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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希望破灭 生轮魇不动 ...

  •   生轮魇不动声色拂落她的手:“无妨。”

      竹染轻咳一声,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花千骨动作僵了僵,飞快缩回手,略显局促,面前黑袍男子她方才还猜疑,此刻内疚想要示好,谁知对方不领情,他说不定还记她一笔……

      生轮魇道:“与礼不合罢了,神君莫多虑。”

      此话一出,摆明了是不计较的意思,她方才的担心倒是显得小人之心。

      这人会读心术不成?她撇撇嘴。

      算了,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忆世镜能送人么?”

      “可以。”平静的声音。

      她点头,转移视线看向远方,生轮魇不能对她说谎,那么忆世镜可以传送人去下界,生轮魇还不能擅自移走它,倒是可以考虑通过这条途径回去,只是他会有这么好心吗……

      一个人被囚禁在神界上万年,当真是永世寂寞,其中苦楚谁人知?

      无人知晓,那万年寂寞,只一人负手看霞。

      他会不恨她?正是她,当初逼他立誓永不离开神界。与生轮魇玩心计她实在太嫩,当年生轮魇名扬四海,神界众神之战,正是他一手策划打理,孰料最后妖神心高气傲,不顾他阻拦,单挑神皇落败,这才导致妖神治世失败。

      但这个生轮魇,却能在妖神死亡后,独统真魔与神界为敌,且不论他一介散仙如何能让真魔臣服,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居然可以让那些真魔攻上天心神殿,直面神皇,最后一战众神皆死,神皇亦是力竭,留下她一个神,却也重伤濒死,还有就是这个一直站在暗处的生轮魇。

      天神真魔,同属神种。其余五界只当是妖神出世所致,却不知其实一齐毁于他手中。

      时间过了太久,她现在并不是那么恨生轮魇了,但当初的确是恨透了他,心里只盘算着要将这个人永世囚禁在神界,叫他永远孤独,而后只要有哪个神重生了,能回归神界了,就再将此人折磨致死,挫骨扬灰!

      然而如今,没那么恨了,隔得时间太久了,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现在的她才是妖神,还要靠这个当初她最恨的人帮她散掉妖神之力。

      然而苟且偷生,也不过是想再要一个机会,回到白子画身边,哪怕是永远做他身边一个小石头呢……

      既然他不能对妖神说谎,索性一次问个明白。

      “若我失去了妖神之力,你会不会让我二人安全离开?”

      这个问题实在唐突,竹染微皱眉,却也没有出言圆过这个问题,既然她问了,生轮魇就不会说谎,若他说“不会”,好歹他二人也能有个防范。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二人皆屏住呼吸,只生轮魇平静依旧,安静看她片刻,声音如水凉:“你当然可以活着离开神界,我不会阻拦。”

      ——————————————————————
      的确是安心了,她散去妖神之力后,可以活着离开神界。虽然没了妖神之力,又会变回又聋又哑的样子,但变回又聋又哑的样子也没关系吧,总会有办法治好的,重要的是她还可以活着。

      活着,散去妖神之力,就又有机会回到师父身边……

      在神界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会听到有人在自己耳畔低语,是白子画的声音,低低的透着无限悔意,无尽痛楚,与她说对不起,说师父错了,问她为什么这一魄召不回她其余的魂魄?

      白茫茫的天花板,她常常整夜凝视着,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心痛难自制。

      他是在对她的那一魄说话吧?但她本体未死,那一魄又怎么可能召去其余三魂五魄?

      他的痛苦,狠狠剜着她的心,让她只想尽快散掉妖神之力,尽快恢复容貌,尽快回到他身边。

      东方应该转世了吧,他一定知道如何去掉绝情池水的疤痕,等她散去妖神之力后,就去找他。

      师父,小骨也错了,不该那样伤你……

      她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她的死,只是一场镜中镜,等一切都结束了,她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他的小石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花千骨与竹染倒也不再多防备生轮魇,对于散去妖神之力一事,花千骨不止一次地催促,可那黑衣男人却总有方法将话题岔开,或是模棱两可地含糊过去,花千骨也不敢逼他,只能暗暗着急。

      这样拖下去,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师父啊?

