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身无长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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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伟名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正当他朦胧地睁开眼睛，却率先闻到一股令人垂涎的焦香，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庆善正拿着两根叉着鲜鱼的铁叉子在火上烧烤。他忙起身，几步走到李庆善跟前，“李大哥，你去抓鱼也不叫我？”
“卓兄弟，你们在山中逃难多时，想来有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我早上起床的时候，见你睡得正香，也就不忍心吵醒你。”李庆善道，“鱼就快熟了，不过这里简陋，我只放了一点盐，味道不好你可别嫌弃！”
卓伟名的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横空而来，除了在钟婆婆那里感受到类似亲情的情感外，只有面前这位憨厚的汉子让他的心感觉一阵暖意。他感激地看着他，“李大哥，这次多亏你救了我们，还对小弟这么好，我实在……”话来没说完，李庆善就佯装生气，“你又来了！咱们既然是兄弟，守望相助是应该的！鱼烤好了，试试！”他顺手将手中的铁叉递给卓伟名，“小心烫手！尝尝大哥的手艺！”
卓伟名接过铁叉，烤鱼虽然看上去黑一团，焦一团，外表看不甚美观，一口咬下去却肉嫩焦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鲜甜在嘴里萦绕不去。尽管这仅用盐所制的烤鱼的味道远远不及他在现代的时候所进出的高级餐厅，他却觉得这味道远比他所吃过的韩国烤肉、日本料理、法国鹅肝、意大利餐胜过百倍。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烤鱼！”卓伟名由衷地说，“大哥的手艺真让小弟佩服！”
李庆善笑道：“这么粗糙的东西哪里能入卓兄弟的法眼？不过我老婆做的饭菜真的很不错！等吃完烤鱼，咱们就上路吧。回家后让我老婆做顿好的给你们洗尘！”
“从这里到市镇要多久的路程？”卓伟名看看天色，有点担心，“都怪我睡得太久了。”
“放心吧，我们在晚饭之前就一定可以赶到！”李庆善想了想，“对了，你身体有伤，你表妹又昏迷不醒，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背你表妹上路，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闻言，卓伟名偏头看了看躺在稻草上的纪柔鑫，她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仿佛她累得太久，这一睡去就再不想醒来。卓伟名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心与忧虑，“实在太麻烦大哥了！”见他对纪柔鑫如此关心，李庆善试探地问道：“恕大哥我多嘴，她是不是你未过门的娘子啊？”
卓伟名一听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了。我是受姨夫姨母所托，一路要好好照顾她。谁知道弄成这样，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两位老人家交代！”说到此处，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纪柔鑫的家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女儿失踪了，纪柔鑫的父母一定肝肠寸断，而自己的父母亲人也一定是同样焦虑不安吧？
见他的神色突然阴沉，李庆善忙道：“怪大哥多嘴。不过，你对你表妹也真没的说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你娘子。”他话锋一转，“再说进城之后，找个好大夫，一定可以治好你表妹！”
卓伟名点了点头，打起精神来，“那我们快点吃吧，吃完就上路。”
李庆善说得不错，抵达城门口的时候不过才黄昏时分。城墙高耸，青石之间俱是用糯米和米浆粘合而成，不见一丝缝隙。城墙上有几座楼塔，几个穿着盔甲，拿着长矛的士兵正在城墙上走来走去。而城门口，也有四五个士兵正在盘查来往行人。虽然卓伟名心下坦荡，但李庆善却悄声叮嘱他，“卓兄弟，待会他们问什么，我来回答，你只在适当的时候点头说‘是’就可以了。”卓伟名见他说得认真，自己对明朝历史又并不了解，也怕惹到什么禁忌，便点了点头。
果然，刚走近城门，他就被士兵拦了下来。见他虽然气宇轩昂，但衣衫甚为普通，尤其是头发，短得只在耳际下端，便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嘴里毫不客气，“你，哪来的？打扮这么奇怪？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李庆善忙走上去朝那几个士兵弯腰示意，“几位官爷，他和我背上这位姑娘都是小人的远方亲戚。本来是来探望小人，没想到在山中遇到了劫匪，随从全被杀了，连他的头发也被剪了……本来他们来信说前日就该到的，我见他们耽搁了两天，心里不放心，就到城外去看看。幸好他们能死里逃生。”李庆善见他们面露怀疑之色，忙转动身子，将背上的纪柔鑫给他们看，“你看，她还昏迷不醒呢！”闻着纪柔鑫身上的酸臭味，几个士兵忙捂住了嘴，倒退了几步，“走吧，走吧！”
