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秘密》廊下乌鸦

5、第五章

　　他将手中的鱼食均匀地洒在鱼缸里，金色的鱼儿动作迅猛，吞吃了大部分的食物，只有剩下的少许，才被后面慢吞吞浮上来的黑色鱼儿吃掉。

　　姚之颖握住面前的门把，轻轻转动，推开门，便看到一个英俊少年倚桌喂鱼。

　　“又在喂你的宝贝啦。”

　　姚之颖说着，踱步走到姚之诚的床前，把自己仰身摔在他的床里，松软芳香的被子擦过姚之颖的腮边，他舒服的嘤咛一声。

　　姚之诚没有理会姚之颖，他的手悬在鱼缸上方，随意地拍了拍手，将残存在指缝间的鱼食扫落。

　　“你又突然进我的房间里来了，我说过——不止一次的说过，不要未经我的许可就进来！进来要敲门！”

　　姚之诚徒劳地抱怨，他已经不再奢望这个简单的要求会被姐姐答应并且实施了。

　　姚之颖切了一声，果然如姚之诚料想一般，避开这个话题，他神秘兮兮，营造一种“将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的氛围，对姚之诚招了招手，让姚之诚的耳朵靠了过来。

　　“告诉你哦，爸爸的公司最近遇上了问题，他老人家最近火气可大着呢，我劝你呀，你最近少惹他，老老实实的，啊。”

　　姚之诚状似漫不经心的检查自己指缝间的鱼食残渣，好像对姐姐说的话嗤之以鼻，“我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个，爸的情绪哪天好了？再说每次爸不都是挺过来了么，这次也差不多。”

　　口中这样说着，姚之诚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和从来没有受到正规教育的姐姐不同，关于姚之诚的能力培养问题，在姚父那里，一直是重中之重。所以，他能够轻易地嗅到这里面的不同寻常。

　　忽然联想起那天外公的表情，那是一种愤懑外加无可奈何的表情。

　　是什么让外公无可奈何？如果单单只是两人实力并驾齐驱的话，最终结果孰胜孰负还不一定，养气功夫那么好的外公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就发那么大的脾气的，换句话说，一定是外公做了什么，但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撼动姚乾元，所以才那样生气……

　　姚之诚内心鼓噪，他有种预感，这次父亲公司遇上的事情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定有什么人在和父亲博弈。

　　他想，这个人应该就是外公了吧。

　　………………

　　如同姚之颖所说的那样，父亲的心情很糟糕。

　　被父亲喊去书房，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便被他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姚之诚的心猛地剧烈跳动一下。

　　他的眼神黝黑一片，如同一柄细长薄刃，悄无声息的划开对手皮肉，裸露出血淋淋的心脏。

　　姚之诚僵硬着身体，任由父亲的打量。

　　姚之诚感觉自己如同暴露在枪口下的小兽，呜咽着寻不着退路，他的背部紧紧的贴在门上，抑制住想要逃跑的欲望，姚之诚的额头逐渐布满冷汗。

　　满室寂静，在父亲的压力下僵持了一段时间，姚乾元终于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他缓缓张口，“还记得那天你外公对你说过的话么？”

　　“记得。”姚之诚回答。

　　“你外公说以后由你来继承他的事业，你……怎么看？”姚乾元停顿一下，拉长语调，说出后面几个字。

　　“啊。”姚之诚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姚乾元。

　　姚乾元徒自冷笑，他双手交叉内扣，形成聚拢的手势，搭在盘起来的腿上，身体松松的背靠椅子，却有尽在掌握之态。

　　“很遗憾的告诉你，你外公的事业再过不久，就由我来接手了。”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说出的话，它赤裸裸的显出了权利争锋时的的血腥——原本由儿子接手的权利被父亲插手截胡。

　　那一瞬间，姚之诚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像被触碰到禁区的幼崽，细嫩的爪牙还派不上用场，只能防备的弓起腰身，徒劳地虚张声势。

　　“怎么！？你不满意？”姚乾元冷声抛出这句话，他的目光如钢针射向姚之诚，那种紧迫盯人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

　　“没有，没、不满意的地方。”姚之诚磕磕巴巴的说着，父亲强大的气势俨然已经影响到他。

　　“没有就好。”姚乾元嘴里说着，可是目光却依旧炯炯的盯着姚之诚，企图从他的面部表情窥探到他的内心世界。

　　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只是看到一个孩子惴惴不安，惶恐不断的神情，他的眼睛甚至因为紧张，而变成纯黑色。茫然无措，没有依靠——这是他从这个孩子的眼睛里解读出来他最喜欢的情感。

　　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毫无威胁。

　　姚乾元这才柔和情绪，他用父亲这种身份所独有的，对孩子具有重大安抚力的温柔，娓娓说：“不要担心，爸爸的就是你的，以后，都是你的，连你外公的一起。”

　　那种刺人的危机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姚之诚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自己紧张的肌肉，而不动声色观察着姚之诚的姚乾元也就更加的满意了。

　　“恩……”姚之诚低低的，迟缓地应了。带着稚嫩的迟疑，如同一个托付了自己全然的信任，将自己柔弱的手交付出去的孩子。

　　像是要挽回自己在孩子面前的形象，又像是对刚刚成年的孩子的某种教导，姚乾元又补充一句：“之诚，你要明白，蛋糕就那么大，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吃到。”

　　看着自己的孩子将书房的门缓缓关上，姚乾元闭上自己的眼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告诉姚之诚的是，他受够了屈居人下的屈辱，再也不想靠人脸色，不想看刘茂辉高高在上，说教般的神情了。

　　“回来了。”姚之颖坐在姚之诚的椅子上，不断地逗弄着鱼缸里的鱼，他并没有回头。

　　感谢他没有回头。姚之诚微微松了口浊气，他放松了自己的情绪，在姚之颖看不到的地方释放自己的脆弱。

　　姚之诚调整好面部表情，尽量用轻松地，没有多余情绪的语调说：“你怎么还没走啊。”

　　“等你啊。”姚之颖放下手中的鱼网，转头趴在椅背上，“等你回来，安慰安慰你。”

　　他眨了眨眼睛，带着女孩儿特有的娇憨，这原本应该令姚之诚觉得别扭和难受的，可是却让此刻的他感觉到心被一股温暖的，缓缓流动的水包围，浸泡。有种微微的酸意涌上鼻头。

　　姚之诚微微笑开，他说：“没受委屈。”

　　姚之颖歪歪头，他眼角凌厉，属于那种具有侵略感的美人，使这个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可爱，反而有种探寻深究的感觉。

　　“让我猜猜，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停顿一下，略作思考，“一定是和你说关于侵吞外公资产的事情。”

　　“你知道么，爸爸和爷爷就像这水中的鱼，爸爸吃得多，爷爷吃得少，很多时候，鱼是撑死的。”说着，姚之颖又抓了一把鱼食，洒向鱼缸，很快，精心喂养的观赏鱼就开始吃了起来。

　　姚之颖的话有股血腥的气味，姚之诚心中陡然一跳，继而在心中苦笑，看样子，姐姐认为爸爸会因贪心而失败。

　　“贪心不足蛇吞象，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两个人之中总有一个要为这场战争买单。”姚之诚难过的说，他叙述了客观事实，然而情感上却很难接受。

　　姚之颖又露出那种探寻深究的表情，只是此刻的他，眼中闪着某种奇异的光，他带着怪异的微笑，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有解释，与姚之诚擦肩而过，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