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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劫后余生 ...
卓伟名的担心并非多余。因为他知道虎头在村民心目中的地位就犹如村长,多年来,他带领大家耕作、打猎、造船、捕鱼,为大家排解纠纷,解决疑难,他是所有人的“虎大哥”。所以,在他去纵连山次日晚上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村民们已经聚集在了一起,商量找寻他的事。虽然仙人庙在村民心目中是个“死亡禁地”,但虎头的失踪却激起了大部分人的勇气,连一些妇人也纷纷表示等天明之后,要随同村里所有的强壮青年勇闯仙人庙,一定要把虎头找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王奎首先振臂高呼。在烈烈火把的光影里,每个人的脸上俱是担心与勇气。
钟婆婆走了出来,拉着王奎的手,不停地嘱咐道:“小卓和纪姑娘也跟着去了仙人庙,你们也要找找他们!”
“放心吧,钟大娘,卓伟名既然有勇气陪虎大哥上山,他就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们不会丢下他不管的!”王奎回答得很干脆。倒是李钦颇有些不满,“我倒觉得他和那个女人像扫把星,他们没来之前,村子里风平浪静。他们一来,红妮失踪了,现在连虎大哥也失踪了!”
话音刚落,钟婆婆就严厉地斥责道:“天地良心!他们没来之前,红妮就已经失踪了,这些天来,小卓不是一样和你们漫山遍野去找红妮吗?他说他要报答大家的救命之恩,为了找红妮,他主动提出陪虎头去仙人庙!可你呢?你敢去吗?”见钟婆婆动了怒,李钦也只好讪讪地说:“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钟大娘你这么大岁数了,可千万别动气。”
“不过,也真奇怪,我们村子十年来都没人进出过,他们两个突然凭空出现在树林,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头上缠着布条,身穿一件灰蓝色短衫的年轻人有些疑惑地说,“他和那个女人的头发、衣服都和我们不一样,连说话也奇奇怪怪的。”
李钦忙接口道:“就是,就是!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半截身体埋在土里……他们不会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妖怪吧?”话音一落,周围的人们顿时议论纷纷。钟婆婆冷哼了一声,“他们有鼻子有眼睛有下巴,走路有影子,尤其是小卓,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如果说他是妖怪,我倒觉得你是丑怪!”
钟婆婆的话刚说完,周围轰一声全笑开了,大家对着李钦指指点点,尤其是素日与李钦交好的万绍君,他更是冲着李钦弄眉挤眼,大笑着说:“你老实说,是不是妒忌别人比你长得俊,怕村里没姑娘肯嫁给你,所以……”在大伙儿的哄笑声中,李钦恼怒地瞪了钟婆婆一眼,气呼呼地掀开众人,面色铁青地独个儿大步而去。见李钦发火,万绍君忙道:“大家继续商量,我去追他!”说完,顺手从旁边的人手中抢了一支火把,朝着李钦离去的方向追去。
“那我们一早就在村口集合,一起去仙人庙!”王奎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现在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也精神点儿!”大家议论着散去,钟婆婆的心头像压着千斤巨石,她一边回家,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祝祷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求求你保佑虎头、小卓和纪姑娘平安无事,还有,在我有生之年,让我再见一见铭瑄吧!”
诚如卓伟名所希望的一样,纵连山又是一夜电闪雷鸣。他从虎头身上搜出了火种,点燃了枯枝。在火光或明或暗的闪耀中,他面对着躺在地上的一个死人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心里就像一会儿被火烧,一会儿被冰冻一般,感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和纪柔鑫一样,作为受过教育的现代人,卓伟名深知杀人犯法,所以他明白纪柔鑫和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虎头,还两番误以为杀死了他而胆战心惊。可是,面对眼前昏迷不醒的纪柔鑫,他又怀疑他们的做法真的正确吗?如果当时能当机立断取了虎头的性命,他们会付出差点失去生命的高昂代价吗?
