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滂沱的暴雨倾泻如注,天空昏暗无比,幽蓝色的闪电在天空交错,劈开昏沉沉的黑色苍穹。

      空气中的潮湿让人浑身上下都有种黏腻湿漉的感觉。然而,更可怕的是在这种天气人们身上的某些顽固旧疾瞬间就会全面爆发。

      那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痛楚。它绵长阴柔,常常折磨的人心力交瘁,焦躁不安。

      纵然寡默如刘艺馨也无法在沉默中任它蔓延,她的脾气更是被连日阴雨折磨的古里古怪——在这种天气,她坚持不要在家里等候医生的会诊,而是一秒也等不及地要求出门去医院。

      暴雨中夹杂着风,猎猎作响,人只要出去一小会儿,哪怕手执雨伞,顷刻之间,也会被打湿衣物。

      可是刘艺馨却全然顾不得了,她焦躁不安,并且不断絮絮叨叨地诉说她的痛苦,当然,这只是对杨嫂说的。

      杨嫂是年老之人,对这种陈年暗伤所带来痛苦的了解也尤为深刻,她虽然觉得刘艺馨的表现有些过于夸张,但只要想到她一直娇生惯养,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杨嫂受先生嘱托,“照顾”太太,可她却是一个女人。而只要是女人,就总会有心软的时候。

      外面暴雨倾盆,杨嫂打过电话向姚乾元报备后,就跟随刘艺馨去了人民医院的车。

      他们一路上都能听见暴雨击打车顶的细密声音,时而急促,时而稍缓,但无论什么时候,这种声音都没有消减的迹象。

      在这种暴雨天气,司机行车万分小心,用了比平时稍久一段时间后才到达医院。

      来到医院,吃了医生开出的药,躺在高级病房里的刘艺馨着实舒服了不少。

      然而这一舒服,刘艺馨就有多余精力去感觉到身上衣物的凉气——原来早在急急忙忙往这赶的途中,刘艺馨的衣物就多多少少被倾斜的雨水淋湿了。

      杨嫂只好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

      “喂?”姚之颖竖着兰花指,小心翼翼的将电话用肩膀和头部夹住,注意力却还是在自己鲜艳的指甲颜色上。

      “拿衣服……”姚之颖吹了吹自己刚刚做好的指甲,下意识地重复电话那头的声音,用了好几秒钟,大脑才做出反应。“哦,拿衣服……”

      说着,他抬头看了姚之诚一眼,示意他去拿。

      姚之诚闻言上楼,打算去刘艺馨的房间去拿一件大衣。

      走在楼梯上的姚之诚听到身后姚之颖喊道:“妈常穿的那件大衣在她的画室里。”

      于是姚之诚来到二楼深处的画室。

      这间画室,小时候的姚之诚有很多关于这间小屋的幻想,他总是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描绘这个地方的样子——因为他不被允许进到这个小房间里。

      所以,当他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是带着些许好奇心,打量着这个比较陌生的房间。

      满满的都是画,有的是油画,有的是素描,更多的是未完成的半成品。

      姚之诚不懂画,更甚至说,他讨厌画画,因为他的母亲,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这间画室里,从未关心过他。幼时的他曾经仇视过画画,但在他渐渐长大后,就明白了关画什么事呢,没有画,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占据妈妈的精力,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

      可小时候的阴影就这样长存在他心中,即使不再仇视了,也很难去欣赏这种东西。

      姚之诚漫无目的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些风景、人物的画作和摄影出来的相片有什么不同,他觉得摄影更加便捷快速,更加真实,比画画这种费神的爱好好多了。

      一件墨绿色的风衣进入他的视线,那是一件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在这个有些脏乱的画室里,它的存在混合着此时的室内光影落差,使这间画室有种奇异的凌乱美感。

      姚之诚小心翼翼的跨越过放在地上的箱子和几盒打开的水粉,勾起那件墨绿长衣。

      哗啦啦……

      一张涂满铅的,黑色的素描纸从椅子旁边的柜子上掉了下来。

      和那些色彩鲜明的油画,光影效果十分好的素描,甚至于那些未完成的画相比,它的出现实在是很突兀的。

      姚之诚捏着这张纸的一角,将它拿了起来,拇指沾上铅灰,指腹上的细腻触感告诉他这张纸上隐藏在黑色下面的线条纹路。

      他的心微微一动。

      …………

      “是这件衣服?”姚之诚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单手拿着衣服冲姚之颖扬了扬。

      姚之颖随意地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手上的指甲已经做好了。

      姚之颖站了起来,他抬起下颚,用下巴点点玄关处,示意姚之诚和他一起去给妈妈送衣服。

      姚之诚却将衣服从二楼抛了下来,他居高临下,面孔隐藏在楼梯的阴影处,“我就不去了。”

