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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里花落知多少 小小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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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女孩表情扭曲,似乎承受着极大痛苦,大眼睛里一时无数泪光涌现,她在白子画怀中不安分地想要挣脱:“谁是小骨?你又是谁,放开!”
妖神站在她面前,想要伸手扶她,又不敢扶她,无措地看白子画,或许潜意识里觉得他还是有办法的,无论什么都可以解决。
然而白子画竟是一脸茫然。
那句“你是谁”,伤了谁的心?
他皱眉,再次强硬抱住她,压低了声音:“我是师父。”
低沉的嗓音,掩饰他的不安与恐惧。
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的对象,居然是自己的徒弟。
两个花千骨同时一滞,妖神踉跄转身,小花千骨头痛欲裂,捂住耳朵尖声:“骗我!”
“相信师父,相信师父……”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畔低喃。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仿佛混入漩涡,旋转,模糊。山脉崩塌,海水倾泻,她的小小世界开始崩溃。
他仍然紧紧抱住她,什么也没有管,只感到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妖神魅惑的低音在他耳边响起。
“在这里她才是神,好好对她。”
白子画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见。
妖神望着他,带着些许痴迷——为什么要求他好好待自己?
不明白,或者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三天,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内结束这个梦。
很残忍,但她可以对自己狠。
白子画手中的七色花朵无声凋零一瓣,颤抖着落地。
落地的瞬间,三人出现在长留海边,身上却没有水,衣袍依旧宽大,阳光如此刺眼..
妖神轻吸气。
那是她自己?
从没想过潜意识里,她竟是如此自弃,连花千骨这个身份都一并唾弃。
小花千骨显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她高高兴兴抱住白子画的胳膊,甜甜喊着“师父”。
花千骨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醋意。他二人如此幸运地在这个梦境里重逢,笑颜相对,可十几年后她自己却再也做不到。
她居然吃自己的醋,有时候确实很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当初保护不了任何人,也保护不了自己。她低头站着,长发垂下盖住眼睛,光洁如玉的脸庞似有水痕,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幽灵,让人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师父怎么会在这里?”小花千骨疑惑地眨眼。
“小骨,能感应到遗神书吗?”
小花千骨蹩眉,半晌摇头:“不能。”
妖神的声音传来,冷冷的,带着几分不悦:“遗神书在第七层,你这样要找到什么时候?”
两人同时转身看她,妖神不慌不忙道:“只有三天,三天内找不到遗神书,我就去蛮荒杀了她。”
白子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漠的声音却如冰寒冷:“你如何敢去蛮荒?”
花千骨没有回答,转移视线:“她只有三天好活了。”当然,骗他的,其实是因为归者镜只有三天期限。
白子画牵着小花千骨的手转身,背影依旧淡定,步伐却终于稍显急迫。
妖神追上他们,三人并肩而行。
这个梦很平淡,一切就像是走马观花,看不真切。四周似有美景,又仿佛只是色块,压抑不安的情绪激荡在这个世界。
白子画俯身,一手搭上小花千骨的肩膀:“小骨,去下一层梦。”
小花千骨反问:“这怎么会是梦?”
“这是梦,”清冷女声插话,“你带我们走完七个梦境找到遗神书,醒来的时候,你就在绝情殿,那里有朋友,有师父。”
有花,有月,有深爱的人。
她知道自己曾经最想要的是什么,哄骗自己,没有人比她更拿手。
小花千骨很高兴的样子,拿出只剩六片花瓣的花朵轻轻一吹,花瓣在空中打了个卷儿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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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第三层梦,第四层梦的时候,他们也都没有过多停留,妖神骗小孩很拿手,每次都是“快点去下一个梦,梦醒就会回到绝情殿。”
屡试不爽。
直到第五个梦。
绝情殿的桃花经年不谢,雪压桃枝,亦是别有风情,绝情池水源源不断,清流如许,汇集于大殿刻纹的水池。大殿之上澜沧玉泛着迷离光泽,似有云烟流过。
冷冷清清的地方,如果没有她的到来,他将永远孤独。
稚嫩的童音在林间回响。
“师父,师父,吃饭啦——”
像是隔世的呼唤。
经历太多的两人立于绝情殿上,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听见她这样呼唤他?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喊过他?