卓伟名见李庆善编谎话如此流利，几句就打发了士兵，心里暗自对眼前这个看似敦厚的人多了一个心眼——他知道李庆善救了他们，自己委实不该怀疑他另有所图，但凭他做律师三年来的经验和在山村见识到虎头的面目，他不能不多一个心眼。卓伟名看似平淡地说了一句，“大哥真有本事，几句就打发了他们。”
李庆善洋洋得意，“这算什么啊？俗话说凶拳打不得笑面，多陪点笑，多说几句奉承话又不会死。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方法嘛。”卓伟名不动声色地偷看了一眼，心中的怀疑又增加了一分。
大街上人来人往，街道是用整齐的青石板铺就，宽到可以十个人骑马并排而行。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各式店铺，不仅有典当行、药铺、客栈、珠宝斋、妓院、酒肆，甚至还有卖针蓖、杂粮、碾子、砂锅、土碱等杂货铺，此外，街道两旁还有一些挑着担子，卖饼、卖菜、卖臭豆腐、卖胭脂花粉的小摊。热热闹闹的大街上有头戴方巾的士子、有穿着短衫的工人，还有环佩声响的妙龄少女。卓伟名感觉自己就像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想不到古代的市镇竟也如此热闹！”李庆善反问道，“卓兄弟你说什么？”卓伟名知道自己一时口快，便微笑着掩饰道，“我是说没想到大哥口中的市镇竟也如此热闹！”
“如果没有那个月影传说，哪里会吸引那么多人前来！”李庆善突见很多人的眼光都频频落在卓伟名的身上，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卓伟名见他眼神奇怪，不由问道：“大哥？你这是……”“哦，我看周围的人都像看怪人一样看着你，我才反应过来。是你的头发！看来你得先去买一顶假发戴上！”
“这里有卖假发的？”卓伟名奇道。
“只要你有钱，什么买不到？”李庆善冷哼了一声，“我和卖假发的孙老板很熟，可以让他便宜点卖给你！”
“可是，小弟现在身无分文。”卓伟名第一次感受到没钱的尴尬滋味。现代的他接一桩官司就有最少六位数的进帐，又何曾想到过某日自己会连一文钱也拿不出来呢？
“卓兄弟不用担心，有大哥嘛！只要你明天应征顺利，到时候大哥还指望你帮衬呢！”李庆善带着媚笑，“我们买了假发就回家！”
“多谢大哥！”卓伟名朝他抱了抱拳，心下暗叹，“原来他帮我只是希望能从我身上得点好处。好歹救过我，报答他也是应该的。”明白了李庆善的所图，卓伟名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庆善的家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尽头，巷子里推满了竹筐、垃圾等物，苍蝇环飞，一股恶臭冲鼻而来。“这种地方当然比不得卓兄弟你素日下榻之处，勉强将就一下吧！”李庆善讪笑着说。“大哥客气了，如今能有一个落脚之处，也全仗大哥一片善心，兄弟感恩还来不及，如何敢嫌弃？”卓伟名的话客客气气。
“老婆，开门！开门！“李庆善使劲地用脚踢着木门，嘴里大声叫嚷着。片刻之后，随着噶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妇人，她的头上盘了一个髻，上面插着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子，此时，流苏正在她鬓边颤动着，嘴角带笑的她嘴里说着，“今天又有什么收获啊？”却突见李庆善背上背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脸色登时晴转阴，她毫不客气地一手拧住李庆善的耳朵，“你造反啊？居然敢把女人带回家？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也不想想老娘平时怎么对你的？我辛苦为你勤俭持家，你倒好，敢把女人带回家……”见她嘴里喋喋不休地大声骂着，卓伟名忙上前解释，“这位大嫂，其实……”话还没说完，那女人的指尖已经凑到了他的鼻尖，“你又是谁，敢管老娘的闲事？”话音未落，她才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头梳发髻，底部缀以绳带，两根白玉色的绳带正飘在头发两侧的年轻男子，他站在李庆善旁边，就像一枚无瑕的玉璧，而自己的老公在他的光环下犹如一个丑陋的鹅卵石。见他玉树临风，一动一静中无不显出一股贵气，气焰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婆，我背上的姑娘是这位卓公子的表妹。他们路上遇到了劫匪，我只是救了他们而已。我和这位姑娘没有任何瓜葛的！因为卓公子有伤在身，所以我才帮他背着他的表妹而已。”李庆善的耳朵已经被拧得发痛，耳根脸颊处都一片赤红。
“大哥千万不要再用‘公子’称呼在下，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兄弟相称吗？”卓伟名微微一笑，朝那女人施了一礼，“嫂夫人，卓伟名有礼。”
那女人的脸登时腾起一片红晕，“哎呀呀，原来是误会一场。都怪我鲁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快进来再说！”
房屋很小，一进门是一个不过盈尺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盖着木盖的井，角落里种着一些新鲜的蔬菜，旁边还有一个鸡笼，几只母鸡正在里面咯咯地叫着。除了一间放着几张凳子、一张饭桌充当大厅的房间外，就只剩一个房间、一间柴房、厨房和厕所而已。
“天色晚了，我先去做饭，你们先聊着。”那妇人穿一件蓝底白花的长裙，她随手理了理鬓边的乱发，笑容可掬地说。“老婆，今天是为卓兄弟洗尘，弄点好菜！”
“当然不会失礼了。”她笑着对卓伟名道：“今个儿，你要好好尝尝我的手艺！”她朝卓伟名飞了一个媚眼，娇笑着走了出去。卓伟名在心里暗自摇头，“这两夫妻真是半斤八两。”
