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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半缘修道半缘君 不好。来生 ...
我曾等过一个人。
倘若没有这场梦,我大约几辈子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等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那时候我还是个富庶人家中女,读过书,逃过学,放过风筝,学过女红。似乎该会的不该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过。自然,也有过深闺女怨的伤情往事。
“天之无边,海之无界。惜江湖英才,不过如是。”那时府上来了个文绉绉的书生,扬言要娶着府中为书而狂的小姐。可语言这东西有天赋,那书生到底是两三句敌不及我,被我羞得面若红汤,跳得三尺,逃得百里。家父赠我一支毛笔,说愿我能凭己之力寻得如意郎君,大可用文采吓跑草包,他来撑腰。回房后,我铺开纸砚,夸下海口。天没有边际,海没有界限,可叹江湖英才,不过如此。
翌日大晴,并未有任何人到访,我却瞧见我的字下躺着另一行字:“地之不疆,云之不数,叹贺兰十色,难赋一白。”大地不划分疆界,浮云不数清数量,可叹贺兰府中十种颜色,竟比不上小姐一人。
呵,是在讽我自大呢。可是,贺兰无客,就算贺兰白一名已扬至天下,对方是如何知晓贺兰府几时无人,又是如何将之放在我案边的?
我曾负过一个人。
或者用一个家族,似乎更合适。
那时我刚升仙没多久,四方仙家抢夺新人拉拢势力,我同时被四位仙家所相中。可以我之性,何以顺从听之于他们?其中一人气不过,将我封在毛笔中,丢下了界。临了说,毛笔自身会吸附人家的福气,待我害满三个人家,自会让毛笔裂开,意在毁了我的前途。
到底是仙人之手落下的东西,几个家族抢我抢的热火朝天,殊不知哪一日性命就被我这“稀世珍宝”夺了去。毕竟也是贵人家,落魄后将我送至另一个富人家,然后又是另一个。然而我却觉得,他们活该。
可不是活该么,倘若他们不争不抢,何来如此祸患?
但很快,我发觉自己彻彻底底错了。
那是贺兰府的小姐贺兰白,天赋奇才,像她那样的文采我还是头一次见。可是不对,论其文采,我也不可或缺。飞升前,我原是个好舞文弄墨之徒,也曾有书不离手,挑灯苦读的时候。
“天之无边,海之无界。惜江湖英才,不过如是。”她的字很漂亮,秀丽不失英气。只是……
“地之不疆,云之不数,叹贺兰十色,难赋一白。”口气太大。
仿佛是疯了一样,我同这个未曾谋面的人用纸笔畅谈了起来。我不问他是谁,因我知道,贺兰府上断然没有这般学识之人。他不想说,我便不问。终有一日,看到他落在我字边的三个字,强劲不失清秀,厚重透着干净,“东方禾”。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院落里开的白梨花,不知从哪飞入屋檐的华裳小雀。我没有告诉过她,但他却问我小雀受伤是否安好。
我有预感,东方禾就在我身边。
我提起笔,将他的名字与我的写在一起,偷偷将字藏在枕下。
东方禾,贺兰白,一双名字,很配。
仿佛痴人一样,明知以我之力会使她的家族衰败,还是想留着,在同她多说一句,就一句。然后就一句一句,一日一日,延迟了下去。
她到底有多喜欢书,有多热爱赋诗?她用我写过白梨展蕊,描过小雀丹青,也叹过世事无常,俗人多梦。她作的文章被她堆在她钟爱的书桌上,旁边是扇小木窗,有条通灵枝,带了她钟爱的白花,绽放在她的心里,也绽放在我心里。
我看着她,羞赧地将禾白二名列在一起,深埋于枕下,像对待一个孩子最珍贵的秘密。禾白,多相配的一双名字。
然而,以她的流溢又怎会不被人所觊觎?
当朝有名的榜眼郎,圣上要给他赐婚配将军之小妹,榜眼郎以心上人之由婉拒。上问其芳名,正是贺兰白。只缘那日扬言要娶她的文绉绉的书生,摇身一变成了金科榜眼,赴约来娶她了。圣上只言金儿玉女天赐良缘,要为他主婚。
我虽身为散仙,可多少也曾在人世走过几遭,深宫丑恶,许是怕榜眼与将军文武联姻,架空了他的权势。呵爱情,呵缘分,呵人世。
可是,她呢。
收到圣旨之时,仿佛有上万只乌鹊在耳边高歌,周遭一切,再听不见半句。他只道榜眼郎喜欢我,如何就知,贺兰白没有欢喜之人?