他曾经接过几起人命官司,作为律师的职责,尽管也认为杀人犯法,可他仍竭尽所能为客户脱罪。此刻,他第一次以当事人的身份接触到杀人案的时候,才由衷体会到个中滋味。
他知道,纪柔鑫是属于自卫杀人。如果将案件呈堂,他有百分百的信心能打赢这场官司;可是,在这个闭塞的村庄,面对那些偏执愚昧的村民,他却百口莫辩。虽然周身疼痛,觉得疲倦不堪,可卓伟名却毫无睡意。忐忑难安的心中好像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徜徉。
天边才刚刚露出一丝晨光,卓伟名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原本打算在仙人庙住上一阵子,准备等纪柔鑫的伤势好一点再离开的他经过一夜的思考,始终觉得不妥:昏迷的纪柔鑫迫切需要一个医生,而村民也有可能随时冲上山来,他们现在无疑就像坐在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口。
见昨日所采的青梨因为曾经当武器使用过,早有破损,又在皮囊中封闭了一夜,打开已经有股怪味,于是卓伟名把梨子全部倒掉。自己慢慢地走下山顶,准备去昨天的野生梨树处再摘一些。当他一步一停地走到梨树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空,连树林里的温度也升高了几度。
由于昨天把低矮处的梨子几乎全部摘尽,此时伤痕累累的他痛得连举起双手的力量也没有。“不是这么倒霉吧?”卓伟名无奈地自言自语,“好歹也得让我摘几个!”他不断鼓励自己,“我是防弹玻璃嘛,不会这么一点点痛楚也忍不住吧?”他强忍着疼痛将手伸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梨子,偏偏就在手即将触到梨子的时候,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袭来,他的手臂再也支持不住,像一根从天而降的棍子一般,刷一声落下。
“老天,不是这么耍我吧?”卓伟名懊恼地叹了口气,又不甘地说,“现在生死攸关,别开玩笑了!”他紧盯着那个在枝头一动不动的梨子,总觉得它似乎在嘲笑自己,“我就算纹丝不动,你也摘不到我!”他抿了抿嘴唇,“一点痛而已,又不会要命!”他咬紧牙关,右手颤抖着抓住了青梨所在的枝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缕胜利的微笑,“我还是摘到你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虽然速度很慢,但卓伟名见皮囊里的梨子越来越多,沉甸甸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那些圆滚滚的青梨就仿佛一个个希望,带给他越来越多的信心。正当他准备向伸手去摘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忽然听到山腰处传来一阵阵喧哗的声音,有踩在落叶上的哗哗声,还有比肩接踵的脚步声,更有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卓伟名大惊,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村民们已经上山!
霎时,卓伟名已经顾不上思考,他抓着皮囊,强忍着痛楚,大步朝山顶跑去。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带着纪柔鑫离开这里!
处于昏迷中的纪柔鑫依旧躺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死神的脚步已经越来越逼近。卓伟名轰一声推开了庙门,他先将皮囊系在了腰间,然后用力扶起纪柔鑫,正准备将背起她的时候,突然看见她的手上还牢牢地捏着两片染着虎头血迹的瓷碟碎片。他正准备将瓷碟碎片扔掉的时候,却听见树林里的喧哗声越来越近。他来不及多想,背起纪柔鑫,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空旷地跑去。
太阳照耀在旷地上空,晴空里万里无云,谁也没想到就在如此灿烂的阳光下正进行着一场生死的考验。卓伟名的内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而汗水仍然不停地从身体的每个毛孔涌出来。他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天热、疼痛还是焦急所致,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背上的纪柔鑫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迟缓,仿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他不断给自己打气,“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只要过了吊桥,我们就安全了!”
村民们已经走到了梨树处。但大家似乎都甚有顾虑。毕竟十年前的惨案对他们来说仍然是一个惨痛的记忆——那些撕心裂肺的叫喊似乎还在这里回荡,而一具具烧焦的尸体似乎还在他们眼前摇晃。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过惨剧发生经过的人,他们的额上的汗水已经簌簌而下,但他们居然没有勇气去擦拭。
“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是禁地啊!”一个中年人颤抖着说。有的人也连忙附和着,大部分人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你们说什么呢!昨天大家还齐心表示要上山找虎大哥!怎么,现在仙人庙就在眼前了,你们倒想退缩了?”王奎向来个性直率,他对虎大哥的尊敬早让他把生死置之度外,此刻的他虎目突出,脸色剧青,像极了一头暴怒的雄狮,“怕死的回去!我王奎不强求!有胆子,是汉子的就跟我上山!”他不再多话,大踏步朝山顶而去。每一步都走得掷地有声,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之势。
见王奎身先士卒,几个甚有胆色的年轻人也紧紧跟在他身后,“我们跟你去!一定要找到虎大哥!”王奎没有回头,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虎大哥!就算仙人庙是阎王殿,他也要闯一闯!