李庆善将纪柔鑫放在了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卓伟名走上前去，突然问道：“大哥，有没有水？多日来她滴米未进，我真担心她支持不下去。”
“放心吧，只要你明天应征顺利，可以预支一点银子带她去看大夫嘛！”李庆善又说，“再说有我老婆照顾她，你也可以放心。”一想起那女人前后不同的嘴脸和她最后看着自己时的眼神，卓伟名的心不禁颤了一颤。尽管在现代的时候，对自己大献殷勤的女子很多，但大都努力维持自己的矜持，就算最热烈的告白，也不过是主动献吻，被他婉拒之后，也就从此不再出现。而如此卖弄风骚的女人却是头一次遇到。
晚饭的确很丰富，有野味、有蔬菜、有腊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鲜鱼汤。李庆善两夫妻非常热情，不停地往他碗中夹菜，卓伟名只得不停地笑着道谢。当那女人拿起勺子盛了一碗鲜鱼汤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道：“多谢嫂夫人美意。不过这碗汤我想给我表妹喝。”言毕，他端起鱼汤起身离席，几步走到纪柔鑫跟前，用勺子盛满，吹凉后小心翼翼地一口口喂进她嘴里。
那女人见卓伟名如此关心那个满身污垢的女子，很是不高兴地撞了撞李庆善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那女的真是她表妹？”
“真的！”李庆善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刨饭，一边嚼一边说：“之前我还以为那个姑娘是他老婆呢，不过他很肯定地否认。而他表妹确实伤得很重，他担心他表妹也很应该。”
那女人转了转眼睛，嘴角泛起不屑的冷笑，“看她蓬头垢面的样子，跟街边的要饭婆有什么区别？”
“对了，老婆，吃完饭你帮纪姑娘洗个澡，找件衣服给她换。”李庆善仿佛此时才突然想起此事，忙吩咐道。
那女人眉头一挑，刚想拒绝，却见卓伟名已经走了过来，他刚巧听到李庆善的话，忙道：“男女有别，这件事只能劳烦嫂夫人了。“见他说得恳切，言语间又撇清了和纪柔鑫的关系，她立即笑着应承，“小事一桩，纪姑娘的事情交给我，你绝对放心！”
天已黑尽，这天没有月亮，到处都黑漆漆的一片。就在卓伟名和李庆善在房中交谈的时候，李庆善的老婆温玏芝已经烧好了一桶热水，为纪柔鑫沐浴更衣。“真臭，要不是看在你表哥的份上，想让我伺候你，做梦！”她嘴里骂骂咧咧说个不停，一边解开纪柔鑫的衣服。当看见她浑身的伤痕时，也不由吓了一跳，“伤成这样子，还没有死，可真是命大。”突然，她的眼光紧紧地锁在了纪柔鑫右臂处。她小心地从她的右臂处取下一个缠着白布的环形物件，心头无端跳得厉害——当她一层层地解开白布时，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满脸的贪婪之色显露无疑。在她手中的是一个玉质晶莹，毫无瑕疵，一看就知道是上品的玉镯子。
“看来他们真是有钱人！这个镯子起码值几百两银子！”她望着手中的镯子，怎么也舍不得放下来。“要我还给她，岂不是到嘴的鸭子也飞了？可是，万一她醒了，发现镯子不见了，一定会怀疑我的！要是卓伟名知道她有这个镯子……”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她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呸呸呸，她伤成那样，没有一年半载怎么会醒？那时候他们早就走了……再说卓伟名不是说男女有别吗？他肯定没见过她手臂上的镯子了！”左思右想之下，把心一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将玉镯子又用布条缠好，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腰间。此时再看看纪柔鑫，也觉得顺眼了不少，“看在你这丫头送了我一份厚礼的份上，我就好好伺候你一回！”
当温玏芝为梳洗妥当的纪柔鑫换上衣服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大声叫着李庆善，“把她扶出去吧，我撑不住了！”卓伟名和李庆善闻言立刻冲进了柴房。眼前的纪柔鑫虽然湿润着头发披散在脑后，眼睛也没有睁开，脸色依然苍白得毫无血色，换上干净衣服的她却显得精神了不少，卓伟名仿佛看见她睁开了眼睛，冲着自己露出调皮的笑容，而她清脆的声音似乎也在耳边响起，“怎么？不认识我了？”
正当他沉浸在幻想之中时，李庆善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把她扶回大厅。”话音刚落，就被温玏芝打断，“让纪姑娘睡我们的房间，今晚，我们睡柴房。”见妻子突然这么大方，李庆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卓伟名也忙摇头，“我们已经叨扰二位了，怎么可以让你们睡柴房呢？万万使不得！”
温玏芝笑盈盈地答道：“纪姑娘伤势不轻。我刚才为她沐浴的时候发现她浑身是伤。她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夫妻是粗人，随便在哪里睡也是一样。不过，要委屈卓兄弟你在大厅将就将就了。”见卓伟名还想说什么，她忙抢先道，“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们把纪姑娘扶到床上去，我还要为她搽药呢。看她一身的伤，真让人心疼！”最末一句，她故意叹了一口气，一脸惋惜的样子。
见她如此热情，卓伟名也确实担心纪柔鑫，便感激地说：“大哥大嫂，太感谢你们了。”
“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呢？”她扭动着柳腰，“我去拿药”，从卓伟名左边经过的时候，悄悄在他腰际摸了一把，把卓伟名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想不到温玏芝居然敢在李庆善的眼皮下戏弄自己。他悄悄看了一眼李庆善，李庆善的神色如常，正扶着纪柔鑫的右肩，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正朝自己说着，“我们扶她进房吧！”
