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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遇故人 远处白子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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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白子画依旧立于海面,眼见竹染已经飞去,花千骨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白衣仙人仍然在杀戮,什么人的话都听不进,心已然麻木,其实那种感觉,就是心死。心系长留,心系六界,心系众生,可若心死,又该如何?
没有人见过那样的长留上仙,再不是淡然如秋水的男子,而是杀神,掌下性命万千。但有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阻止了这场杀戮。
那个人,是竹染。
飞来时他脸上青色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他落下,站在白子画的对面,众人只看到他一个背影。
本以为会毁灭六界的人物,最后却救了所有人,本以为会守护六界的人物,却在杀戮。
竹染轻叹:“白子画,她已经死了。”
面前白衣仙人仿若未闻,一掌向他劈来,雄浑仙力袭到,却被紫色的光壁弹回,那一瞬,白子画顿住。
世间此人尚存,她的术法才会存在。
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极度的狂喜,连声音都在颤抖:“她……还活着?”
竹染笑了笑,道:“白子画,人是你亲手杀的,轩辕剑下妖力四溢,她还可能活着吗?”说完自顾自地摇头,“早死了,不过她也考虑过你可能会伤心。”
那紫色的一魄呈现在白子画面前,淡淡的光芒,却瞬间将白子画照亮。
竹染轻声道:“这是她最后一魄,魄伤撕裂的滋味可不好受。”
白子画终于醒过神,他在说什么?她怕他伤心?她还是在意他的,还是担心他的?只要补全她的魂魄,她就又可以回到他身边?
什么都没有了,才会想要去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竹染仿佛看出他的心思,冷笑道:“骗你的,她哪里会去管你如何,她自己不想死罢了,留下这一魄让我帮她补,不过我哪里有哪个闲功夫,还不如做个人情送了你。”
白子画并不在意,她为何留下这一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最后一个机会,那就再不会再放手,再不会让她伤心。
至少她还是可以回到他身边的,恨他也好,怨他也罢,终归还是能见一面。
看着白子画远去的身影,竹染反而有种残忍的快意。原来这个无情的人也有心,也会痛,也会有支撑不住的那一天,只是若他知道其实方才那令他痛苦不已的徒儿之死只是一场戏,知道其实花千骨恨他入骨,还不知道他会怎样。
天地无情,苍生不悯,守护者为这天下几乎付出一切,到头来却失了自己最爱的人。
众人只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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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谁也没有想到,花千骨竟躲在长留海底服归仙丹。
东方彧卿将药给她时曾说过,服用归仙丹之后会昏睡一天,这一天内毫无法力,需找个安全地方隐藏起来。
毫无法力,也就是说,她连隐身诀也用不了,在外面抛头露面太危险,容易被发现,想来想去,还是长留海底最好,她可以做一个密闭的空间以防海水灌入。
谁会没事跑到长留海底?那不可能。
服下归仙丹后,果真如东方彧卿所言,她觉得昏昏欲睡,一切都变得模糊,最后印在眼里的,是长留海底淡淡的蔚蓝。
会想起什么?
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神界,有很多,还有那场妖神出世的众神之战,最后只留下她一人,用身体修补山河。
一纸遗神书,所有的内容都印在脑海,包括如何去神界,也包括永远留在神界的一个人,她临死前逼那个人立了“永不离开神界”的誓言。
那个人,叫生轮魇,是妖神最得力的臂膀,却没有多高明的术法,甚至还不是神,只是一介散仙。
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很少,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当日她即将用身体修补山河时,将剑架在那人脖子上,逼他立誓。而他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从容地重复一遍她逼他立的誓言。
仙界她再留不得了,还有神界可以去吧?但是去神界要面对这个人,面对又如何,她终归是要散尽妖神之力,那个人要对她不利又怎样,散尽妖神之力的时候她还不是要死?她又何惧妖神的一条走狗!
一时回忆起的东西太多,最后难以将它们联系到一起。她沉睡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在长留海底醒来。
回忆起的东西那么多,可记忆里最深刻的,还是在长留的这些年,和白子画在一起的时候,除去这些,她把一切都记起似乎都没有多少意义。
念个隐身诀去茅山见了竹染,竹染抱怨道:“你怎么才来?茅山这群道士天天见着我跟看鬼似的。”
面前的女子和以前不同了,又不明白是不同在哪里,好像看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透。花千骨轻笑一声:“竹染,你愿意和我再相依为命一次吗?”
竹染挑眉:“难道你不打算和我相依为命么?”
“哦,对,”花千骨点头,语气轻快,“走,我带你去神界长长眼!”
