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身合是采莲人 “小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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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狐便被禾芷二人留了下来，但白芷很快便发觉不对劲——这个勉强能幻成小童的幼妖，一举一动竟与野人无异。
人言尽忘，白芷教火尧识字说话。
礼节尽失，白芷教火尧用餐着衣。
终有一日，红狐亲口对着白芷，说了三个字：白唧唧。火尧学会了筷子，会对着东方禾喷香的饭菜笑着流口水。但当白芷半夜放心不下去火尧房中探他时，她看到这只模样与小童无异的小妖，正抱着溢血的残肢啃得尽兴。
迸溅而出的血液，带着那鲜活的性命，玉陨着，消散着，那角落因恐惧或是痛苦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终是抑着哭喊，揉着擦不尽血的断口，被提着脖子，在尖牙下失了生命。
“唧唧，一七吃。”火尧笑着，将半条兔腿递到白芷面前，是在邀请她一同分享。
白芷忍住了胃里要命的抽搐翻腾，“是晚饭没吃饱么？”
“吃吧了，香吃入。”吃饱了，想吃肉。不单单是肉，是生肉。恋上将獠牙刺入猎物肌理的快感，能噬人骨髓的黑暗。
白芷狠了心，施了术在火尧的身上，若他再动吃生肉之念，便周身痛痒难耐。
一日东方禾端了饭菜上桌，见白芷离席而火尧额上蒙了一层薄汗，一探才知是本性难移，邪念引发了周身咒术。东方禾随意施了个法让火尧睡下，便急忙忙出了门。
院子里。
春日了，院里的各种花依次吐了蕊。只见那桃、梨、樱月色下开得格外柔美，像是画上去的一般服帖，也似是见了花妖而特意展了蕊。院中散散种下的花也不少，春盛夏荣秋落冬寒，竟都有花可赏。书痴如他，竟也是个爱花之人。只可惜花前月下之人无暇赏花，更无暇去思人，只因她疼。
殊不知，被施咒者所得的，施咒者要付出同等的代价。白芷是下了决心要修正火尧的思想的，故而，便自己也受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火尧这孩子同她来说是个不一样的存在。她曾深爱着的镜华谷除去她自己不算，活下来的只有火尧一个，她不希望日后有人有妖问起说这般没有教养的人从前是在哪里之时，听到“镜华谷”前后跟着不堪的形容词。
“白芷，”来者不是东方禾又是谁，“来赏花的？”
白芷疼地说不出话，攒出笑来，点着头。
“白芷，”东方禾的声音蓦然间变得严肃了，一瞬间白芷以为东方禾知道了些什么，然而他却说，“你且瞧这莺燕之色，断不如一分白来得干净。”说完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白芷的脑袋，笑得温和无害。
灵台一顿清明，白芷知他是送了仙气，痛痒之意顿时只剩三分。“你若喜白，当初又为何要修这一番的春景。春色无辜，你又何苦为难她们？”再一挥手，满园的花都变成了素色，“品种未变，不过是改改颜色，以我之能勉强为之。你曾说你住在镜华五十年，原因何在？”
“擅闯囹圄，私放罪人，以同罪诛，念其初犯，贬为清道夫三百年。”东方禾说得轻松异常，扬手布风，将枝头白芷染素的星雪吹至空中，纳入掌心，“我本是个散仙，无拘无束，怎会乖乖守着惩罚过三百年呢？我便逃到了人间。镜华谷是个有灵气之地，物化精，精成妖，妖修仙，这里有仙气是极为正常的，所以才会在镜华定居。倘若小妖不知，随意乱说谷中住着个修为不浅的神仙，我才是要倒大霉了，因而布下结界。”
舞蹈着的白瓣如她的花海幻境一样，似是带着她回到了她深爱的故乡。没有喧闹，没有杀戮，有的仅仅是安详宁静，暗香涌动。而那个为她还原一切的人，是东方禾。
“镜华镜华，镜中之花，俗世之人到不了这里，可是这里的灵物会出去。有一日，他们还是知道了。道士们不明所以，只道是被仙界通缉之人必定是妖邪之物，断断没想到会是仙。害了你们的，其实是我。”东方禾忽然笑了，看着白芷神色如常，“小白，你若想杀了我解恨，我也心甘情愿。”
白芷只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东方禾。
