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桃花依旧笑春风 以无常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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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毁了容的东方禾，白芷表示：毁了吧毁了吧，跟她有毛线关系？
对于给东方禾毁容的夕元神女，白芷表示：她是谁，不认识。
对于恢复正常容貌的自己，白芷表示：倘若有人因自己容颜尽毁而离开自己，那这个人不留恋也罢。
正所谓心态，同样的事，落在不同人的身上，总有不同的发展。
多少有些感叹，远在桐灯镇的火尧和自己，也是一样。同样的被灭族，同样的离开家，却背负了不同的命运。
镜华谷其实距离桐灯镇很近，不然她当初也不会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从镜华谷中逃出，一路流血，走到桐灯镇的东方禾家。
这样一连串的机缘巧合，复杂得充满了不真实的色彩。
就如同泥潭上的花海，再香再美，一样无法掩盖住肮脏的真相。
腐朽发臭，是早晚的事。
正如东方禾左臂上的牙印，不知又能勾起多少。
然而这些，白芷还来不及深思。
所幸白芷同这群在清玉境忙前忙后的小仙们混得还不错，负责做饭的小仙娥时常偷着把厨房借给白芷，以便她熬药给东方禾治疗喉疾。
从阴间回来之后，她所躺着的那间屋子就在夕元房间隔壁。原也是因她被夕元惩罚要留她在身边好生折磨，后来是因小仙娥来告知了才知道，那是神女给自己准备的。白芷干脆又在自己屋子旁边收拾出来了一间屋子，给东方禾养病。
经过几日的观察，白芷发现东方禾脸上的东西来源于一个咒。虽不知是什么咒，但好歹是个咒，找到方法就能解了。但东方禾的嗓子，就纯属是他自己给弄哑的。美名其曰：“认不出来了，小白就不会担心了！”
白芷默默熬药：担心你个头，动动脑子的事，比一直熬药幸福多了！
听说当时东方禾为了弄伤嗓子，连喝了三天的糖浆。喝到后来上火了，嘴里生了俩溃疡，正巧都能碰着牙。说话喝水时候的酸爽，白芷表示：你活该。
于是小白继续熬药，一遍熬药，一遍放药。秉承着什么苦放什么的原则，白芷每天按时按点，认认真真地……煮一锅，一大锅。
当每日一大锅黑糊糊摆在自己面前时，东方禾只能攒着笑，心里好生掬泪一把。往昔他只道是自己能欺负她，殊不知其实某白欺负起来人也是无声无息的……还得使劲倒赔笑脸。
之后一日，东方禾的声音恢复得差不多了，白芷准备再最后一次熬“药”。可当东方禾喝完这最后的黒糊糊之后，却是直直奔向茅房。
这丫头，还挺记仇。
所以说，谁下毒，还真不一定。
清玉境的小仙们比白芷想象得人情练达许多，他们除了先前借厨房给白芷，还偷偷给她指明了一条通向牢狱的小路，并拜托白芷前去探望他们从前一起共事的兄弟姐妹们。
白芷凭着记忆估了个人数，带了几筐桃子，溜到了牢狱里。意外地，听到原先那群聊得正欢的狱友们，依旧……聊得很欢。
“哎，谁有解闷的法子啊，爷爷我已经把席子拆成草了！”
“可不是无聊么，太爷爷我已经把草编成衣服了。”
“祖爷爷我已经研究出来怎么把席子的草编成花了！嘿冉儿妹妹，看这里，这里这里啊，你对面的再往左数两个牢房。哎对，就是我，冉儿妹妹我喜欢你好久了！”
“哼哼唧唧！”
“呸，就你还是我祖爷爷呐，我得是你祖宗才成，快跪下磕头！冉儿妹妹别理他，我在你右手边俩牢房。虽然你看不到我，可是估计你听声儿也能听出来的吧，一听我就是个帅哥。其实，其实我也喜欢你好久了！”
“哼唧哼哼唧哼哼！！”
白芷傻愣愣地戳在一边戳了许久，没人搭理她。至于这个冉儿，以前就在她牢房对面，正是那个告诉她夕元的牢房会饿但不会死的姑娘……也正是那个因为梳头梳得太丑而入选监狱，最终被众位狱友评为监狱之花的小厮。
“得了吧你们一个个的，趁我乔大哥不能说话就来气他是吧。等我出去了，要你们好看！”冉儿挥了挥拳头，笑着回骂过去。
“唧！”
至于这个乔大哥……哦白芷想起来了，就是先前那个只能哼唧的家伙……好像是因为在房间里摆花才落得这般田地的。白芷恍然大悟：原来乔哼唧和冉儿是一对。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前两天那个刚住进来又被丢出去的那只花妖么，叫白……白什么来着？”
低哑声音响起，“白芷。”接着又听低哑声音唤了一声，“白姑娘，许久不见。”
众：“白芷，在哪里在哪里？啊，桃子！！饿死爷爷了……呸，我才是爷爷……那我是你太爷爷！”
可想而知牢狱生活得是有多无聊，能让一群行色各异之人聚在一起，互相占言语便宜，不论男女老少。