卓伟名心下乱成一团，“我和纪柔鑫还是尽快离开得好！”他从来没有过应付这等女人的经验，与他相交的不是名门淑媛，就是大方得体的事业女性。他一直以为遇上一个与他常有口舌之争的纪柔鑫已经倒了八辈子霉，而遇上李庆善的老婆，他才发觉，原来世上没有“最”，只有“更”。与她相比，容貌寻常的纪柔鑫无疑要可爱多了。
夜间，卓伟名在大厅的地铺上辗转反侧，“我们还有机会回现代吗？在这个人心叵测的时代，我们能活下去吗？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又该前往何方？纪柔鑫已经昏迷了那么久，会不会昏迷得越久，她苏醒的希望就越渺茫呢？我们的父母、亲人这么久没我们的消息，不知道会着急成什么样子？还有Steven，他一个人能不能继续支撑律师行呢？还有她，过得好不好？她知不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会不会担心呢？”种种疑问盘旋在他的心头，将他仅有的一点睡意也赶走了。
与他一样睡不着的还有柴房里的李庆善夫妻。黑夜寂静，他们压低了声音一直在说话。
“你怎么会带他们两个回来？”温玏芝的声音很不客气。
“老婆，原来那个卓伟名和他表妹是从小在海外长大的，他懂得那些异邦人的语言。你不记得了？这次葡萄牙使团的两个翻译都死了，朝廷正在张贴榜文寻找懂葡萄牙人语言的能人呢，一个月就有十两银子！”李庆善讨好地说，“遇上这棵摇钱树，你老公我这么精明的人能放过吗？”
“那个什么使团还不是为钱家大宅的事情而来，他们很快就会走了。你以为官府会长期请他啊？再说了，他要糊口，又要给他表妹治病，我们能分到多少啊？”温玏芝一脸不屑。
“他那么在乎他表妹，只要他表妹在我们手中，你还不怕他乖乖地为我们赚钱？我们就像养了一条会赚钱的狗！”李庆善谄媚地说。
“不过，你这次还算是有眼光！”温玏芝也格格地笑了起来，“你猜，我在那个丫头身上发现了什么？”
“什么？难道那个丫头身上有什么珍宝不成？”李庆善也睁大了眼睛，目光炯炯。温玏芝轻轻地从腰际掏出那个缠着布条的玉镯子，一层层地解开，“你看！”在烛光的掩映下，玉镯子呈现出温润的光泽，隐隐有水光流动。“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李庆善的脸上顿时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老婆，你可真厉害！”
“这只镯子起码也要值几百两银子！这次，咱们可真发达了！”李庆善兴奋地抱住温玏芝狠狠地亲了一口，“咱们下半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了！”
“只是，现在得尽快把那两个人打发走！”李庆善想了想，“万一让卓伟名知道咱们偷了他表妹的镯子，一定会去报官的！”温玏芝冷哼了一声，“我给她洗头的时候，清楚看见她脑后有一块拳头那么大的肿块！而且看样子，她也昏迷了好几天了，你以为那个死丫头会那么容易醒？不过是拖着日子等死而已。再说卓伟名未必知道他表妹身上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要赶他们走，起码也得让他再为我们赚点银子啊！”温玏芝的脸在烛影摇红中阴晴难辨，倒是李庆善激动得抱住了她，“你说得对！咱们要榨干他最后一滴血再赶他出去！”
李庆善没有发现，他怀中的温玏芝听着他的话，嘴角却泛起了不怀好意的冷笑。
在这个难眠的夜晚，每个人都满怀心事，真正睡着的只有卧房里的纪柔鑫。她一直没有醒，也许只有人事不知的她才没有烦恼，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理，就算阴谋和灾难即将降临在她身上，她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坦然面对——睡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次日一早，卓伟名就起身了。正当他在整理地铺的时候，李庆善推门走了进来，“卓兄弟，昨晚睡得好不好？”“很好。”卓伟名点头，“对了，大哥，今天还要劳烦你带路。”
“我老婆正在煮早饭，等吃过早饭，我们就出门，”李庆善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块发光的银子，想到昨夜那只玉镯子，他就抑制不住满腔的兴奋。卓伟名见他面带喜色，飘飘然的样子如坠云端，便微笑着问：“大哥，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李庆善心知自己不该如此张扬，可一想到这辈子没见过那么珍贵的玉镯子，始终掩饰不住心里的得意，“我……我是为卓兄弟你高兴！要知道，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也才一百两银子，兄弟若是能应征到十两银子一月的差事，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大哥我是为卓兄弟高兴！”
尽管明知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卓伟名只是不动声色地笑着谢了他，“大哥真是有心。”正说话间，温玏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卓兄弟，今个儿可得吃饱喝足，才有精神去衙门。”她换了一件桃红色的短衫长裙，裙摆作蓬张状，腰上系着一条紫红色的绸带，裙子宽大，走起路来颇有弱柳扶风的感觉。“今天我特地一早起床，给你熬了及第粥，希望你今天顺顺利利；还有豆腐乳、南乳花生、腊肉等给你佐粥。”见她殷勤万分，卓伟名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发现她望向自己那热辣辣的目光，他就如坐针毡。