东方禾张开五指，幻出匕首放在颈间：“你若不理我，我就当是你恨透了我，想让我自行了断。”
“哎，”白芷拦下来，嗤嗤地笑了，“不过是在想，这就是那日你问恨不恨给我家带来痛苦之人的原因了？你怎么就没同镜华中人一起葬了呢，明明是个傻子。错，不在你。世人无知，不知者不罪，镜华的悲剧怪不得别人。当务之急是救火尧这孩子的命，他先前修炼不当走火入魔，他是我的家人，不能不管。”
“《仙界名花大荟萃》，看似是本科普花种类的书，实质里面蕴藏了无数仙界秘术，包括解魔之法。可惜后半本在颜蝶手里，打败一人只有两个方法，一是强过她，二是毁掉她。以你目前水平……我建议你选后者。”
“她同我无仇无怨，我凭什么要毁了她？”
“她同我有仇有怨，还不够么？”
白芷想起了他左臂上忘川河怨灵的牙印，弱弱开口：“她……咬过你一口？”
东方禾：“……你疯了吧？！”
掌心平滑且冰凉的触感，是上次回镜华谷之时东方禾取回的石头，上刻有“问繁华谁解，再向天公借”的字样。据东方禾说，颜蝶本是一只仙人折出来的纸蝶，因折时指尖渗了血，故而得了仙力。一日趁主人午酣，竟将主人封在凡体，偷了头衔，抢了别的仙人的法器，四处作乱。败露之后，颜蝶将所有事一度推到了主人身上，执法者不知实情，大怒而降罪于主人，将主人罚与人界生生世世经历轮回。主人原与东方禾交情甚好，便有了后来“擅闯囹圄，私放罪人，以同罪诛，念其初犯，贬为清道夫三百年”和逃到镜华谷的事情。
“如此说来，这个颜蝶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倒也不必敬她了。”白芷翻了个身，“突破口，突破口……她从前抢了一位仙家的法器，仙家必定不乐意，想找到颜蝶。所以一切先从那个丢了法器的仙人入手吧！呵，真可怜，那主人居然……”
自言自语到这时，白芷突然听见有人大力踹开房门的声音，急忙穿戴好，跑到厅堂去瞧。正瞧到打着哈欠的东方禾，和闭着眼睛的张子楚。
呵，真可叹，那主人居然……
是张子楚。
子楚：“啊，是白姑娘啊。”果然同居了么，真是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啊！
白芷：“哦，你醒着呢！”
子楚：“……你是在夸我睡着也能同你打招呼么？”
白芷：“……是想夸你眼睛小来着。”
子楚：“那是夸么？！”
“咳，”打断之人正是东方禾，“你们俩聊得倒挺欢。”
“是你一直没说话的好么？！”张子楚大咧咧地一坐，“大晚上叫老子来作甚，让不让人睡了明天还上私塾呢！不像某人，时不时就为了在家里看美女而逃课。”
还好此时此刻白芷什么都没听见，因为在心里已被一串话填满：这家伙真的是仙么？！这家伙真的是仙么？这家伙真的是仙啊，这样也能成仙么？太随便了吧，这家伙当妖她都嫌弃吧，为什么能成仙呢？！
“咳，”东方禾又清了一下嗓子，“我来说正事。从明天起我会出游一段时间，所以这家伙没人照顾，拜托你了。”说完，将单手提着火尧的脖子，将小红狐扔到张子楚的怀里，顺势抚了两下毛以示安慰。
“大概多久？”张子楚颇为宠溺地拨弄着红狐的小耳朵，“不会又要我替你收尸吧？”
“不知道会用多久，至于收尸嘛，很有可能。最关键的是照顾好你怀里的这只，别让这孩子受伤就行。如果可能的话，回来给你带土特产。”
张子楚：“没问题！哎，别给我带一堆书回来就成……”
此时白芷端着一杯茶走来，路过两眼巴巴的张子楚，将茶放在了东方禾面前。
东方禾从善如流喝了一口，问：“怎么了？”
白芷无辜：“见你方才咳了两声。”
张子楚不平：“差别对待啊！！”
白芷不知道的是，被她一眼就断言不像仙的这位曾经的仙人，出了东方禾的府邸，回家之后，又是另一番模样。
“红狐，妖么？”张子楚的眼睛中竟减了情感，刹那间变得悲天悯人式的高高在上、漠不关心，“呵，可怜的小东西。你也是，被世间抛弃的么？不过一介畜生，也配与我同在屋檐之下？”
火尧虽是狐狸本体，却也听得懂人言，支吾了几声，缩到角落不肯探头。
“哎，这狐狸什么时候跑到哪儿去的？”张子楚的面色又恢复平常，“嘁，东方禾这个麻烦的，来小狐狸，过来，看来老子要跟你共处一段时间了。啦啦啦，小狐狸，你吃胡萝卜么？”
火尧：“……？”这变化有点快吧！
是啊，变得太快，快得有些……
不正常。
像是一具身体中住了两个灵魂一般，彼此不知对方的存在。落入旁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身合是采莲人