同样的，这样一群人，又有多少个是真正犯了错而被惩罚的么？
“诸位，白芷今日来，是有事相求。可有人知道，忘川河河水的效用么？”
“白姑娘，你过来。”低哑男声叫白芷过去，塞了一本书给她，却大声说道，“我们都不知，姑娘请回吧。”其他几人抱着桃子，像白芷示意让她拿书，之后也说道自己不知道。
白芷见状，偷偷将书藏在袖子中，回道：“那多谢几位了，既然几位不知，白芷就再去问问别人罢了。”
泛黄的书页，封皮上隶书写着“冥界异闻录”五个字。扉页上用一句话概括了此书，白芷看完只觉得心生生地疼。
“以无常之手，赴佳卿之约；以余之命，换卿不负此生。”
随手翻了翻，便瞧见了“忘川河河水”这一页。其文详细介绍了河水的形态、来历、作用、何人会入忘川不复。最后，在全文的第一横行，白芷发现了一句话：“以水覆腠理之伤。”用水来覆盖肌肤纹理的伤，是能治疗伤痕，恢复原貌的意思。而全文的最后一横行，也有一句话：“若无孟婆之泪，此行断然无举。”如果没有孟婆的眼泪，这次行动必然不会成功。
藏头藏尾，许是世人只发现了第一行，却忘却了最后一行的秘用。
这页里还夹了张纸条，上书：
“愿夕元断残念，忘了不值得记住的人。倘若此生有缘，我来娶她。
执念人：贺兰景承”
贺兰景承，八成就是低哑男声的名字。四个才华横溢的字符，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孟婆，向她求眼泪一滴便足矣。
孟婆其人，上次与白芷打过照面，用“美艳”二字绝不足以形容她的惊艳皮囊。既然曾出手救过她，那么是否代表，这一次一样愿意帮她？
一样的阴冷，仿佛侵入白芷每一分骨髓的寒意，让她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丧命阴间。
凄冷幽暗的黄泉路上，鬼差押送这一个一个阳寿已尽的人们来来往往。白芷认出，其中有些，是因为罪大恶极折了寿；而有些，则身上分明还带着人间花火的烟尘气息，哪里像阳寿尽了的样子？
“两位大哥，”白芷真的不想掺和，可惜行动比反应快上一拍，来不及让她思索，便已然开了口，“这个人阳寿未尽，何苦将他拉入幽冥？”
“你这小丫头，上头的命令，岂容你插手？我等身为鬼差，只需执行命令。”
那人却说：“反正也只是一日，或多或少，有意义么？”
旁边同样阳寿未尽之人说：“一日生命，保我亲朋后生衣食无忧，其实挺值的。”
“哟，两位差大哥来了。”细细的莲步，富盛的妆容，把玩着燃烧绽放的曼珠沙华，可不是孟婆？走到白芷面前却没理她，转身对差人说，“这几个人交给我吧，两位差人忙去吧。孟婆保证让他们忘得干干净净，心甘情愿过奈何桥，请差大哥放心。”转了语气，“你们几个，跟我走吧。”
白芷忙不迭跟上去。
只见孟婆将染了蔻丹的手轻贴在其中阳寿未尽之人的额前，片刻，便吸取了他们的阳气。转过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现，笑得妖娆，翘着尾指将早先熬好的汤递给众人。听劝的，两手空空过了桥；不听劝的，带着痛苦坠了河。
“来讨酒喝的？放心，我记着的，我曾跟你说过倘若我们再见，我必定是要请你喝酒的。白芷，别是我还记得，你先给忘了。”孟婆与白芷面对面，将曼珠沙华簪入白芷发间，左看右看，又添了红珠子作点缀。又瞧了一阵儿，挥手将珠花变成白色，念念有词：“果然，还是白色适合你。”
千年前我见你之时，你一样一袭白衣。你脸上的坚毅，刺痛了每个人的眼。我从未见过谁会自己跳下忘川河，那样义无反顾。
“孟婆，”白芷并不打算绕弯，“我想要你的眼泪。”
“做什么，救他么？”转身努努嘴，嫣红的唇挑起的弧度勾出一个隐隐的酒窝，溢满了忧伤和不舍。白芷身后，正是一脸青紫的东方禾。
“救清玉境。”不仅仅是夕元，还有被夕元囚禁的整个清玉境之人，她都要救。他怎么来了？
“可以。可是婆子我上千年未曾流过泪了，倘若你愿意将你的故事告诉我，感动我，或许我能为你提供眼泪。”孟婆牵着白芷的手递给她一杯酒，酒色凄厉骇人，比血色尚红三分。斟满了，又给东方禾和自己斟了一杯，率先一饮而尽，“之后再见我，你只说同我初见。”
忘忧酒，酒忘忧。
你若不记起，又怎么忘记？你若不忘记，又怎么记起？
泪里化情，情里带伤。我并非真的对你的故事有多感兴趣，只是我是真的想放手了。
你这姑娘同我有缘，知我本源，亦知我的汤是为自己而煮。
我拼命偷着他人的阳寿来维持自己的青春，可是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万千年前孟婆的执着，我想放下了。
望乡台边，再见，已是初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