“今天还要麻烦嫂夫人照顾表妹了。”卓伟名一边低头喝粥，一边说着。还没等李庆善开口，温玏芝就娇媚地应承下来，“卓兄弟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表妹照顾得妥妥当当。”卓伟名几口喝完了粥，见温玏芝拿起勺子欲给他添粥，忙阻拦道，“我已经吃饱了。多谢大嫂美意。大哥，我们出门吧。”见他故意躲开自己的目光，温玏芝心里暗自得意，她越看卓伟名就越觉得他未经风月。“迟早你也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一想到此，她的脸上又露出娇艳的微笑，仿佛不胜娇羞。
也不知走过多少条街道，转了多少个路口，卓伟名和李庆善才站在了衙门门口。“两位官爷，这位是我的远方亲戚，他懂异邦话的，特地来应征。”李庆善朝门口的衙役做了个揖，手指着卓伟名，“他就是我的远房亲戚。”见卓伟名虽然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两个衙役的话语也客气了很多，“你真的会葡萄牙话？”
“是。”卓伟名只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
见他自信中带着几分冷傲，两个衙役不由得先惧了三分，“这位公子，请跟我们来。”他们客气地朝卓伟名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李庆善本想跟着进去，却被衙役拦住，他轻蔑地瞄了李庆善一眼，言辞甚为不屑，“你给我老实待在这里！”
卓伟名道：“那，李大哥你就在这里等我。”见李庆善忙不迭地点头，卓伟名便施施然地随一个衙役走进了衙门。
衙门果然有一种肃然的气氛，让卓伟名想起了香港的法院。但是相比这里的肃杀气氛，他还是觉得法院显得更人性化。一进衙门，便看见一块长约两米，宽约四米的石碑，挡住了他的视线。石碑上刻着的是“公正廉洁”四个大字。看到这四个字，卓伟名却无端觉得好笑，就像一个明明杀了人的罪犯，却一个劲儿地叫嚷着自己是“无辜”。“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心里暗暗地嘲笑道，“哪朝哪代会没有贪官？真正的清官又何须如此？”绕过石碑，一间高悬着“明镜高悬”四个字的牌匾就出现在他面前，同古装剧中的场景一样，牌匾下是县官断案的桌子和椅子，背后的墙壁上画着蓝白相间的滔滔江水和一轮红日的壁画。还没容他细看，衙役却领着他朝内衙走去，“葡萄牙使节团都住在内衙，请跟我来。”
内衙和外面的陈设绝然不同，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内衙的陈设之华丽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暗忖：“李庆善不是说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一百两银子，他哪有这么多钱进行如此华丽的装潢？”尽管他对古董并不了解，但以一个普通人的眼光也能看出无论桌椅、陈设、下人的装束，甚至是一个花瓶、一个茶杯也绝非凡品，就连天花板、墙壁也是用色彩艳丽的锦缎粘贴，更别提地下所铺的地毯，他能清楚辨认出地毯出自波斯，是由于手工织成，花纹细密、纹理清晰，区区一个县令又怎么能拥有如此昂贵的物件？
正当他充满怀疑地思考时，穿着官服的县令陪着几个红头发，蓝眼睛，穿着葡萄牙传统服装的外国人走了出来。
“听说你会葡萄牙文？”县令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他的下巴留有几绺几寸长的胡须。此时，他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卓伟名。
“是。在下自幼在海外长大，所以懂得一些。”卓伟名朝他施了一礼，不亢不卑地说。
见他周身都流露出儒雅的风度，县令也不禁对他有些另眼相待，“那就让你同使节说说话吧。”他向使节团中一个貌似主脑的人指了指嘴，又指了指卓伟名。那个葡萄牙立刻反应过来，他几步走到卓伟名跟前，唧唧呱呱地说了一堆。而卓伟名也面带微笑，用同样的语言流利地和他交流起来。虽然县令等人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见使节与他聊得甚欢，而其余几个使节也面露喜色，啧啧点头，知道卓伟名让他们很满意，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使节同你说什么？”县令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卓伟名神情自若地答道：“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去过他们的国家？”“你那怎么回答？”县令又问。“我告诉他我叫卓伟名，然后就和他聊了聊他们国家的风俗人情，就这么简单。”
县令似乎很满意，但他又走到使节跟前，用手笔划着想知道他对卓伟名的看法。谁知道使节一把抓住他的手，大笑着指着卓伟名连连点头，还几步走到卓伟名跟前，夸张地抱住了他，把县令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卓伟名，你从今天起就留在县衙，负责我们与使节团的交流。”
“我几点可以下班？”卓伟名问道。
“下班？”县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厉声道：“你要全天留在衙门，等葡萄牙使节团离开之后，你才能离开衙门！”
“可是……”卓伟名没想到县令居然要他从此留在这里，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此时他也顾不得尴尬，直接道：“我能不能预支一点工钱？我和表妹路上遇到了劫匪，钱财都被抢光了，我表妹也昏迷不醒，我急需银子带她去看大夫，而且，我自己也要买几件换洗衣服。”