吊桥已经近在眼前,卓伟名却感觉背后始终有来自地狱的死神召唤,在他耳际回荡不散。他的脚步不敢停,他也不敢回头,他深知目前的每一秒钟都关系着他和纪柔鑫的生死。
吊桥是由四条碗口粗的麻绳悬吊,下端牢牢绑着几寸宽的一块块木板。吊桥之下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吊桥出于风口处,正左右摇晃着。仅仅看一眼深谷,已经让人魂飞魄散,而要走上这座看上去不甚安全的吊桥更是极考验人的勇气。
卓伟名愣了一愣,正在此时,仙人庙已经传来悲愤的号哭声、愤恨的怒吼声,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们正叫嚷着“杀死卓伟名!杀了纪柔鑫!”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犹豫了,不走是死,走过去还有一线生机。他把心一横,浑颤颤地走出了第一步。
吊桥摇晃着,卓伟名一只手要紧紧抓着绳索,另一只手还要扶着背上的纪柔鑫,他感觉心脏随时要从嗓子眼蹦出,连他自己都暗暗佩服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加油!过了这座桥就安全了!”他不停地对自己说着,“死在这里就太不值得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的他不敢朝下看,眼睛一直牢牢盯着前方,他知道如果朝下看一眼,他的勇气和力量随时会崩溃。
吊桥只有二十米的距离,卓伟名却觉得仿佛有两千米那么长,他明明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几个世纪,偏偏离吊桥另一端还有一段距离,远得仿佛永远也走不到。身后的叫喊声似乎越来越近,风声猎猎,他觉得自己和纪柔鑫就像两片枯叶,随时有被风吹走的危险。
“没有时间了!”他冲自己大叫着,“豁出去了!”他把眼睛一闭,手牢牢抓着麻绳,大步朝吊桥另一端跑起来。吊桥原本就在不停摇晃,此时他的突然加速,吊桥摇动得更加厉害了,连卓伟名也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跑,倒像是在天上飞,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他很想呕吐,但他不敢张嘴,因为他怕吐出来的会是自己血淋淋的内脏……他的脚步不敢停,手上的力量也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自己离另一端越来越近了……
当他终于发现自己踩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时,他才敢睁开眼睛。卓伟名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终于回到了原处。他从来没发觉,原来踩在实地上的感觉是如此诱惑和令人眷恋。看着眼前这座依然在山间摇荡的吊桥,他觉得这座桥简直就像黄泉路上的奈何桥——他累得赶紧放下了纪柔鑫,还没来得及长长地舒一口气,已经清楚看见以王奎为首的十几个壮汉正朝吊桥飞奔而来,他们手上拿着一根根碗口粗的木棍,一个个都满脸悲愤,大有不杀死他们誓不罢休的架势。
卓伟名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解释肯定没用,以自己的脚力就算身体无恙也绝对逃不了,何况,此刻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纪柔鑫正躺在自己身边。他偏头看着纪柔鑫,心里沉重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们最终还是要死在一起了。”正在此时,他突然看见那两片锋利的瓷碟碎片还紧紧抓在纪柔鑫的手中,他的脑海里顿时灵光一现,“我们有救了!”
卓伟名掰开纪柔鑫的手,取出了一块瓷片,飞快地转身使劲割处于吊桥下端的麻绳,只要割断两根麻绳,村民就只能望桥兴叹,再也追不上他们了。他心无旁骛,只想抓住这最后一个机会。他一直以为自己支持不住了,但求生的本能却支持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幸好瓷片锋利,须臾,已经将碗口粗的麻绳割断一半,他的手不敢停,耳边除了风声、刺刺的切割声,就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王奎等人已经赶到了吊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只想冲过去,一刀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但被身后的几个人牢牢抓住了,“王奎,那根绳子就快断了,你现在追过去,会掉下去的!”
