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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姚之诚再次踏上祖国的领土的时候,他的脑袋是晕晕沉沉,不断嗡鸣的。

      就像是被人猛打一拳,仓促之间留下的后遗症。这是一种缓慢的症状,它如同隔水薄膜,将他生存所需要的氧气和感官统统剥夺,和世界断绝了接触。

      他那么难以置信,心头空落惶然,可冥冥中却有种原来如此的感慨。

      为什么他从小要接受这些?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姚之诚痛苦的想到,为什么和他生活这么多年的姐姐是一个切切实实的男性?

      无人解答这一连串的疑问。

      以往的记忆如同沸水蒸腾,又犹如列车轰鸣,沿着不知名的轨道急速冲来,将他不断尖啸又疲惫的神经轰然碾碎。

      姐姐常常突然出现的呆滞、忧郁的眼神、明明家庭富裕,却从未上学,也从来没有外出打工。还有偶尔突然爆发的神经质脾气……

      这一切不合理的现实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可是他宁愿这些只是他幻想出来,不存在于真实之中。

      机场里人来人往,穿梭如云。有的夹杂着欢喜的泪水拥抱亲人、爱人、朋友。有的悲情离别,黯然伤神。可是他却只有一人,无论凄苦,无论难过,都没有人去陪伴安慰。姚之诚呆滞的站在大厅中,陌生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伤心的男孩。当他身边的人流也逐渐稀疏的时候,装在他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
      沙哑的声音在姚之诚的耳边响起,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干哑的厉害,他抬手揉揉自己发酸的鼻子,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之诚?”电话那头的莲生小心翼翼的问。他的语气带着不知所措的担忧,和一头雾水的迷茫。

      “莲生?”姚之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耸耸鼻子,说:“怎么了?”

      莲生沉默一下,继续说:“我听老师说你发生交通事故,摔断腿了。老师想要去看看你,可又联系不上你,于是想通过我联络你。”

      他的语言呆板规整,语气里充满着如小动物般的试探和不安,哪怕老师不在身边,也要恭恭敬敬地称呼老师,而不是嚣张的直呼其名。

      姚之诚听到莲生的话,压抑的心情稍微变得轻松,他侧头想了想,说:“今天下午你跟老师说,我在市里的人民医院,十楼,四十一号床。让他明天来看我吧。”

      莲生“嗯”了一声,迟疑说:“之诚……你、真的受伤了么?为什么你没给我说?这两天都联系不到你。”

      他的问题才从电话那边到达这头,就听见机场广播里空姐甜美的提示音在宽阔的室内大厅回响。

      莲生倏而沉默,继而又慌乱地说:“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准备,老师那边我会说的。”

      吴莲生的语气急促,不容姚之诚应答,他就已经挂断电话 ,嘟嘟的声音从姚之诚的手机中冒出。

      莲生是一个很敏感纤细的男孩,朋友的缺少和冷漠让他分外珍惜与姚之诚的友情,从未做出提前收线这种无理的举动,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更害怕姚之诚不屑地说“关你什么事!”

      姚之诚无奈的放下手机,他觉得这一定吓到了乖顺呆蠢的莲生,这会儿重拨回去,他会接电话,可是他肯定会笨拙紧张的左右言它,转移话题。可此刻的姚之诚却没有平时的耐心,他自己尚且难过,做不到宽容的安慰,于是他选择了简便的短信。

      【没什么,只是骗了老师。自己出国而已,没有故意不理你的意思。^-^】

      或许这个男孩得等好长时间才能鼓起勇气回复短信,不断地用歉疚卑微的语句道歉。也有可能他会立刻回复,生怕自己因为他提前挂断的举动而生气。
      总而言之,他会回短信。

      姚之诚不想错过他的短信,让莲生陷入无端的纠结之中。他握着手机,缓步走出机场。

      第二天清早,十楼窗外下着濛濛细雨,细碎的雨滴搭在窗台玻璃上,丝丝缕缕顺流而下,像流着泪的女人。

      姚之诚颓然叹息,尝试摇头甩掉这低沉情绪。他转头对站在床边的老师,用饱含歉意的语气说:“老师,谢谢您来看我,实在是麻烦你了。”

      徐老师摆摆手,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着痕迹地打量房间设施和半躺在床上的姚之诚。

      “你是我班里的学生,你突然出现状况,老师当然要来关心你,没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姚之诚腼腆一笑,半躺半坐在病床上,显得几分清俊神秀。

      徐老师皱着眉头,站起身凑近姚之诚高高抬起的左腿边,心疼地看了看,继而眼神复杂地看向他的学生。

      “很严重么?严重到不能行走?”

