迄今为止,一共有七名病人亡故了,而且感染的人还在增加,超过一半的纯阳低阶弟子都有了或轻或重的病症,隔离房已经住满了病人。寇珩已经改过了一次药方,也加大了药量,但还是留不住那些流逝的生命。明明此前是隐隐有好转之迹的。
本来寇珩怀疑疫病是故意引来的,但是第一个发病的弟子已亡,从其他弟子口中也未曾问出什么线索,沈石泉的猜测也无法被证实。
二人什么都没说,一路上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寇大夫,师叔。”冯萍迎面走来,手里拎着个装点心用的小食盒。
她看着寇珩的时候,大睁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局促不安和痴痴的不舍。
寇珩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这时不远处一个青白道袍的小道长冲寇珩喊道:“寇大夫,有你的信。”
“石泉,你先回去用午膳吧。”
“好。”沈石泉看了冯萍一眼,有些奇怪这个低阶弟子服饰的小师侄怎么会到这边来送吃的,忽然看到她呆呆地看着寇珩的背影的样子,便什么也没问就回了院子。
寇珩有些心急地就去拿了信,裴师兄的来信,他等了太久了。
裴元给寇珩写了好几页信纸。
寇珩越看却越是疑惑。
裴元说他的确是见过这种症状的病人,但患的却不是什么瘟疫。而且不止他见过,寇珩其实也是见过的。是曾经来过万花的一个苗疆男子。
苗疆男子。寇珩忽然忆起了裴元所说的这个人。他对这个人有印象,并非是因为他曾来万花求医,毕竟往来万花求医之人实不在少数。他记得这人,乃是因为这人总是随身带着一把奇怪的笛子。
那时寇珩还是少年。那个男子不知为什么千里迢迢从苗疆入万花求医,为他医治的是大师兄裴元,寇珩也会不时帮师兄一些忙,不过那人是裴师兄的病人,寇珩对他的病情知道的并不多。
一来二去,寇珩和他也熟悉了。寇珩曾经问他怎么随身带着那么一把奇怪的笛子,又不怎么吹。谁知那个男子竟然说,他这把笛子,一吹起来可让蛇虫为他歌舞,当然不能随便吹。
寇珩听了,撇嘴毫不留情就是一句“我才不信。”
谁知那人怒得一拍桌子,说小毛孩子还敢小看他的本事,拿起笛子就吹了起来。
没想到,随着那人呜呜咽咽的笛声,一群群五颜六色的蝴蝶竟然从敞开的门窗飞了进来。
寇珩朝外看去,连花海的蝴蝶都朝落星湖的这个小院飞过来了。
男子看寇珩看呆了,越发得意,一把虫笛吹得蛊惑婉转。蝴蝶也像疯了似的统统扑飞进来,附在门上、窗上、床上、桌上……鳞粉纷飞。
结果就是二人被裴元罚在落星湖的篱笆门前站了半日给人看笑话。
寇珩看信看的嘴角微抽,他师兄似乎怕他忘了那苗疆男子,还故意提醒他当年罚站之事。
苗疆男子病好之后就走了。他也再没见过。
裴元在信中告诉寇珩,那人先天不足,后天练武有所弥补才没有早夭。
当初他来万花求医,所患之病与寇珩描述的那几个重病的纯阳弟子十分相似,口中和肢体内侧有败血之症,锁骨上侧生有肿块,病重时也会呕血。因着那人身体之故,病好之后咳嗽低烧伤风之类也是常患。
不过,他当时所患之病并不会传染,或者说,未见传染给非先天不足之人。
最末裴元说到,他安排好谷中事务,会立刻前往纯阳。
寇珩觉得想不通的地方在于师兄描述之症确与纯阳瘟疫相似,但既然未见传染非先天不足之人,那又如何会如纯阳这般?难道那人所患与现下的并非是同一病症?总不可能纯阳弟子皆尽先天不足之辈。
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先天不足……后天患病……又想了许久也未曾捉理出一个头绪,寇珩觉得有几分浮躁,索性饭也不用了,径直去了隔离房看病人的情况。
裴元还提到苗疆男子锁骨上方有肿块。当初的苗疆男子体格精瘦,脖颈处肿起倒是明显,而患病的纯阳子弟大多年纪尚轻,身体没有长开,锁骨不显,寇珩倒是未曾留意那处。