王奎用力掀开了他们,“我要为虎大哥报仇!”他的一只脚刚刚踏上木板,绳索就断了。脚下的木板哗一声滑落,那串木板悬在半空中不停地左右摆动。“啊!”随着王奎一声惨叫,连卓伟名也禁不住大叫起来,“小心啊!”幸好身后的村民眼疾手快,及时将王奎拉了回来,他才幸免遇难。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卓伟名见他无恙,才犹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
王奎怒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虎大哥救了你,你居然恩将仇报!”他来不及多想,正想双手攀着上方的绳索穿过吊桥,却不想此时吹来一阵狂风,吊桥摇晃得就像大风里的一片树叶。王奎气得直跺脚,虎牙将自己的嘴唇也咬破了,鲜血不断向外冒。卓伟名洞悉他所想,手中的瓷片开始割上端的麻绳,他并不想伤害王奎这些无辜的村民。他扯着嗓子大喊着,“虎头骗了你们,只要不打雷闪电,仙人庙就是安全的,完全可以进出自如!”他嘴里说着话,手头却没有放慢速度,“是他杀了红妮和钟铭瑄,还想杀我们!我们是自卫的时候错手杀死了他!我们不是有心的!”
“你少胡说!虎大哥这么疼爱自己的妹妹,怎么会杀她?你自己承认了,是你们杀死虎大哥!一定是你们有不轨的企图,虎大哥才会杀你们!”王奎悲愤的眼泪喷涌而出,“我要为虎大哥报仇!”正当他再次准备攀上吊桥的时候,被身后几个壮汉牢牢地抓住,“王奎,山风这么大,你不要命了?”
王奎使劲想掀开他们,却动弹不得,他带着哭腔狂吼道:“你们怕死,我不怕!我要为虎大哥报仇!”卓伟名见状,深知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他看着王奎为了虎头不畏生死的样子,也深受感动——他突然想起Steven,自己失踪了,他一定也是坐立不安吧?
又一根绳索被割断了。卓伟名却从王奎的眼神里看出无限的仇恨和满腔的报仇欲望,他深知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不会放弃追杀自己。于是,他将瓷片伸向了右侧上端的那根麻绳。此时的王奎已经近乎疯狂,他奋力挣脱开其他人的包围,紧紧攀住卓伟名正在割的那条麻绳。
“王奎,是你救了我的命,我不想害你,你快退回去!”卓伟名大声喊道,连手中的动作也迟缓下来。
“你少在这里演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戏,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你想逃,做梦!”他全身的力量都悬在那根麻绳上,双手正轮换着向前进。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顾不得了,眼见卓伟名还在切割麻绳,他们伸出手去,紧紧抓着王奎的衣服,大家一道使劲想把他拉回来。
“放手!放手!”王奎大怒,他奋力摆动,吊桥摆动的角度也越来越大。卓伟名叹了口气,始终还是没有勇气去切断那根掌握着王奎性命的绳索。他蹲下身子,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手中的瓷片上,他开始切割下端的最后一根麻绳。每一下的磨擦犹如在切割卓伟名自己的心——当日他被埋在土里的时候,是王奎奋力救了他的命;见他摇摇晃晃站不稳,又是王奎主动把纪柔鑫背下山……他的爽直、善良、忠义就像一束束聚光灯,将这个其貌不扬的壮汉像巨星一样立在黑暗的舞台上。如果说虎头的死已经让他心有阴影,他绝对不想这个无辜善良的人死在自己手下。
绳索断了,木板在大风中轰一声摔在对面的山崖上,粉碎成片片碎木朝深渊落去。王奎没有畏惧,倒是他身后的村民吓出了一声冷汗。他们对视一眼,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硬是将王奎从绳索上拉了回来。
王奎的手掌被麻绳勒出了一条几寸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也在绳索上留下了斑斑鲜红的血迹。卓伟名见他脱离了危险,这才着急地继续之前没完成的任务——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麻绳像一个逐渐绽放笑容的孩子,一股股地断裂。
王奎抹了一把脸,脸上混合着血水和汗水,活像一个索命的阴差,他的声音在山风中猎猎有声,冷酷得犹如冰冻三尺的腊月,“卓伟名,你听着,我王奎有生之年,不把你碎尸万段,我就誓不为人!”而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齐声吼道:“只要我们村还剩最后一个人,也一定会杀了你们!”