竹染惊讶:“神界?我可真荣幸。”
在去往神界的路上,花千骨说:“神界可漂亮了。”
她又说:“神界有不少好东西,这么多年,估计那些仙果什么的都长起来了,回头给你弄点。”
最后她挑明重点:“就是神界有个人有点危险,当然啦,他不一定打得过你,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哦……”
竹染终于苦笑:“我说,你是把我拉去帮你对付这个人的么?”
花千骨立刻摇头,委屈道:“怎么会呢,反正我是要死的人,只不过临死前身边都没个认识的人,孤孤单单多可怜,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对了,你也不用怕啦,我会告诉你出神界的方法的,那个人叫生轮魇,也不一定打得过你,而且他还不能出神界。”
竹染道:“如果他打得过我呢?”
花千骨道:“那你可以使诈啊,生轮魇不做没理由的事,他也不一定杀你。”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我很久没有接触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疯,一个人在神界那么多年,疯了也未可知。”
竹染:“……你当初怎么不杀了他?”
“杀了他?那不好,还不如将他永世囚禁在神界,让他空有一身抱负却什么也做不了。”
竹染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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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之血为祭,可开神界之门。
【神界】
黑袍金边,双眉斜飞入鬓,细长凤眼,无底黑眸,长发束起,却仍是披散一层与身后,那是种威严的气势,他一人立于神界,却非神。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俯视神界,神情略有傲气。
神界之门开启,预示着神的归来,他确实赌对了。
薄唇微微勾起,他负手看日。
神界位于六界天之边缘,彩霞经日不落,万丈霞光映五色瑶池,金碧辉煌,烟雾缭绕,更增神秘之感。
远处五彩祥云堆积,天现祥兆。
华丽身影从天心而落,翩然落地,右手拎着个满脸青色疤痕的男子。
生轮魇微皱眉,她不是一个人归来?
花千骨落地时,就看见那黑色身影,依旧是当初的眉眼,从容的,镇定的。不论成败,一如往日淡然。
可惜当初注定是敌人,飘飞的衣袖静止,她挑眉看他:“生轮魇,这么多年,在神界安好?”
男子微一欠身:“属下生轮魇,见过神君。”
竹染噗哧笑出声,对着花千骨道:“搞了半天,原来你才是神君。”
花千骨一听到这一声“神君”也愣了,但转念顿时想了个明白,她虽然是神之身,但承了妖神之力,自然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妖神。
生轮魇此生曾立两誓,一誓是为她逼迫所发,“永世不离神界。”
二誓是对妖神所发:“永远忠于妖神。”妖神甚至在他身上种下了妖神封印,一旦违背誓言,必受妖神封印之罚,魂飞魄散。
先前的顾虑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她就是妖神,他必须忠于她,包括实现她现在的愿望——散去妖神之力。
她不由暗喜,生轮魇跟在妖神身边多年,对妖神的事 ,知道的只会比她多,说不定知道什么方法,既可以散去妖神之力,又能保她性命。
虽然散去妖神之力后她便不是妖神,那时他可以出手杀她,但在见了那样的白子画后,她是真的不那么想死了,走一步是一步。
想到此处,花千骨抬手示意生轮魇不必多礼,那男子直起身走到她身旁,虽是属下,却也不卑不亢。
该怎么说?花千骨有些犯难,斟酌道:“生轮魇,你知道,我虽是妖神,但我毕竟曾经是天中正神,这妖神……确实是不想继续做下去了。”
男子闻言并无表示,对上她的视线,他那漂亮的凤眸里闪着不明光点,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花千骨确实有些怕这个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论他想什么,表面上都是不动神色,令人难以琢磨。
这反应,他究竟是愿意帮,还是不愿意?
花千骨轻咳一声。
久久对视后,生轮魇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偏低的声线,带着一□□惑,语气却是肯定的:“神君在下界过得不如意。”
女子苦笑不语,算是默认。
生轮魇道:“求而不得,所以神君什么都不想要了,然而妖神之力何其难得,轻言放弃,是神君之不智。”
花千骨道:“我有放弃的理由,与我过得如何无关。”
“嗯,”他应了一声,颔首,“要散尽妖神之力需要些准备,神君尚需等待几日。”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花千骨反而不敢相信,望着他想要确定。
生轮魇道:“妖神封印还在。”
花千骨松口气,轻声:“谢谢。”
“永远不必与我言谢,”他背过身,背影透出淡淡孤寂,“你在下界这些年过得如何,我都能看到,有什么难过,可以与我说。”
难过,与他说?反正他都看到了,有什么好说的?花千骨摇头:“不必了。”
“你与那个人之间最大的隔阂,是因为你身负妖神之力?”他沉声道,“所以你想散了这身力量。”
花千骨微愣:“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他徒弟么?”