“你还没开工，就想领工钱？”县令有些窝火，脸色瞬变，正想破口大骂，却见几个使节正用惊诧的眼神看着他，显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此时，从内堂踱步走出一个身穿描金绣银，绣工精致的绸缎圆领宽袖袍衫，头戴方桶状黑漆纱帽的年轻男子，虽然他容颜俊俏，但眉眼间却隐隐透着一股青色。县令一见他，立刻方寸大乱，忙弯腰朝他施礼，口中叫着，“下官参见……”还没容他说完，那个年轻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县令立刻噤口，连大气也不敢出。那个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卓伟名，“你是来应征的？”他的话语看似轻飘飘的，却自带三分威严。
“是。在下卓伟名。”卓伟名猜测他可能是个朝廷大官，但总觉得他有点不同，可是他一时又说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听你说你和你表妹被劫匪抢劫，急需用钱？”他的两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右手一直抚摸着左手大拇指上那个硕大的翡翠扳指，眼神看似飘忽不定，其实一直注视着卓伟名的一举一动。
“是，我需要钱找大夫医治我表妹。她昏迷了好几天了，我很担心。”卓伟名此时才感觉到孔方兄的重要性。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向别人借钱，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心里很不好受，但想着急需医治的纪柔鑫，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先拿去吧。”年轻人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托盘走到卓伟名跟前。托盘里有一个银元宝。卓伟名冷眼看着这一切，现在的他的确很需要银子，但是他要的是靠自己努力赚来的钱，而不是靠施舍——作为律师的他很清楚接受了这笔银子之后，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多谢大人美意。不过，恕小人不敢接受。”卓伟名的话让县令脸色突变，反而是那个年轻人的神色依旧，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
“小人前来应征，已经知道月俸十两。五十两银子已经够在下做足五个月。不过我想使节团未必会在这里耽搁这么长时间。在下岂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卓伟名面带微笑，语气却非常坚定。“在下的家父从小就教导我，不可欠人钱，更不能贪小便宜。在下委实不敢违背家严教诲。大人的美意，在下心领了。”
“那就先预支五两银子给你吧。”年轻人站起身来，再不看卓伟名一眼，而旁边的侍从忙扶住了他，小心伺候他步入内堂。很快，就有一个侍从出来，恭恭敬敬地把一个放着五两银子的托盘放在卓伟名跟前。
县令已经面无人色，他见状忙说：“既然大人开了口，你就尽快拿着银子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到衙门开工。”卓伟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好容易才让自己吐出四个字，“多谢大人。”
李庆善正在衙门外等得心焦，突见卓伟名出来，忙拉住他的袖子，“怎么样？怎么样？”卓伟名只是淡然地笑笑，“预支了五两银子的月俸。”
“真的？”李庆善又惊又喜，可是他又奇怪地问，“县官大人一向是一毛不拔，听说他还经常延迟发放衙门里的人的月俸，这次怎么会这么大方？”
卓伟名不想对他说太多，于是装出一副同样莫名其妙的样子，“可能这次我运气好吧？”虽然李庆善有些怀疑，但他一时半刻也想不清楚，一想到卓伟名轻轻松松地就拿了五两银子出来，他的眼睛里俱是钦羡之色，“这次卓兄弟如此顺利，可喜可贺，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卓伟名却毫无心情，“李大哥，现在有银子了，我想先带表妹去看大夫。”李庆善忙道：“说得对！现在天色还早，我们现在就带她去。”
卓伟名背着纪柔鑫，在李庆善的带领下，跑了一家又一家药铺，几乎所有大夫的诊断都是一样：“这位姑娘的头受到了严重的撞击，脑子里积压了一块淤血，所以她才会昏迷不醒。现在只能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给她服用。至于她何时能醒，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卓伟名虽早有心里准备，可是听着每一位大夫如出一辙的评判，他热切的心就像被一盆又一盆的冰水当头淋下，明明是炎热的大伏天，他却无端打了一个冷战。纪柔鑫的脸色很平静，仿佛正沉浸在睡梦中不想醒来。卓伟名的心很难过，他以前一直觉得纪柔鑫整天在他耳根边呱噪很讨厌，甚至希望她即刻消失。可是，当她真的发不出片言只语的时候，他才感觉那叽叽喳喳的争吵声是如此亲切，如此令人怀念。
卓伟名的心揪成了一团，他以为自己早已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焦虑和忧心在他脸上呈现无疑。“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以后一定什么都让着你，再也不和你争了……”看着纪柔鑫，他在心里一直不停地念叨着。