卓伟名终于割断了最后一根麻绳,吊桥不复存在。只有两根麻绳还在风中摇晃,仿佛在诉说着它们最后的遭遇。卓伟名心如刀割,他是第一次感觉被人冤枉的滋味,这种百口莫辩的熟悉感觉让他想起了另一件同样让他痛心疾首的往事。他闭上了双眼,良久才睁开了眼睛,他的话音非常平静,可分明又带着狂澜,“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我还是要对你们说最后一句话——虎头不是你们想象的好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背起纪柔鑫,再不理会对面暴跳如雷的怒吼。卓伟名知道他们又度过了一个难关。之前,他的心头还沉沉地压着几块大石,此时,他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尽管周身还是疼痛难忍,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沉寂的大山里只回荡着他那句温柔却鉴定的话语,“纪柔鑫,我们出来了。”
现代的生活节奏飞快,尤其是在香港这种几乎每日一变的时尚都市。人人都说娱乐圈竞争残酷,据说明星们不惜使出浑身解数就只为能上娱乐版,只要自个儿的名字能经常在大众眼中闪烁,就算再寂寂无名的小星星也能混出点知名度,沾染点点“星光”。其实何止是明星,政府官员、大富豪、社交名媛……又有几个能逃出民众残酷的遗忘——就像曾经轰动一时的卓伟名大律师失踪案、女记者纪柔鑫失踪案、原洗神秘暴毙地下室案,经过媒体的多次翻炒之后,终于偃旗息鼓。除了一直对他们念念不忘的父母、亲人;不肯放弃希望的杨锋浩、坚定相信卓伟名会回来的Steven,还记得他们的恐怕就只有警局那些负责这几起案件的警察了。
“我们监视杨锋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没发现什么异常。”徐霖首先向张耀锋报告,“杨锋浩每天准时上下班。下班后有时候会去黄大仙、教堂和寺庙祈祷,有时候会去纪柔鑫家里看望她的父母,有时候就直接回家。而他的电话记录也没有可疑。”
“自从卓伟名失踪之后,S•V律师行的生意一落千丈。宸辛严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听说他正筹划从其他律师行挖角。他的行动和电话也没有异常。”听着徐霖和方小青的话,坐在椅子上的张耀锋始终毫无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拨弄着手中那支原子笔。
“张Sir,有好消息!”郑一兴冲冲地冲进张耀锋的房间,“原洗终于同意开棺了!”见徐霖和方小青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他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死者原洗的女儿,她的名字也叫原洗!”
张耀锋闻言立即站起身来,气宇不凡的他脸上终于露出多日来久违的笑容。“通知法证、法医和古物研究所的张教授,我们即刻出发!”他等这个消息已经很久了——此时的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曙光。
“不过……”郑一突然吞吞吐吐地说,“她要求我们最快也要在三日后开棺。因为,她说她要先讲一个故事给我们听。”
“听她讲故事?她是不是疯了?”徐霖当即叫出声来,“我们是警察,又不是幼稚园的小孩子,把我们当什么啊?”
“我也没办法!她还指明一定要张Sir去,说如果不答应的话,开棺的事情免谈。”郑一用肯定的目光看着张耀锋,“我知道张Sir很想破这件案子,所以我就代你答应她了。”
“也好,去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可能会和这件案子有关呢。”张耀锋见徐霖和方小青都用无语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笑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他顿了顿,正色道,“破案是我们警察的职责。这件案子的确有点扑朔迷离。现在有线索了,我们就应该牢牢抓住这条线索跟下去。你们都应该学学郑一!”说完,他赞赏地拍了拍郑一的肩膀,“做得好!”