      神界是永远的冷清,每天只有他们三人,或者说只有她与竹染更贴切一些,生轮魇常常不知所踪,但只要她想找他,只消唤上一声他的名字,殿外就会响起他略带磁性的声音:“生轮魇随时听候神君吩咐。”

      她没什么好吩咐的,但今天是真的有些烦躁了,她来神界已有一个多月,生轮魇到底还要“准备”多久?

      一如往常一般喊上一声“生轮魇”,辉煌大殿正门便出现那修长身影,俊秀挺拔。

      “神君。”他作礼。

      此时花千骨十分不雅地仰躺在榻上,竹染在椅子上安稳坐着摆弄他那些古怪玩意儿,生轮魇到来,他终于抬头,冲他微笑一下,又低头摆弄。

      见他来,花千骨从榻上翻下来,径直走到他面前质问:“生轮魇,你到底要准备多久!”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听来却总有外强中干之感。

      生轮魇看着她皱巴巴的衣服,微皱眉,道:“看来神君是缺衣物。”

      “还要多久!”

      面前男子避开她的问题,直视她的眼睛轻声道:“前些日子看神君不太好。”

      这话题转折有些快,不过花千骨可不想再被忽悠:“别想岔开话题,问你呢,还要多久!
      ”
      生轮魇无视她的怒气,自顾自道:“神君缺了一魄。”

      “我问你……”她跺脚,脸上有薄怒之色。

      “所以,属下为神君准备了些凝魂果,缺少一魄,其余魂魄易散,需以药固之。”

      “……”

      “生轮前辈有心,”竹染笑着放下手中物什,站起身对花千骨道,“我看你不妨去看看。”

      ————————————————————————

      她得承认,生轮魇确实是很有品味的男人,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园林时还是忍不住赞叹。

      极大的院落,与神界奢华不同,以几棵青松迎门,向内是清风拂柳,涓涓清流如许,亭台楼阁,几条柳枝入水,流水微分。

      她走在前面,生轮魇坚持走在她身后,仍旧只是出言提醒她如何走。

      走在这样的园林中,四周风景如画,很是赏心悦目,花千骨心情有所舒缓,逐渐放松欣赏美景,步伐逐渐放缓。

      这个人也有这样的一面呢,住所布置如此雅致,他就靠这些来打发时间吗?

      然而美中终有不足,远处一棵树,到底让她皱眉。

      那树,或者已经不能称作树了,枝干不分主次,如同古老藤蔓盘旋扭曲,每一根枝条都得以肆意生长,这树的样子便有些匪夷所思。

      这样一棵树盘在石桥边太煞风景,花千骨抬手便想做法除去,但转念又顾忌到生轮魇想法,那手就不得不尴尬的僵在半空。

      生轮魇的手安安稳稳背在身后,见她犹豫,他开口:“这树我很喜欢,是煞了风景,可美中总该有些不足。”

      花千骨默默缩手:“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么?”

      “那树是一位故人种的,”他接口,眼中似有星华,“你爱上自己的师父,多年前,我也曾爱上一个女人,如此说来,我们倒也算同病相怜。”

      淡淡失望立刻转化为震惊,花千骨微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总认为自己是我师父,教种花的。”面前眉目如画的男子偏转视线,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后来她死了,我们也没有在一起。”

      死了?心中忽然涌起酸涩,因为同样是不圆满的爱情,所以更能彼此理解,她不由脱口问道:“她怎么死的?”

      生轮魇似笑非笑:“陈年旧事罢了,提来做什么。”

      “哦,”

      两人缓步前行,花千骨一路再无心欣赏美景,简单几句对话,竟然轻易唤起那些疼痛的回忆。

      师父……

      她何其幸运,师父还在绝情殿吧?还有重来的机会吧?可是这个男人,只剩下永世孤独。

      一路想着心事,路程也变得短,走进西偏角一座楼,里面竟是藏书万卷,空气中都泛着书卷的冷香。

      看着眼前从架子上拿东西的男人,那背影都透着冷清。

      房中一时极静,呼吸清晰可闻,花千骨掰着手,心中五味陈杂:“把你困在神界万年,恨我么?”