这一去便呆到了夜深,寇珩一面慢慢吹着夜风回苍龙岭,一面不断地思索着:呈重症之态的病人,都如那苗疆男子一般形状,尤其是锁骨上方,尽数如裴元所说那般微微隆起,以手轻按便觉肿块更加明显,这便是炎症之征。轻症者依然仅是风寒病症,然后便是高烧退去之后颓败虚弱者,不但未见肿块,连红疹也是没有……这几乎要让他怀疑他们是不是各自患了不同的病……
他这样边走边想,走到小院外时,忽然发现平日里清净的小院里站着许多纯阳弟子,林山梅、冉阳、丁采玉……小院子里灯火通明,映照着众人的脸庞,但院内静静的无人说话,似在等待着什么。尤其是冉阳的表情,几乎就是失魂落魄。
寇珩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未想到的、一种可怕的可能……
“寇大夫!”林山梅看寇珩冲进了小院惊得大喊。
众人都连忙给寇珩让路。
丁采玉几乎是一瞬便明白了寇珩的意图,连忙递给他遮蔽的布帛。
寇珩披了布帛,掩了口鼻,推开门,脸色冷的可怕。只怕无人会想到,总是温润如玉,雅韵天成的万花大夫也会露出这般表情。
沈石泉躺在榻上,被发烧折磨得面色发红,双唇干涸。但意识似是尚且清醒,听到推门声,转过头略有讶异的看着他。
照顾沈石泉的是谢云流的大弟子洛风。他此时正在拿浸了冷水的白布擦沈石泉的脸颊试图降低他身上的热度,闻声也转过了脸,双眉紧锁地对寇珩颔了颔首。
“洛道长,我来吧。”寇珩语气冰冷地接过白布。他从洛风的神色之中已经证实了自己糟糕至极的猜测。
洛风起身端起铜盆,出去再换一盆凉水。
众人还在院子里站着,等着沈石泉的消息。
洛风对众人说到:“现下沈师弟已有寇大夫照顾,大家回去吧,明早再来看望。”他不想说师弟也许感染了瘟疫。
沈石泉病了,这意味着什么实在太过让人不安,瘟疫也许第一次从低阶弟子传染到了内力强劲的高阶弟子。死亡的可能,真正彻底蔓延到了纯阳宫的每一个人。压抑的,焦虑的惶惶不安开始在此夜里滋生。
含元殿里也弥漫着一种凝滞的气氛。李忘生、于睿两位真人看着一封宫外弟子的来信具是面沉似水。
信中那位因纯阳封锁不得回归的弟子告诉他们,在数日之中,外面已经是流言四起。纯阳于瘟疫一事未曾刻意遮掩,也未大肆宣扬,仅含糊以“近日门派内事繁重不便待客”为由封闭,自始至终没有清楚地解释过究竟出了什么事,江湖人有所猜测也算不得奇怪。
但是奇怪的是,诸多流言中却有一种甚嚣尘上:纯阳封锁,实是因为突遭瘟疫,而瘟疫一祸,自古便是罪罚,纯阳修道逆天而行,故遭天罚。
李忘生把信纸折回信封,静静地望着殿中正挂的吕祖像,半晌才唤了于睿一句:“师妹……”
于睿叹了一口气,说到:“此事,宜疏不宜堵。”
二人未说,却俱是在猜测,究竟何人,利用此事这般破坏纯阳的名声?若纯阳不能控制此疫,恐怕不止元气大伤,还要落得声名狼藉。现在纯阳还尚有弟子在外游历,纯阳出了这般祸事,旁人会怎样看待这些弟子……
此时沈石泉房中,寇珩已经又换了一盆水为他祛热。
洛风告诉寇珩,今日下午时分,沈石泉还仅是喉中不适,略有咳嗽,没想到到了傍晚便烧了起来,但似是普通风寒而已,先入为主认定是瘟疫实在不妥。
寇珩知晓洛风是在安慰自己,心中虽有谢意,但只是拿着湿布,慢慢地擦着沈石泉的额头。
沈石泉睡着了,眉头微蹙,不太舒服的样子。
半晌寇珩才说:“洛道长,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就行。石泉定然不能再接手纯阳近日事务,还劳你们分担。”
洛风心中暗叹,轻轻拍了拍寇珩肩头:“那好,我先走了,你也要保重身体。”
寇珩听着洛风关门。他看着沈石泉搁在棉被上的右手,伸手轻轻握住了。纯阳寒冷,偏偏沈石泉内力醇厚,所以这双手也常常是暖和的,现在却汗涔涔的发凉。寇珩心中带着怒意,究竟是谁在用这种卑劣至极的手段暗害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