见到原洗已经是次日上午十点,她约他们在学校的餐厅见面。
当一个长发披肩,戴着黑框眼镜,穿一条蔷薇色雪纺长裙,眉眼从容,看上去非常有主见的女孩子推开餐厅大门走见来的时候,张耀锋的直觉就告诉自己,这个漂亮大方的女孩子一定就是原洗。果然,她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伸出了右手,“张Sir,久仰大名。郑Sir,我们见过了。”
“原小姐,请坐。”张耀锋和她握手之后,有礼貌地请她坐下。
她却抬手看了看手表,口吻平淡,“现在是九点五十九分,我没有迟到。”原洗没有多话,她盯着张耀锋,“想必郑Sir已经转告你了,开棺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们一个故事。”张耀锋嘴角露出一缕微笑,“我们洗耳恭听。”
早就知道面前这位女生是港大法律系的高材生,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女生不止行为举止已经充分具备律师的架势,连目光也非常犀利,仿佛要直直地看穿人的心灵。
“我爹地和妈咪感情不好,很多年钱就已经离婚了,我一直跟我妈妈住。”原洗开门见山地说,“这些年,我很少听到妈咪提起爹地,不过每一年我生日那天,我都会和爹地一起过。我对他的了解很少,但是对于我的名字,我很不满——以前我觉得‘原洗’这个名字很土,而且和我爹地同名,我觉得很不习惯。他们离婚之后,妈咪曾经对我说,说我们可以移民法国,我也能改名了。但是当我知道爹地是个有名的大律师,尤其后来我又知道他希望我也像他一样念法律的时候,我就坚定了不移民,也不改名的决心,我要做一个和我爹地一样知名的大律师。”
张耀锋赞赏地看着她,“原小姐,你做得很好。”
“是吗?我觉得还不够。”原洗淡淡地回了一句,接着说,“我爹地和妈咪离婚之后,妈咪没有再嫁,我知道她是怕我受委屈,所以我也不想做让她不开心的事情。这些年来,我几乎和爹地没有联络。与其说是他对我们母子愧疚,倒不如说是我们在避开他。”她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顿时低沉下来,“甚至,连他的死讯也是你们通知我的。”
“原小姐……”郑一刚想安慰她几句,没想到她自我解嘲地一笑,比郑一更洒脱,“有一天,律师行通知我,说我爹地留了一份遗嘱。我瞒着我妈咪去了律师行。哦,就是最近在报纸上炒得很厉害的那个失踪的卓伟名律师所在的S•V律师行。”
原洗招手叫服务生,“给我一杯黑咖啡,不加糖。”她偏头看着张耀锋和郑一,“你们要不要甜品?这里的蛋挞很有名。”
“不用了,我们今天是特地来听原小姐讲故事的。”张耀锋道,“原小姐,继续。”
“OK。”原洗继续道,“我爹地留给我的是一个木盒子和平壤村那幢祖屋。他在遗嘱里说,他说他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失去了我和妈咪,他说他当初太固执了,坚持听从爷爷的训诫,也给我取了‘原洗’这个名字,但他后来想通了,他说如果我想改名的话,随时都可以改,那幢祖屋也随便我怎么处理。因为他不想他死后,他最心爱的女儿还要继续‘原洗’的阴影。”
“唠叨了这么久,我还没提到棺材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追问呢?”她突然转换了话题,用挑衅的眼神直视张耀锋。
“原小姐做每件事都这么有主见,何况是说故事呢?既然我们今天是特地来听你讲故事,自然客随主便。”张耀锋微笑着说。
“你这个人很有趣,我欣赏你!”原洗突然笑了,像极了一支带刺的玫瑰,“不过,虽然奉承的话听得多了,不过从你这样的帅哥嘴里说出来,还是很舒服。”
郑一听得目瞪口呆,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张耀锋,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听到原洗在说什么。
“言归正传吧。”原洗顿时收起了笑容,“我打开了木盒子,里面有一把钥匙,相信是祖屋的钥匙;还有一本日记。日记的扉页写着两句话,一句是说如果我将来我想做律师或者遇到法律方面的问题,卓伟名可以帮助我;说如果我在生活上遇到什么难题,就去找他最信任的另一个人。”原洗突然冷笑起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开玩笑,他所说的那两个人都失踪了。”
“他说的另一个人是纪柔鑫?”郑一吃惊地插嘴道。
“不就是那个女记者?”原洗撇了撇嘴,“我看报纸才知道,她和卓伟名都是在祖屋的地下室失踪,而爹地却是死在地下室的棺材之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害了谁。”最末一句,她说得有些黯然、
“原本我是打算将那幢祖屋卖了,然后把钱捐给慈善机构,没想到,看了那本日记之后,我改变了想法,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让你们开棺的原因。”原洗的神色变得非常严肃,“这本日记记载的是爹地对祖屋的一些看法。”她突然顿了顿,“你们都知道他以前是大律师,可是你们没想到吧,他居然很相信玄学。”
“原小姐,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又同意开棺了呢?”郑一觉得自己实在忍不住了,他脱口而出。
“郑Sir真是没有耐性,难怪到现在为止,你还是只是沙展,而张Sir却是高级督察了。”突然听她笑颜如花地砸下一句,郑一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倒是张耀锋开了口,“原小姐,你还是继续说故事吧。”