小花千骨犹自喊着,没想过两人的心情,不多久便听见白子画的声音:“师父在绝情殿。”
妖神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白子画立于窗边看着他的徒儿,满眼满心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她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哭泣,可是此时此刻,眼眶酸涨。
原来,曾经,你也如此温柔地俯视我……
小花千骨笑着跑来,手里端着盘子,一看又是来献宝的。
“师父师父,今天小骨做的是三素盘哦,师父快尝尝!”
小小的丫头向前跑着,忽然一个踉跄。
然而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一双大手将她稳稳接住,这双手的主人总让她觉得,他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
小花千骨没心没肺地笑着,将手中盘子恭恭敬敬双手奉上,赔笑道:“师父尝尝。”
白子画看着她,俯身叮嘱:“澜沧玉难以行走,当心些。”
“啊知道知道,师父先尝尝!”小花千骨敷衍着把筷子往师父手里送。
他是看着她,目光清越如水,忽然唇角一勾,是温柔的笑意。
他很想小骨,她早已融入他的生命,是他不可或缺的部分,尽管那些思念被他理所当然误解为他对他弟子的爱护,但此刻看到小骨,却是真真切切的欢喜,感受得分明。
师徒二人没有人注意到,方才站在那里的妖神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师父好不好吃啊?”期待的表情。
“很好。”
“太好啦!”欢呼。
——已变作妖神的花千骨坐在绝情殿外瀑布边发呆。
不断问自己,舍得么?
舍得在三天内结束这个梦么?
这个梦如此美如此好,做一辈子又何妨?
这就是第五层梦境,是白子画也留恋了几个月不忍离开的世界。这个世界晶莹透明,是简单的小骨,简单的世界。
雪落千盏,只有小骨,只有师父,以师徒的名义,永世相守绝情殿。
如何舍得,如何愿意结束这个梦?
不舍得,千千万万个不舍得。
她像个忧愁的少女,抱住膝盖微微颤抖,低声呜咽,抬头看天空的时候,脸上却依旧没有泪痕。
白子画仍旧在绝情殿里,但已无需再去想什么公事,在这里,他只需要陪着小骨,他可以注视她,想看多久看多久,将以前的分离一并补回。
“师父,小骨把《七绝谱》背完了,你检查吧!”
他伸手抚摸她发顶,眼里流露出暖意:“背完了?”
“嗯。”信心十足。
“在下雪,出去玩会。”他转移话题。
小花千骨笑起来,双肩乱颤地扯住师父宽大袖子,撒娇:“师父陪我吧。”
白子画看她,不语,半晌叹气。
是她,还是那个身为孩子时的小骨,单纯心性,只是想让他陪她打雪仗的小骨,又何须避嫌。
起身将她拉起,他拉着她往外走:“走吧。”
犹记当初冰原之上,他拉着她的手,走完她最后一段幸福的路。
花千骨在梦里依然是小孩子,如同她潜意识里所希望的那样,永远长不大,永远可以在师父身边撒娇。
小花千骨到了外面便欢呼一声,白子画松开她,她立刻跑下去玩雪。玩一会儿,又起身将桃花上的雪一点一点清理下来。
“桃花被雪盖住了……”她嘀咕。
可爱的包子头在他眼前晃动,直觉想要留住。
雪落纷纷,如鹅毛,飘洒至绝情殿每一个角落,构成壮丽奇景。她穿着仙门普通的宽大白衣,扎着包子头,佩剑上的铃儿响得清脆,宛如雪中灵精。
其实不仅仅是白子画,妖神也在远处看着,很久以后的花千骨,其实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杀死过去的自己,因为那是最美最好的记忆,早已深入灵魂,怎舍得舍弃。
三天内,她绝无可能结束这个梦镜。
【梦外】
摩严笙箫默二人擅闯异朽阁阵,在阵中被困一天一夜,碍于对方是白子画同门,东方彧卿无奈,将他们放入异朽阁。
果不其然,摩严见到东方彧卿便责问:“子画在哪?”言罢瞥见在踏上躺着的白子画和花千骨,更是怒不可遏:“这……怎么回事?”
东方彧卿微笑:“长留上仙入梦已一天一夜,现在是第二天。”
摩严烦躁:“入梦?入谁的梦?又是那孽障的梦!”
东方彧卿悠闲地打着扇子,看着摩严不置一语,懒散的笑容更令摩严动怒。
“这女人又是谁?怎么也入了梦?”已成妖神的花千骨,那个时候自然谁都认不出。
东方彧卿淡淡道:“白子画的帮手罢了。”
摩严显然不信:“笑话,子画怎会请个女人做帮手!”