      姚之颖了然的点头,在这个家里,姚之诚不喜欢刘艺馨这件事情并不是个秘密。

      姚之颖接住衣服,拿起车钥匙,撑起雨伞,步入雨帘当中。

      大雨遮挡了视线,他的身影渐渐看不清,直至隐没。姚之诚在大雨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姚之诚将隐藏在自己身侧的画纸拿了出来,他神色莫名的看着这样黝黑怪异的画。最终却是转身回房,将一张薄薄的宣纸盖在这张画的背面,用黑色的铅笔轻轻扫过纸张。

      线条的痕迹慢慢显露痕迹,那是一个神采飞扬的英俊男人,他并没有见过,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姚之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个人,却对他眉尖眼角里透露出的神情颇为熟悉,却总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姚之诚看了半响,却没有在自己脑海里有任何新的发现,他将这张宣纸收了起来,将那张黑色的画重新放回画室。

      暴雨过去,刘艺馨在医院住了一晚上,直到次日清早才姗姗而归。她依旧沉默,气色却好了很多,腿上的旧疾也不再隐隐作痛,让她的脾气也平顺下来。

      姚乾元将她从车上扶了下来,姚之颖出来迎接,唯独姚之诚没有露面。

      姚乾元环视一周,没有看到姚之诚的影子,沉声问:“之诚呢?”

      姚之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说:“在楼上做作业呢,作业很多,他就不下来了。”

      姚乾元点点头,口头上说了一句:“家里长辈回家要出来迎接,这样太没礼貌!。”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的神色淡淡,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许,在他心中这样的姚之诚正和他的心意。

      姚之颖脑中想着,微微低下头颅,使得姚乾元无法看见他的表情。

      姚之诚并不喜欢和母亲相处,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像是陌生人。可是此时这个寡言的母亲居然也有着某个秘密,这让姚之诚心中有些不大舒服,好像家里的每个人都有他不了解的一面,而他却一无所知。

      姚之诚在三楼的某一角窗台,掀开窗帘一角,静静地观察楼下的三个人。

      他看到姚乾元张嘴说了什么,而姚之颖则低下头,刘艺馨站在一边,似有若无地将视线落在姚之颖身上。

      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什么。

      倘若在平时,姚之诚一定忽略这种带着奇异张力的情景,可是此时此刻却让他不由得多想。

      姚之诚若有所思,可是却没有丝毫头绪,看到姚乾元三人进门,他才缓缓放下窗帘,缓步踱出。

      没人上来打搅姚之诚,姚乾元也只是在楼下安排好了刘艺馨就转身而出,他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更何况他早就打算对付刘茂辉,此时更是磨刀霍霍的紧张时期。

      姚之诚却有些神不思蜀——姚之颖没有正当职业,常常呆在家中,更别提刘艺馨了。家中常常有人在家,但是他手中那副图却又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于是姚之诚将画扫描进电脑,将那张薄薄的宣纸付诸一炬。

      黑色的灰烬在空气中轻轻飘荡,姚之诚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集起来,揣进口袋,背起装着笔记本的单肩背包,向楼下走去。

      “你去哪里?”在客厅中独自坐着,姚之颖手中夹了一根香烟,青黛色的烟雾袅袅,熏染模糊了他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却是直直看着姚之诚的。

      “出去转转。”姚之诚右手握着胸前的系带,略带刻意的轻松,“去喝咖啡。”

      对话出现一段空白,姚之颖端着烟,陷在角落的沙发里,他的脸对着姚之诚,好像是在默默观察。

      姚之诚的表情出现轻微的僵持,他有些不耐和僵硬,要转身离开。

      “我也去。”姚之颖突然出声说道。

      姚之诚面露惊讶。

      姚之颖轻轻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烟,边吐烟雾边说道:“开玩笑的。”

      姚之诚默默松了一口气。

      即使他是一个咖啡爱好者,但他这次却不是去喝咖啡,而是以此为借口避开家中两个女人。

      姚之诚攥紧手中的单肩包系带,手心中满满汗水,他不着痕迹地将水渍抹在带子上,背着电脑出门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