原洗端起咖啡,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郑一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坐在对面的那个娇媚的女子居然如此不顾仪态,看她的样子,就像刚从沙漠里走出来,干渴得快脱水似的。而张耀锋始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女子既像玻璃一样透明,又像天书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当她重重地放下咖啡杯,她却又变了一个人,动作优雅地从提包里取出一张纸巾,细细地擦净了嘴,才慢慢地开了口,“他的日记里所提到的长明灯、青铜器皿等物件,我已经在网络上查过资料,尤其是前者,至今也没有科学家能够解释。我觉得祖屋不仅很神秘,而且很有科学研究价值。而他日记上所记载的关于那口棺材的事情,才是最吸引我的。”
“到底是什么事?”郑一忍不住又插话了,而他的话音刚落,不禁又后悔自己的冲动,心想又要被原洗奚落一番了。但出乎他的意料,原洗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她突然问张耀锋,“你相不相信有僵尸?”
张耀锋想了想,“我是警察,我相信科学。不过我很喜欢看卫斯理的小说,我记得他有一篇文章就是关于僵尸的,不过最后发现那具僵尸实际上是外星人。至于现实中,我听过关于湘西赶尸的事。”
“你所说的湘西赶尸只不过是经过人们添油加醋之后编出来的鬼故事而已。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出来澄清了:事实只是客死异乡的中国人要叶落归根,他们的家人于是雇赶尸匠将其遗骸运回家乡——赶尸匠和他的徒弟轮流把分解后的尸体背在自己身上,整个儿一起套在衣服里而已。只不过是湘西苗族的巫术传统让人多了几分想象,觉得神秘莫测而已。”原洗不耐烦地说,“我想问你是,你相不相信现实中,有僵尸的存在?”
张耀锋笑了笑,“莫非,你今天准备告诉我们的故事就是那口棺材里放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僵尸?”
原洗冷冷一笑,“我知道对你这个高级督察说这些,你觉得很无稽,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她霎时站起身来,“开棺的事免谈!”
郑一也急忙站起来,“原小姐,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原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睛却死死地看着张耀锋,“张Sir,我接受的同样是现代科学教育,在看这本日记之前,我同你一样,不相信有僵尸的存在,可是,我相信爹地的日记,他没必要在日记里撒谎,何况他有必要等他死后才来骗我吗?”
张耀锋也缓缓站起身来,“其实,你这个疑问很容易解决,只要开棺,不就真相大白?”
原洗却冷笑着说:“我说过,如果你不听我说这个故事,你们就不能开棺!”她没有多话,转身就朝柜台走去,结帐之后,踩着高跟鞋,随着蹬蹬蹬蹬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张Sir,我们不追出去?”尽管餐厅里的冷气温度很低,郑一还是急出满头大汗。
张耀锋看了他一眼,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和自己一起坐下,然后才平淡地开了口,“原洗说的那些话,其实已经告诉了我们很多信息。”他顿了顿,“第一,原洗既然在日记里对女儿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卓伟名和纪柔鑫,充分证明他对他们的信任已经到了知无不言的地步,所以他才会在遇到奇怪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们两人;第二,在离婚的时候,原洗只留下了祖屋,但在他的遗嘱里却让他女儿随便处置,说不想让她继续活在‘原洗’的阴影里,说明那幢祖屋真的有问题,他不想他女儿受到影响;第三,我们都看见原洗死前紧紧抓住棺木,而刚才他女儿又说棺材里有僵尸。这些只能证明一件事:所有事件的疑点就在棺材中。”
“那我们不是更应该开棺吗?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原洗走呢?你不是说破案是我们警察的职责,既然有线索就应该牢牢抓住这条线索跟下去吗?”郑一颇为不解。
“你想坐在这里听她说鬼故事?”张耀锋突然笑起来,“回警局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有网友提出是否是穿越的问题,在以后的章节中就会见分晓了,不要着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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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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