东方彧卿不置可否,只吩咐下人奉茶,而后悠闲坐下,不紧不慢看着摩严在那里怒火无处发泄。
关于榻上这个女人的确蹊跷,他探过她的法力,发现她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仙人所能拥有的法力,她的力量亦正亦邪,非仙门所修之术,亦非魔门之法,唯一的解释,那是神的力量。
她为什么要跟着白子画入花千骨的梦,聪明如东方彧卿,早已猜透。
她就是花千骨,是多年后已成妖神的骨头,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回到了现在,随白子画入梦,她一定是想改变些什么,也许遗神书就是关键。
往后的那些年发生了什么,东方彧卿也很想知道。身为异朽阁主,唯一无法知晓的,便是未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可以面无表情将剑架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她学会威胁学会隐藏?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是因为她受到了更多的伤害,伤害一定来自白子画。
【梦中】
十万九千六百五十四,十万九千六百五十五……现实中已经是第二天。
梦里却已过了十天。
令人难以置信的奇妙梦境,给人时空颠倒的错觉。
白子画微叹,手指拂过琴弦,花千骨坐在他身旁玩自己的指甲。
生活是单调的重复,他整日整日陪着小骨,却还是觉得不够,还是想继续下去。一同跟进来的女人不知去了哪里,他也无暇去管她去了哪里,他现在只想多陪陪小骨。
“师父在这里,再也不会离开小骨……”走到他身后准备与他告别的纤细身影一僵,霎时化作轻风不见。
梦境外摩严二人等得心急,忽然见到榻上的女人醒来,而白子画手中的花分明第五瓣还未落下。
……
榻上女人醒来,黑压压的斗篷遮住脸庞,她翻身坐起,无视面前摩严二人,径直走到东方彧卿面前,漫不经心道:“多谢异朽阁主成全。”
东方彧卿待要回答,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怒喝:“子画呢?”
花千骨仍面对着东方彧卿,没有转身,用她所能用的最刻薄最无谓的语气回复昔日师伯:“没死。”
有意拖长的死字,昭示着她的迁怒。
她知道她没什么必要恨摩严,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子画。
他们同样关心一个人,但关心的方式不同,白子画爱什么,她也会爱什么;而摩严则选择狠辣手腕,替白子画扫除所有他不忍心清理的障碍。
她,就是他最大的障碍,是他的婆娑劫,她命数诡异,尽管她是为了他而犯下大错,也仍然该死。
白子画无恙,两人终于安心,出乎意料的,摩严对于她无礼的态度也不予计较,只和笙箫默二人继续等待白子画醒来。
花千骨扯了扯嘴角,感到无趣。
“姑娘谢在下成全你,若是赏脸,不妨借一步说话。”东方彧卿温和嗓音适时响起,唤回她游走的思绪,看面前女子低头似在犹豫,他将扇子拢起一敲,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姑娘与我一位故人倒是有些像。”
女子身形似是一震,随即宽大斗篷里响起细细的女声:“好。”
两人来到异朽阁外。
“借一步?”带着调笑的女声,花千骨侧脸看一旁温雅无害的书生,“这么远。”
东方彧卿亦笑,负手看眼前盛景:“归者镜,确实壮观。”
笑容敛起,花千骨识趣地不答。
“骨头。”
她没答应,广袖之下手微不可察地颤抖。
“你要瞒我到何时?”
长久的沉默,花千骨下意识低头。
她要怎么回答?
归者镜金光耀山河,她就是算准了这几天这些大人物都会待在异朽阁内,无心去管突然出现的归者镜,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可如今她被认了出来。
发出长长的叹息——她早该想到。
“你来自未来,但,为什么要回到现在?”东方彧卿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笑容褪去,整张脸难得严肃。
“总有一些原因。”不知是在回答他为什么瞒他,还是在回答他为什么回来,聪明如东方彧卿,自然立刻听出她的不愿。
“罢了。”他叹气,柔声道:“想来你是来找遗神书。”
既被戳破,也没什么不好承认,花千骨点头。
“但因为白子画,你失败了。”
花千骨不语,立刻别开脸,眼中依稀有倔强之色。
见她一直不说话,东方彧卿失笑,意识到自己失言,方才的话无异于给她浇上一盆凉水,叫她如何受的住。
“想要知道神界的事也不难,”到底是不能惹火他的骨头,温和男子出言安慰,“早该来找我帮你。”
花千骨慢吞吞转过身,别扭道:“你有办法?”
“当然。”自信的回答。
她微恼:“那还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