“卓兄弟，不要着急，不如我们去找‘赛华佗’何大夫吧，他的医术非常高明，一定会有办法的！”李庆善顿了顿，“不过，他的收费很贵的。平时请他看病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乡绅富户，平头百姓都不敢走进他的医馆。”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不会放弃。”卓伟名再次将纪柔鑫背上，“我们走吧。”
“赛华佗”的医馆果然非同一般，不禁铺面比寻常的医馆大上一倍，装潢也显得别具特色，颇有秦汉遗风，大方中透出桀骜不驯的独特气质。墙壁上所挂的字画也不是诸如“妙手回春”、“再世华佗”之类的颂迎之词，而是嵇康的名作，龙飞凤舞的狂草似乎也在昭示主人的性格。虽然卓伟名对草书认识不多，还是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从而推断出全文——“琴诗自乐。远游可珍。含道独往。弃智遗身。寂乎无累。何求于人。长寄灵岳。怡志养神。”
“他既然只替富贵之家诊症，又如何会有如此胸襟？”卓伟名暗叹，“不过又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此时，他只希望那个何大夫的医术不像他的为人，“但愿如李庆善所说，他的医术确实高明才好！”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何大夫才慢吞吞地从内堂走出。他穿一件寻常灰布衫，年纪不过二十余岁，举止却显得老成持重，“这里的规矩是诊金先惠，十两！”
“十两？”卓伟名大吃一惊，“我没那么多钱。”
“早说嘛，无谓浪费我的时间。”他一脸不耐烦的神色，转身就走。
“我先付一半，月底再付另一半。你看如何？”卓伟名心里暗骂他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吸血鬼，无奈此时无计可施，他只得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眼前这个狂傲的年轻人身上。话音未落，何大夫还没有说话，李庆善却赶忙把他拉到一边，“卓兄弟，你疯了？你把所有的银子都压上去，你还怎么过活啊？就算衙门要包食宿，可是你表妹也得吃东西，你也要买几件换洗的衣服啊！”
“对不起，两位，不，三位还是请回吧。既然说明了是规矩，我又怎么会为了你而破坏？”何大夫背对着他们，边走边说，“等存够了钱再来吧。”
卓伟名气急，刚想冲上前去挽留，却被李庆善牢牢抓住，“算了，他就是一个出了名的只认钱不认人，不讲情理的，我们还是去之前的药铺，抓点活血化瘀的药吧。再说这么多天她只喝水没吃东西都撑过来了，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卓伟名无奈，他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却无端想起在现代的时候，他的律师费也是出名的高昂，能请得起自己的同样是非富即贵，他从来也没认为有什么不妥——他的能力本就并非一般，价钱自然与那些一般的律师不可同日而语。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尝到这种苦头。他回头再看了一眼医馆，心中腾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再来这里！”
去药铺抓了药之后，卓伟名去旧衣铺买了两件旧衣。李庆善诧异地问：“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兄弟你现在又不是没钱，为什么如此吝啬？”卓伟名苦笑了笑，他也从来没有料到自己会穿别人的旧衣服，想到以前自己频繁进出名店，店员每次殷勤招呼的样子，他的心里也难免有些失落。但是此时的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回到李庆善的家已经过了午时。温玏芝正在门口不停地张望，见到他们的身影，忙迎了上来，“怎样？”
“卓兄弟一表人才，当然是顺顺当当了！”李庆善笑道，“老婆，有没有准备好菜为卓兄弟庆祝？”“当然了！我早就知道卓兄弟不是池中物，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情！不然，我怎么会在菜市耽搁那么长时间？”温玏芝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咦？你们提着药？怎么？你们回来过？带纪姑娘去看大夫了？”
“是。”卓伟名本不想说话，见二人如此热情，也不得不应承几句，“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巧嫂夫人出去了。”
“唉呀，先进去再说话，卓兄弟背着纪姑娘一定很累了！你这该死的，卓兄弟的身子骨哪有你结实？你也不帮忙背纪姑娘！瞧，卓兄弟一身是汗！”温玏芝顺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绢帕，想为卓伟名擦汗。卓伟名见状忙闪身而过，“我先送表妹进房。”
见他毫不领情，温玏芝顿时把满腔的不高兴发泄在了李庆善身上，她毫不留情地伸手扭住了李庆善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把银子借给他给那个死丫头看大夫吧？”
李庆善一边拉开她的手，一边急道：“我怎么会那么傻？那些钱是他今天去应征的时候，知县大人预支给他的月俸。而且出手大方，一下子就给了他五两！”
“不会吧？”温玏芝也满脸异色，“那个县令出了名的一毛不拔，听说他经常把衙门活计的工钱放在银号里赚利息，几乎每个月都要延迟发放。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卓伟名说可能是他运气好，我觉得他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李庆善面露怀疑，“你说他会不会和知县认识？”