圣上给我三日整理一切的时间,三日后,榜眼将抬着轿子来我贺兰府上,迎亲。可是,世上没有任何人能逼迫贺兰白做任何事。抗旨是杀头罪,既然如此,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我只知道,就算死了,我也只有一个愿望。
他,我想见他。
我在白宣纸上给他留字,我问他可知榜眼之事。他却回复我“只求卿安好”。我气不过,留字问他,可愿到城北的听雨楼找我,然后娶我,带我走。我写我能等他三日,三日后若他不来,我便绝了此心。因我怕看到他的拒绝,故而留完字后我便去了听雨楼,再没回过房间。他若说不好,只当是我自作多情便是。可我是真怕,怕此生,再不能字字相和。
断绝心念的方法很简单,第一,放任自己安心嫁给榜眼,了此残生;第二,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我曾说过,没有人能逼贺兰白做任何事,倘若我选,必定会选择二。之所以不告诉他,是不想用轻生念头逼他。
没人能逼我,你也一样;我自然不希望有任何人逼你,我也一样。
听雨楼内一盏一盏茶续着,看着厅内客人走了再来来了再走,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去留。大家只道是这诗情画意的千金出嫁前来采风寻诗赋,没人知道我以茶代酒,日日买醉,是为了一个人。
第三日,我依旧留宿听雨楼。顺着自己的心思,大约,不见到他或是不被九十个榜眼家丁抬去,我是不会走的。
我看着窗外月色浓郁,蓦然有小雀飞过,身形像极了我为那只雀儿描的丹青。哦不对,那就是那只被我救下的华裳小雀,脚边的细白条子骗不了人。
是了,人走茶凉,他不来我不走,但你无辜。
若真有来生,我倒宁愿不做人,做朵展蕊白英,为你修来一分清香,再不搅着人间糊涂事。
略有些迷瞪,看清时候,天已大亮。远处有人吹着婚庆的曲儿,隔着老远,便能瞧见那成片的红色,正缓缓向听雨楼方向移动。
是来娶我了,只是来人不是他。
我求榜眼让我最后回府一趟,之后要杀要剐随他。榜眼却笑得傻气,说他如何就要杀我了?说我省亲来去自由,日后嫁给他,更是不会限制我。我才看清,他其实对我极好。只是心思不在他身上,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疯子一样落荒而逃回到房间里,才见纸上赫然是东方禾的字迹,看起来留了有两三天。
“你等我来生可好?”
我大声笑起来,末了,又抓着头发低着头,半声不吭。
这就是我等的人,只留给我七个字,约定来生。然而,我连他高矮胖瘦或白或黛一概不知……呵,七个字,这就值得我放弃一切么?
我寻出来早先在书里看到用寻常药材配制出的毒,含着笑,给自己煮了浓浓一小锅。放凉了又尝了尝,苦的,一直深深苦到心里,苦得开始呕血。我一手擦抹着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一手颤抖着,用前所未有潦草的字迹,给东方禾留下了最后的字。
“不好。来生我不等你,只愿我们来生不见,若是见了也不过擦肩匆匆,相见不识。”
药碗打翻在书桌上,只是碗中苦涩,被苦心人饮得一滴不剩,谁知又能酿出何种滋味。
视线模糊,也模糊了他的字迹,我的字迹,和那根家父送的据说仙气萦绕的毛笔。
东方禾,我们来生不见。
她想见我,自然我也想让她见我。可有些东西,连天地姻缘录都无法预示的,是缘分。我遭人迫害,有口难言,还会害了她的家族、她的一生。
她问我可知榜眼提亲之事,我自然知道,只回复了她“只求卿安好”。
她又问我可愿到城北的听雨楼找她,然后娶她,带她走。写她能等我三日,三日后若我不来,她便绝了此心。
我了解她,我知道她会做什么。绝心,并非只是不再念我这样简单。以她的性格,要她嫁非心上之人,大约比要她死还难上几分。
可是我能如何呢?小白,此生我无能为力,倘若你愿来生,待我成倍为你奉还。
然而,我却亲眼见着她在我面前笑着,为自己熬毒,捂着心口呕血,却不叫喊一声。她不哭不闹,安静接受的同时,却让我付出了千百倍的代价。
那样潦草随性的字,字里行间有她咳出的血沫子,混合在墨汁与毛笔之间,狠狠侵蚀着我的心。她留字说:“不好。来生我不等你,只愿我们来生不见,若是见了也不过擦肩匆匆,相见不识。”
可是贺兰白,你怎知我不是身不由己?
此生我负你,待你来生。我愿为你摘尽天上之星,着尽凡间之色。不求你等我,只求擦肩时刻,让我进入你的生命,陪伴你,保护你,等待你的到来。
三日后,贺兰白下葬,陪葬的还有她生前最爱的毛笔。圣上念家属痛心,封了个当地小吏,不再过问。贺兰老爷收养了一个加冠少年,改其名为贺兰景承。几年后,新帝登基,朝中权力纷争,风云涌起。贺兰家毕竟富甲一方,引得朝中大小权臣纷纷出嫁女儿争抢攀亲,勾起贺兰老爷从前痛失女儿的伤心事,一个个都回绝了。这般朝中便群起而攻之,谗贺兰府家财来之不易,实官商勾结。新帝大怒,将少年人贺兰景承发配戍边,将贺兰家丁群散,将贺兰老爷禁足等死。贺兰府,如是散了。
谁坟里的毛笔裂开,追着谁去了哪里,没有外人知道。
贺兰白过奈何桥时候,半口汤都不肯喝。一脸的坚毅刺伤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双眼,便那样,纵身跳入忘川河,任凭腥臭冲刷怨灵啃食。直至一日,她看到一白衣男子自桥上路过。只一眼,她便知道是他。即使没见过,她也只觉得那是他。
来人正是东方禾。凡间三家的咒已破,此番前来,寻找一个人。
东方禾只那样走着,便见河中有一红衣女,满载怨恨,咬了他一口。伤口之深,他都无法用仙术抹去。自然,也不想抹去。
才看清,哪里是红衣,分明是原先的白裳浸了忘川河水,再不复从前颜色。
怨气消散之际,忘川中人,也忘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记着的东西。她爬上岸,走过奈何桥,得了新身份。
名,白芷。
说好的第二更姗姗来迟。这周末更文照常,欢迎诸君继续捧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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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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