“徒弟,”他轻轻念一遍,又道:“那掌门叫什么名字?忘了。”
念师父名字本是弟子的忌讳,但花千骨此刻也难得避这忌讳了,都罔顾伦常了,还怕什么忌讳么?
“白子画。”
“白子画,”他重复一遍,似乎在记住这名字,“六界人才辈出,当年妖神出世时,尚无此人。”
这话明显带了几分对于后辈的赞赏之意,花千骨听着倒是略有不快,也不好说些什么,只点个头,脸上无甚表情。
生轮魇又道:“如此人才难得,便是当年也不见得有。”
这话听着顺耳,花千骨眉头舒展,再颔首。
竹染见状略作沉思,道:“既然需要些时日准备,依我看不如请生轮兄先领我二人在神界四处走走。”
即将变得尴尬的局面顿时缓解,生轮魇却并无甚感激神色,只淡淡点个头,声音依旧是沉稳的:“随我来。”
花千骨与竹染对视一眼,顿时明了——无论如何,熟悉四周环境总是好的,待她失去妖神之力后,要先藏好,才好出神界。
神界美景依旧,昔日残垣断壁已不再,想来是已经被生轮魇清理,奇花异草随处可见,半人高如巨轮般大的牡丹环绕天心神殿,重重殿堂,浩浩宫宇,逆光宛如剪影,美不胜收。
花千骨缓慢而行,努力想要将全貌记在心里,生轮魇也不慌不忙,缓步走在她身旁,仿佛只是在散步,只有到岔路口的时候,他会出言提醒:“走这边。”
“左边。”
“向右走。”
毫无目的地走着,花千骨不停地东张西望,直到在东边看到一面镜子。
——很美的镜子,边框以金条为饰,上刻龙凤,宝石闪烁如泪。
她不由得停了片刻,但又不愿为面漂亮镜子耽误时间,又匆匆抬脚就走。
倒是一旁生轮魇出声了:“神君喜欢,那就去看。”
花千骨闻言停下,看竹染,竹染走在生轮魇身后,此刻停下向她摇头。
花千骨自然也知道利害,生轮魇的“准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完成了,在这短暂的准备时间里,他们确实需要尽可能多先走走,今日虽然是生轮魇作陪,但好歹熟悉了大路。她离开神界太久太久,其实就算恢复了记忆,很多东西也不一定记得清,出神界的方法她知道,但在实施阵法时,他们需要找到能够逃过生轮魇的路。
生轮魇道:“那是忆世镜,可将神界之物直接送往下界。”
两人闻言微顿,花千骨下意识点头:“去看看。”
竹染心中有疑,却也跟着花千骨过去。
——领路,带他们看到忆世镜,他究竟是想如何?
女子心中亦是不安,如果能直接逃到忆世镜处而后从中直接逃往下界,确实比布阵离开神界快得多,那生轮魇究竟是什么意思……
更为古怪的是,她以前在神界的时候,根本没有听说过忆世镜!
生轮魇似乎看破她的心思:“此乃妖神之物。”
花千骨盯着他:“你能移动它么?”
生轮魇道:“不能。”
“我如何信你?”
“妖神封印还在。”
“生轮魇,我问的是,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忠于我?”
面前男子面对她咄咄逼人的一串问题丝毫不乱,听出她的怀疑,他微微笑:“那好,我不忠。”
话音刚落,他身上陡然紫光大震,一股力量从他左手手臂的妖神封印上涌出,直击他腹部!速度之快,令人避之不及,花千骨尚未反应过来,黑袍男子便已呕出口血,红得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怕地后移一点,声音似乎是难以置信。
“证明我的忠诚,”面前人面不改色,仿佛不知疼痛,直起身手指轻抹唇角,嘴角笑意不减,“‘不忠’是谎言,有妖神封印在,我不会骗你。”
是这样?因为妖神封印在,所以他连说谎都不行,因为只要他对妖神说了谎话,就是“不忠”,会受妖神封印的惩罚,背叛,更会令他魂飞魄散。
她方才亲眼所见,那从他手臂的封印上窜出的力量,的确是属于妖神的。
她连忙弯腰扶起他,一股内疚从心底升起,纤手抚上他手臂的瞬间她低声道:“是我错怪你。”
妖神封印有两个效果,这些她也是知道的,一为“同命”;一为“真诚”。说白了就是他的命是栓在妖神的命上的,但假如妖神只是被封印的话,他并不会死,他会被封印法力。
还有就是他不能说谎。
花千骨有些出神,努力地回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