“不会吧。你不是说他是在海外长大吗？这个知县调到我们这里才不过一年多时间，他们怎么会认识？”温玏芝连连摇头，“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说他们是回来探亲，不会……那个知县就是他们的亲戚吧？”李庆善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如果他和官府有关联，我们这次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越想约怕，“老婆，我们还是把那个玉镯子悄悄还回去吧！”
温玏芝不屑地哼了一声，气得连连用手指戳李庆善的脑门，“你真是个蠢猪！如果他们是亲戚，怎么不留他在衙门住？怎么会小气得只给他五两银子？你呀，不要自己吓自己！”李庆善听完也觉得有道理，“对啊，对啊，老婆，还是你聪明！”他正想抱住温玏芝，却被她狠狠地推开，“你给我小心点，不要乱猜！自己吓自己！”见老婆发火，李庆善忙不停地点头。
两人进屋，卓伟名正好从卧室走了出来。“吃饭吧，吃饭！”温玏芝指着桌子，“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桌子上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几碟炒素菜，红红绿绿，看上去很是热闹。“嫂夫人太客气了。”卓伟名道，“这么多菜，倒像是过年了。”
“今天是卓兄弟的好日子嘛，自然要吃好点了！”温玏芝夹起一只鸡腿送到卓伟名碗中。“多谢嫂夫人，还是我自己来吧。”他笑了笑，顺手把鸡腿送到了李庆善的碗中，“今个儿最累的是李大哥，要不是他带小弟前去衙门和药铺，只怕我走到天黑也未必找得到。”温玏芝颜色一变，眼光瞪着李庆善，偏偏李庆善没有看见，拿起鸡腿便大口啃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嗯，这鸡的味道真不错！老婆，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一只肥硕的鸡腿片刻只剩几根骨头，把温玏芝气得脸色也变黑了。
“对了，纪姑娘的病情怎样？大夫怎么说？”温玏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装作关切的样子问道。还没等卓伟名说话，李庆善就急忙接上了嘴，“大夫说纪姑娘伤势很重，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大夫只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见卓伟名神色黯淡，连筷子也放下了，温玏芝忙朝李庆善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温言安慰道：“卓兄弟也别那么担心了。纪姑娘支持了那么久，一定会醒过来的，再说，我也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听她这话，卓伟名倒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大人要我从此住在衙门，等葡萄牙使团离开本地之后，我才可以回来，所以这些日子要劳烦大哥大嫂照顾表妹了。”李庆善夫妻对望一眼，显然没有料到。“大夫说表妹最好能每隔三天吃一次天麻猪脑羹，一日三次。用文火煮炖1小时，然后捞去药渣。连服1个月。不过鱼、蛋、茶、绿豆黄瓜、冬瓜、芹菜、荸荠等生冷、寒凉食物和油腻、辛辣的食物都要忌食。”卓伟名稍停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会在衙门待多久，一切有劳大哥大嫂。”他从怀中取出剩余的所有银子，一股脑全推在温玏芝跟前，“小弟和表妹全赖你们照顾。是在无以为报，这些银子请二位收下。”
温玏芝的眼珠转了两转，嘴里推脱道：“大家既然兄弟相称，就是一家人了。卓兄弟怎么这么客气？”李庆善见了银子也满眼冒光，但嘴里也客套着附和，“就是。卓兄弟你太客气了。”
二人的样子卓伟名全都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说：“这是应该的。再说我表妹吃住都在大哥家，总是有花销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勉强收下了。”温玏芝面带难色地说：“不过，卓兄弟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没一点银子失踪不方便，你就拿回一两傍身吧。”她不容分说，便捻起一两银子放回卓伟名面前。李庆善虽不明白老婆为什么那么做，但他还是热情地附和，“就是就是！就算衙门包食宿，一个大男人怎么也得有点银子傍身嘛！”
卓伟名见状，心下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确也需要一点钱，便收回了那一两银子，“等月底领到剩下的月俸，一定好好报答大哥大嫂。”
“自家兄弟，别说这些了！快吃饭！菜都凉了！”温玏芝忙道，“卓兄弟你放心，你方才吩咐的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把你表妹照顾得妥妥当当，没准儿，你月底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苏醒，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
“希望如此。”卓伟名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始终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身无长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