      闻言他停手,转过身看她,目光平静,声音也是稳的,仿佛很自然地接口:“不恨。”

      “你在神界孤独万年。”

      “那又如何?”他挑眉,语气略有傲气,“不过万年孤独,又能奈我何?”

      “你师父……”

      “她死了。”再次被问中不愿回忆的事,他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将手中小巧果实递给她,“凝魂果。”

      “谢谢。”她伸手接过,入手只觉冰凉,再看那果子只觉晶莹剔透,泛着清浅冷光,小小如樱桃。

      “永远不必与我言谢。”他收回手,“我想听你的故事。”

      “你不是看到我过得如何了么?”她瞪他一眼,语气略有不快。

      生轮魇避过这个问题,道:“属下不认为白子画有多喜欢神君。”

      一句话刺中痛处,花千骨脸色刹那间变了,可遂即又恢复如常:“那没关系……哪怕只是做他的乖徒弟……”

      轻轻的声音,字字清晰,眼里爱意太过浓烈,却不会给人危险的感觉。

      “他在意伦常,”生轮魇微皱眉,“神君说过,你们最大的隔阂是因为你是他的徒弟。”

      当时随口一句话他竟然记在心里?花千骨看他,眼中略有讶色:“你竟记得。”

      “他很好,可神君喜欢他什么?”

      花千骨沉默着,不答。

      “一个六界所不容的妖神,他怎么可能接受你?神君缺了一魄,难道不是因为他?”

      句句清晰,似乎都在撞击她的耳膜,但师父怎么会是他说的那样?明明看到自己死的时候他那么伤心,如果她回到他身边,他怎么会赶她走!

      花千骨终于有些怒了,高声反驳:“你知道什么!等散了妖神之力我就可以回到他身边,你懂什么?”

      看她怒了,他反而不再说,只微微笑:“那竹染呢?像亲人一样相处,因为你们同病相怜?”

      见他有轻蔑之意,花千骨怒意更甚:“关你什么事?我看你也就是无情,你爱的人死了,你在神界一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

      话音刚落,她顿时愣住,难以置信地用手捂住嘴巴。

      她方才,说了什么?

      有些心虚地抬眼看那男子,花千骨暗自后悔方才不经思考就蹦出来的话,真的惹怒他,他不肯帮忙了怎么办?

      然而生轮魇从容依旧,点头承认:“是。”

      花千骨微松口气——这个人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呢,真是不能照常理推测他……

      不过,这才是生轮魇。

      她想了想,还是找话:“我记得以前在神界的时候,有位弑神,名唤顾月明,你认识吗?”

      应该认识吧,当时那人也赫赫有名。

      生轮魇道:“想来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花千骨陷入回忆:“我当年见过他几次,他总是戴着玉制的面具,有一回我还小,他却带我玩了半天。”

      她伸出手比划着,阳光从指隙漏下,微有些刺眼:“后来才知道他主的是杀 道,当时真是吓到了,可后来还是跟他玩了几回。”

      烟柳画桥,白云出岫,神界亦有如此美景,不过众神都不太爱去这样的地方,只有当年顾月明,一袭白衣皎然如月,立于桥头,是百花盛开也难掩的风华,非关外貌。

      神界众神多是天地化生,取自山川,亦可修补山河。

      而顾月明却是后天修炼登神,其中辛苦几人知。

      听说顾月明当年一念之差,占了离恨天,最后与真魔为伍,企图推翻神界,但他最后陨落于妖神之手。

      她看一看生轮魇的住所,道:“顾大哥当年也喜欢这些。”

      生轮魇面无表情:“神界早已陨落。”

      “他是弑神,可你只是散仙,你的破坏力比他大。”花千骨下结论,肯定的语气,“很厉害”

      他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掌控一切,这是种能力。”

      花千骨赞成地点头:“只有你才有这种能力。”

      “我也不能,”凤眸微眯,他语气不大好,“总有很多事在掌控外,我受的限制很多。”

      言毕,他走近她一些,肯定道:“你很爱白子画。”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花千骨干脆的点头。

      他冷笑一声:“可惜这段爱情终究以悲剧结束。知道么,散尽妖神之力,必以魂魄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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