      他见姚之诚疑惑地看着自己,神情微微一动,右手不自觉地整理左手袖口,摆出防备的姿势,口中却用惋惜的口气解释:“你现在虽然还只是高二生,但你是好苗子,更应该抓紧,老师不希望你被耽误。”

      姚之诚恍然大悟,感激地冲徐老师笑笑,迟疑说:“车祸撞的比较严重,暂时还不能下地,医生说我年纪轻,恢复快些,但也要等些时候。”

      徐老师闻言,拍拍姚之诚的肩膀,挺可惜的样子。

      “最近上课的试卷和课程内容我会转托莲生给你,老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姚之诚轻轻点头,微笑着目送老师出了病房。

      他穿着医院的浅蓝色病服,圆领的病服和脖颈处细碎的头发将他的脖子衬的修长纤细,此时阴雨未停,徐源却仿佛从窗边看到微曦般的光芒成为那孩子的背景,把他照耀成细腻的,易碎的模样。

      这是他关上门最后一霎那看到的景象,在往后的岁月中,仅存在他脑海中的一瞬间。每当他想起时,总是会发出一声低声喟叹……

      徐源走后,姚之诚若无其事地拿出平板托在手中写写画画。

      少顷,一个身着白衣大褂,手中拿着档案板的中年医生快步走进来,他伸手啪的一声将背后的病房门关上,原本有些杂音的vip病房瞬间静寂。

      黑色的皮鞋嗒嗒地踩在洁白的地板上,中年医生反手将档案板摔在姚之诚身上,猝不及防下,姚之诚手中的平板电脑脱手而出,掉落在病床下。

      中年医生口气相当冲:“你让我做的我已经做完了,刚才那个男人是谁!神经兮兮跑来我这里翻我的病床资料!说什么要看你的入院资料,还要看你入院当天的监控!”

      姚之诚将摔在自己胸口上的档案资料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想要弯腰捡起平板,无奈高高抬起的腿让他无法以任何姿势拾取平板。

      中年医生火冒三丈,他十分不满姚之诚对他的无视,却又仿佛有什么顾忌,只得泄愤似的地踢了一脚病床,让床上的姚之诚跟着摇晃了下。

      姚之诚冰冷地看了中年医生一眼,他的瞳孔漆黑发亮,却没有一点正面感情在里面。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十八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中年医生这样想着,深深地打了一个哆嗦,他没有办法忘记,这个男孩在他电脑另一端遥遥指控他的行为时的模样——冰冷无情,仿佛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中年医生的气焰弱了下来,他看了还在挣扎想要拿起平板的少年,匆匆蹲下身帮他拾起来,交到他的手里,中途交接之时,他也不敢和这个少年有任何肢体接触。

      少年把平板拿在手里,仿佛随意一般滑了两三下,平时烂大街的品牌产品如同赋予了神奇魔力,医院的监控摄像头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中年医生看到这一幕,又不由自主的颤抖。他明白,眼前的少年就是所谓的黑客。

      监控的景象好像不太对——刚才在自己办公室里要求看病号档案的男人出现在里面。

      中年医生感觉不对,他偏头看了下,那个男人出了四十一床病房后,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护士站,趴伏在大理石桌台前问了护士,根据护士的提示找到自己……

      这是刚才的情景?中年医生木桩子一样站在这个少年面前,不敢出声询问。

      姚之诚对着平板轻轻笑了几声,戏谑和不屑的情绪跃然而出,叫旁边的医生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想说的,我都看到了,就这些,值当你发这么大脾气。”姚之诚背靠升起的病床,嘲弄地看向中年医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刚才那个检查你档案的那个男人什么来头,毕竟我帮你作假,只是、想赎回你手里的录像,我可不想再惹上什么腥臊。”中年医生皱着眉,看着姚之诚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解释。

      姚之诚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我明白,我明白。”但是下一瞬间,他就转变表情,冷酷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中年男人表情讪讪,不知道如何反驳姚之诚,毕竟他所做的行为正是姚之诚所说内容的应照。

      但是这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肯退出,他无法做到让自己深陷泥潭还未爬出时又掉入另一个泥窟。

      姚之诚突然觉得好没意思,看着他们一张张丑恶嘴脸,纯粹就是恶心自己。他突然就聊无趣味,一脸疲沓的说:“那是我老师,受我父亲雇佣,托他照顾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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